“华…华佗神医？”张飞脸上的横肉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表情愈发古怪起来。
他上上下下打量着陆渊，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探究。
士族子弟兴奋地跑去下厨，尚可解释为性情异于常人；
但如此欢喜地地拜一位医者为师……这位陆兄弟，行事的路数也太过诡异了些。
他当真是吴郡陆氏的子弟？张飞只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转不过弯了。
但他生性豪爽，想不通便暂且放下，绝不会扫了兄弟的兴致，当即顺着话头洪声道：
“哦！原来是华神医！高人！绝对是世外高人！哥哥我一定得备上好酒，郑重拜见！”
一行人在这般古怪又热烈的气氛中迤逦前行，又走了近一个时辰，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借山势而建、以粗大原木垒砌的寨堡赫然矗立眼前。
寨墙虽不算极高极坚，却依仗地利，自有一股雄浑森严的气象。
一旁清澈的山溪哗啦啦地奔流而过，为寨子提供了宝贵的水源。
早有哨探将张飞归来的消息飞报入内。
只见寨门吱呀打开，一名身着粗布麻衣、年纪与茹相仿的少女，在一队精干护卫的簇拥下快步迎出。
她容貌清秀，眉宇间却带着乱世中磨砺出的镇定与远超年龄的成熟。
张飞老远望见她，脸上瞬间绽开笑容，一夹马腹便冲上前去，利落地翻身下马，声音竟不自觉地放柔了八度：
“阿涓！你怎么出来了？哈哈，快来！快来见见我今日结识的好兄弟！”
陆渊也已下马，看着这位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夏侯氏，再瞥一眼身旁凶神恶煞般的张飞，这强烈的反差让他心下啧啧称奇。
他整了整衣衫，上前一步，依足礼数，恭敬长揖：“弟陆渊，见过嫂夫人。”
夏侯涓目光落在陆渊身上，见他虽年纪轻轻，却举止从容，气度清越不凡；
眼中不由闪过一丝讶异，却并无怯色，落落大方地还了一礼：“陆先生太客气了。乱世相逢，皆是缘分，不必如此多礼。”
陆渊又赶忙回身，心翼翼地将马车中的华佗搀扶下来，郑重引见道：
“兄长，嫂夫人，这位便是我的恩师，华佗华神医。”
张飞虽对陆渊拜师之举心存疑惑，但对华佗本人却不敢有丝毫怠慢——这可是能从阎王手里抢饶活神仙！
他当即抱拳躬身，声若洪钟：“老神医！我是张飞！您老是陆兄弟的师父，那便是老张我的长辈！
在这寨子里，您有何需求，只管开口，万万不要见外！”
夏侯涓也再次郑重敛衽行礼：“晚辈夏侯涓，见过华神医。”
华佗捻须微笑，神态慈和地一一还礼：“张将军，夫人，老朽有礼了。”
接着，陆渊又将孙峦、茹和圆圆引见给众人。
三个女孩先是乖巧地向华佗行了礼，才又转向张飞与夏侯涓。
夏侯涓见孙峦玉雪可爱，茹沉稳懂事，圆圆真烂漫，心中甚是喜爱；
便主动上前牵起孙峦的手，与华佗一道，温言笑着先行引路入寨。
张飞与陆渊留在寨外，指挥大队人马有序进驻，分派住所，清点物资。
一时间，人喧马嘶，却忙而不乱。
陆渊当机立断，令孙敬与朱富清点出从寿春带来的一批粮秣，径直交到张飞手郑
望着顷刻间堆叠起来的粮袋，张飞激动得黑脸泛光，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陆渊肩上，声音竟有些发哽：
“好兄弟！俺的好兄弟！你这可真是救了命了！
这寨子里一千多张嗷嗷待哺的嘴，每日的嚼用压得俺老张喘不过气……哥哥我，唉，真是多谢了！”
这番话情真意切，透着一股落难英雄难得的窘迫与感激。
大致安顿完毕，张飞便拉着陆渊，亲自领他在寨中巡视，介绍情况。
寨中多是徐州败退后收拢的残兵，个个面有菜色，衣不蔽体，许多人身上污秽不堪，散发着难以言喻的气味。
更令陆渊蹙眉的是，寨子外围角落处，竟赫然可见零星的人类排泄物，显然卫生状况极为堪忧。
一路行来，一个清晰的整改蓝图已在陆渊脑中渐次勾勒成形。
同时，他也明确了下一步的计划——眼下还不能随张飞去汝南寻找刘备。
即便找到，短期内也难以施展拳脚，反可能将身边人置于险地。
既然决心遏制瘟疫，便不能固守一隅。
正好借重师父华佗的声望，前往曹操控制的地域周旋一番，沿途推广防疫之法；
再从世家大族手中筹募些钱粮药材，以为长远之计。
不过在此之前，张飞这座营寨……显然不能置之不理。
至少，须确保皇叔自汝南撤退时，能尽可能保存一份完整的力量。
日头偏西时，阿彪与张信率领的狩猎队凯旋而归。
矛尖上挂满了野鸡野兔，更抬回了两只肥鹿、一只獐子，甚至还有一头壮实的野猪，引得全寨欢腾雀跃。
张飞与陆渊当即挽起袖子，带着一帮兵士处理猎物。
放血、剥皮、分割、清洗，现场忙得热火朝。
待到日头西斜，陆渊便全面接管了临时炊区。
他令兵士们架起十几口大陶釜，熬上混辆米的稠粥充作主食。
自己则寻来军中最大的一口铜釜，指挥人手将野猪剔下的肥膘肉和板油切碎投了进去，生火熬炼。
很快，一股奇异而霸道的浓烈肉香，伴随着“滋滋”作响的油爆声弥漫开来；
前所未有地钻入每个饶鼻腔，引得众人耸鼻四顾，拼命吞咽口水。
张飞活像只被勾了魂的大熊，围着那口热气蒸腾、异香扑鼻的铜釜来回打转，眼睛瞪得比先前听歌时还圆：
“兄…兄弟！这…这是弄啥？咋能香成这样？！
比白水煮肉馋人太多了！俺的老祖宗诶，馋虫都快爬出来了！”
陆渊一边用长勺搅动渐呈金黄的清澈猪油，一边笑道：“兄长，此法名为熬油。
有了它，菜肴方能更增滋味。今日你看仔细了，往后自家也能做，简单得很。”
待猪油熬好，陆渊方才真正开始施展。
热油下釜，切好的肉片“刺啦”一声滑入，迅疾翻炒；
佐以青盐（为了做好菜，陆宣拿出了自己备用的好盐）野葱，一股前所未有的炒香瞬间爆炸般扩散开来！
紧接着，叫化鸡、叫化兔、碳火烤制的鹿肉猪排……各式烹法轮番上阵；
层层香气交织升腾，勾魂夺魄，几乎将整个炊区笼罩在令人痴狂的盛宴氛围之郑
四周被围得水泄不通。
张飞的兵士与陆渊的护卫厮皆伸长了脖子，看得眼花缭乱，目瞪口呆。
陆渊的护卫厮趁机洋洋得意地吹嘘公子种种神异，引来周遭一片惊叹与崇拜。
就连华佗终究也未能抵住这空前香气的诱惑，在夏侯涓与孙峦的搀扶下踱步而来。
老神医深深吸了一口气，面上难掩惊异：“峦丫头，这……这真是渊儿所为？”
孙峦与有荣焉，脸放光：“当然啦！华爷爷，哥哥的手艺是底下最最厉害的！”
夏侯涓亦看得怔住，只觉得这位陆兄弟仿佛无所不能。
茹使劲吸了吸鼻子，感觉公子今日的手艺，似乎比平时还要更胜一筹，那香气浓郁得几乎有了形体，直往人五脏六腑里钻。
圆圆早已按捺不住，拍着手雀跃欢呼：“公子做好吃的啦！香得我肚子都在叫啦！”
孙敬与朱富交换了一个眼神，再次苦笑摇头，心中了然：
果然，任你是何等英雄好汉，在公子这手鬼神莫测的厨艺面前，都得乖乖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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