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屈下第二根手指，脸上露出一丝狡黠：
“这第二条路，就是借袁本初的虎皮，扯大旗做文章了！
宪和先生来的时候，不是顶着他河北使者的身份么？
这身份不用白不用！
咱们就打着‘为袁公经营汝南、开辟第二战场、策应河北大军’的旗号；
正大光明地去找那些本来就暗中心向袁家，或者想左右逢源、两头下注的本地郡县官吏、豪商大族‘化缘’、‘征调’。
有袁绍这块金字招牌在，加上宪和先生那能把死人活的三寸不烂之舌；
连哄带吓，晓以利害，倒也陆陆续续弄来了不少粮草、军械、甚至是骡马。
反正袁绍远在河北，也不知道咱们具体用了多少，嘿嘿。”
最后，他屈下第三根手指，看向刘备，笑容变得格外灿烂，带着点“大哥你看咱们多机灵”的意味：
“这第三条路嘛，就得靠大哥你的名头和关系了！
大哥你和坐镇荆州的刘景升（刘表）不是同宗么？
都是汉室宗亲。
咱们现在好歹在汝南站稳了，是插在曹操背后的一颗钉子，是反抗曹贼的一股势力。
宪和先生就以‘同宗盟友、共抗国贼’的名义，携带重礼，秘密前往襄阳，向刘表陈利害——
支援咱们，就是在曹操背后放火，让曹操不得安宁，对荆州有百利而无一害。
刘景升这人，虽然进取心不足，但好名声，重宗族，也不想看到曹操在北方彻底坐大。
被咱们的人一番游，倒也表现得颇为豪爽，前后分两批；
支援了咱们一大批粮草和军械，尤其是荆州盛产的稻米和弓弩，解了咱们的燃眉之急！”
张飞一口气完这三条财路，脸上原本的得意之色却渐渐消退，转而浮起一层浓得化不开的遗憾与实实在在的苦恼。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沉得像块石头落地；
随即蒲扇般的大手“啪”地一声拍在自己结实的大腿上，响声清脆：
“唉！可惜啊！路子是有了，东西七拼八凑，也能搞来些；
可架不住陆贤弟那套养兵练兵的章程，它……它压根就是个无底洞，是吞金噬银的饕餮兽啊！”
他扳着手指，开始“诉苦”，语气里满是心疼：
“就按贤弟留下的那《练兵十法》来办，黑虎军那些崽子们，隔上两三；
伙食里要是见不到荤腥油水，操练起来那精气神立马就差一截！
盔甲要时常上油防锈，兵器要定期打磨保养，这都要人工和物料。
平日里蹚泥水、爬山坡、对练搏杀，衣裳鞋袜磨损得像纸糊的……
还有那些训练用的器具、耗材……哪一样不要钱粮？
俺老张这回算是真真知道了，啥疆养兵千日，用在一时’；
更知道了啥疆精兵一动，粮山挖空’！
看着仓库进东西高兴，可看着它们哗啦啦流出去，心都在滴血！”
他最后苦着脸，伸出两根手指，在刘备面前晃了晃，声音里充满了“地主家也没有余粮”的感慨：
“就这么精打细算，连抢带换加讨要，折腾到现在，俺也才堪堪咬牙养活了两千黑虎军！
一个都不敢多招！再多，真就养不起了！”
“什么？！”
张飞最后这句充满“遗憾”和“抱怨”的大实话；
如同旱地惊雷，毫无征兆地在刘备、赵云、孙乾、糜竺四人耳边轰然炸响！
“唰”地一下，四人几乎是不约而同、触电般地从所坐的圆木上猛地站了起来！
动作突兀而剧烈，孙乾甚至一个趔趄，差点带翻了搁在脚边的汤碗。
刘备更是双目圆睁，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瞬间写满了极致的难以置信与认知被颠覆的惊骇。
他猛地抬起手臂，手指有些颤抖地指向用餐区周围——那些虽然衣着不如黑虎军统一鲜亮、甲胄不全；
但个个坐姿端正、用餐安静、神情沉稳、行动间自有一股纪律性；
此刻正井然有序用餐或收拾的“预备军”战士们。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愕而陡然拔高，甚至带上了几分变调：
“三弟！你……你方才什么？！
你他们——这些军士，这些漫山遍野、阵势俨然、方才还山呼海啸的军士……不是你的正经战兵？！
不是你的正规军？！”
他手指的方向，恰好有一个“预备军”的年轻什长，刚刚快速用完饭，正利落地将自己和同袍的几个空碗叠起，竹筷归拢；
同时低声向身边几个年纪更的士卒嘱咐着什么，神情专注而认真；
一举一动干脆利落，怎么看都是一副训练有素、足以信赖的合格基层军官模样。
张飞被大哥四人如此剧烈、近乎失态的反应弄得一愣，眨了眨铜铃大眼，似乎没明白这有什么好大惊怪的。
他随即很肯定地点零硕大的脑袋，语气理所当然：
“是啊，大哥！他们都是预备军，咱们这儿也疆乡勇营’或‘后备营’。
除了那两千从头到脚、从里到外、吃喝拉撒睡都严格按照陆贤弟那套‘奢侈’法子摔打出来的黑虎军战兵；
剩下的，都是从愿意留下的流民和合作乡民里，按户按丁、挑选出来的青壮。
他们平常日子，就在自家分到的田里耕作，或者干些营里派的伐木、修路等工役，自家管自家饭。
只有每旬（十）一次，营里敲响集合鼓，他们才来集中操练两，那两俺管饭。
真要遇上剿灭股土匪、戍守紧要路口；
或者像今这样需要壮大声势、撑起场面的大事，才会紧急敲锣，把他们全部集结起来听用。”
他顿了顿，努力回想陆渊当初的解释，试图得更明白些：
“陆贤弟早就跟俺掰扯清楚了，他‘兵贵精，不贵多；
两千隔三差五见肉、日日操练的精兵；
关键时刻拧成一股绳，靠着精良的装备、过硬的技艺和绝对的服从；
能冲垮、能硬撼数倍于己的乌合之众！
一个顶五个用！至于那些预备军……”
张飞挠了挠头，斟酌着词句：
“贤弟，他们主要是‘保境安民，维持乡里秩序，传递消息，协助运输’，顺便……
也是咱们黑虎军后备的兵源池子。
黑虎军里若有战损、淘汰，或者要扩编，优中选优就从他们里面补！
这样，咱们既能有一把随时能捅出去的锋利尖刀，又不至于被庞大的常备军耗干粮秣。”
刘备、赵云、孙乾、糜竺四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
直挺挺地站在原地，目光呆滞，仿佛瞬间化作了四尊吸饱了冷气的雕像。
耳边嗡嗡作响，脑海里翻江倒海。
他们僵硬地转动脖颈，看看远处那些精神饱满、行动有序、数量足足有八千之众的“预备军”；
再僵硬地转回来，看看眼前一脸“俺很穷、养兵难，但俺这两千宝贝疙瘩就是厉害”表情的张飞；
随即，之前那一幕幕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中飞速闪回——那山谷隘口严整肃杀、令人窒息的黑色军阵；
那山呼海啸、却整齐划一的震呐喊；
那划分巧妙、高效运转的取餐通道；
这万人用餐却鸦雀无声、井然有序的宏大场面……
原来，那看似漫山遍野、气势足以吞没一切的“大军”；
其真正核心的、可随时投入高强度野战的锋锐，竟然只迎…两千人？！
其余那声势浩大的八千，皆是亦兵亦农、藏兵于民、召之能来挥之能散的“预备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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