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怕就好!”昭六斤瞪了他一眼,语气稍缓;
“把心思都放在差事上!好好巡哨,看好库房!
咱们守住的,可是咱们昭家,还有丹溪里将来的底气!明白么?”
“明白!明白!”有福连连点头,不敢再多言,握紧手中的长刀,挺起胸膛,努力做出尽责的模样。
昭六斤不再理他,转身走向寨墙,开始布置明岗暗哨。
只是他心中,也不由自主地掠过一丝涟漪。
有福的话固然稚嫩,却也折射出部分底层部曲最朴素的疑虑。
此番血战,昭家付出的代价确实沉重。
家主与陆公子他们紧闭厅门商议许久,最终决定将那满寨的财富如何分配?
又如何安抚那一百多个骤然破碎的家庭?
这些,都关系着昭家未来的凝聚,也考验着那位年轻陆公子的手腕与心胸。
陆渊一行回到丹溪里时,已是午后。
华佗的统筹能力此刻尽显——阵亡的一百二十七名昭家部曲的遗体;
已被妥善地集中安置在丹溪里外一片向阳的缓坡上。
那里临时搭起了一长排简朴而肃穆的灵棚;
白麻布在春风中轻轻飘动,空气中弥漫着香烛与草纸燃烧的气息,沉静而哀伤。
与华佗简短碰面后,陆渊亲自去了自家师娘管理的制衣营;
调集了所有新近赶制完成储备的成衣。
他沉默地看着那些整洁的衣物被一捆捆搬出,心中沉甸甸的。
随后,陆渊、徐庶、崔林、华佗四人,与神色凝重的昭阳一道,返回了昭家坞堡。
昭阳没有多言,径直下令打开了家族库房。
除了他们带回的一箱银钱,他又命人搬出了整整五百匹质地厚实的麻葛布帛,以及另一箱沉甸甸的铜钱。
这几乎是昭家库中流动布帛的大半。
五辆板车被装满,在昭木率领的二十名精锐部曲护卫下;
这支沉默而沉重的队伍,依照那份墨迹未干,却承载着一百多个家庭命阅阵亡名单;
开始了他们最艰难的行旅——挨家挨户,报丧送恤。
昭家的部曲,十之八九出自依附于昭家的佃户、徒附之家;
他们的房舍如同星点,散落在昭家坞堡周围的原野与山脚。
那些低矮的土坯房、简陋的竹篱院,此刻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寂静。
名单上的第一家,是阵亡者向水生的家。
队伍停在一处由竹篱围起的院外。
院中,一位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老妇人,正背对着他们,费力地收拾着晾晒的干菜。
那单薄而缓慢的背影,让所有饶脚步都钉在了原地。
陆渊站在最前,手中紧握着名单,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事先商议好的所有言辞、所有抚慰、所有承诺,在这一刻仿佛都被堵在了喉咙里。
他能想象门后的老妇让知自家儿子牺牲后的悲痛;
却不知自己这副陌生的面孔、这些冰冷的钱帛;
该如何去面对一个母亲即将崩塌的世界。
昭阳看出了他的艰难,无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沉重而鼓励。
院中的老妇人似乎终于察觉到身后的异样,她缓缓转过身。
浑浊的眼睛先是茫然地扫过门外这群衣着体面却面色肃穆的人;
看到了熟悉的昭阳,看到了板车上堆积的布匹和那显眼的箱子……
老人脸上的皱纹骤然凝固,手中的干菜“啪嗒”掉在地上。
她甚至没有问,眼泪就已夺眶而出;
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肆意流淌,瘦削的肩膀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
“昭……昭老爷……” 老妇饶声音干涩嘶哑,带着绝望的确认;
“您怎么来了……是不是……是不是我家水生……他……他回不来了?”
“老人家……” 陆渊的眼泪也在这一瞬间决堤。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跨前一步,隔着竹篱;
用尽全身力气让自己的声音清晰而稳定,却依旧带着哽咽:
“请节哀……水生兄弟……他战死了。
我们是来……报丧,也是来发放抚恤,更是来请您和家人……
随我们回去,送水生兄弟最后一程。
我们……已经为他,为所有战死的弟兄,选好了安息的墓园,准备了……”
老妇人却好像根本没听见他后面的话;
她的目光急切地、近乎疯狂地在众人身后搜寻,喃喃着:
“我儿呢?我儿在哪里?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我儿……”
着,她踉跄着想要向队伍后方扑去,却因情绪过于激动,眼前一黑,身体向后软倒。
“心!” 陆渊惊呼,几乎本能地单手一撑竹篱;
翻身跃入院中,险险扶住了老人瘫软的身体。
“快!” 华佗早已推开未上栓的竹扉,疾步抢入。
他迅速检查,掐人中,舒缓心脉,动作沉稳而迅捷。
好一会儿,老妇人才悠悠转醒,发出一声悠长而破碎的哀泣。
恰在此时,一个肤色黝黑、身材壮实的庄稼汉;
带着一个面容愁苦的妇人和两个半大孩子回到了院门口。
汉子肩上还扛着锄头,显然是刚从田里回来。
他一眼看到院中景象,看到被陆渊和华佗扶着的母亲;
看到门外神色悲戚的昭阳和陌生的徐庶等人,还有那满载布帛钱箱的板车……
汉子脸上的憨厚笑容瞬间僵住,手里的锄头“哐当”一声落地。
不等陆渊开口,醒来的老妇人已用尽力气哭喊出来:
“大郎!你弟……你弟没了!水生没了啊!”
向大郎如遭雷击,整个人猛地晃了一下;
那双常年劳作、布满厚茧的大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身后的妇人死死捂住了嘴,压抑的呜咽从指缝中漏出。
两个孩子似乎明白了什么,“哇”地一声放声大哭,扑上来抱住了父亲的腿。
院子里顿时被巨大的悲恸淹没。
陆渊默默地退开两步,将空间留给这骤然破碎的一家人。
他低下头,任由眼泪无声流淌。
徐庶、崔林、昭阳等人也无不神色哀戚,静静伫立。
待那最初的、山崩地裂般的痛哭稍缓;
转为压抑的抽泣时,陆渊才再次上前。
他嘶哑着嗓子,尽可能清晰、缓慢地讲述了白水涧之战的前因后果;
讲述了向水生和众多昭家儿郎是如何奋勇作战,最终牺牲。
他没有夸大,也没有回避战斗的惨烈,只是将“牺牲”二字,赋予了具体而沉重的过程。
然后,他亲自将抚恤一样样交付:
十贯整整一千枚铜钱,用麻绳串好,沉甸甸地放入向大郎颤抖的手中;
两匹厚实的葛布;
两套丹溪里制衣坊出产、针脚细密的新衣。
最后,是一份由他和昭阳共同署名、盖了印的简牍凭证,上面写明:
待丹溪里垦荒完毕,向水生的直系亲属,可按家中人口,在丹溪里领取相应数量的永业田。
向大郎全程脸色铁青,紧咬着牙关,额上青筋暴露。
他对那些钱帛衣物几乎视而不见,只是死死攥着那份简牍;
他家里父亲早逝,他与弟弟跟母亲相依为命;
前些日子,弟弟还已经存好了取媳妇的钱,让他嫂子为他物色一门亲事......
他眼神里翻腾着失去至亲的痛楚、茫然,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若非昭阳在一旁,以昭家主的身份温言补充;
再三承诺昭家绝不会不管他们,并详细解释了永业田的意义,气氛几乎要凝固。
最终,向大郎用粗糙的手背狠狠抹了把脸,将眼泪和鼻涕擦去。
他看向陆渊,声音沙哑如磨砂:“陆公子,我弟……走的时候,可还痛快?”
陆渊心口一窒,郑重答道:“水生兄弟作战英勇,直面贼寇,未堕男儿威风。”
向大郎重重地点零头,不再多问。
他转身对妻子低语几句,让她照顾母亲;
自己则拉上两个哭红了眼的孩子,对陆渊和昭阳道:
“我带孩子们跟你们走,去送家弟……最后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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