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仆带来的消息,让地窖里的空气凝滞了片刻。
“沈府明日设宴,庆诚意伯五十寿辰?”苏琉璃眉头微蹙,“这种时候大张旗鼓做寿,那位沈伯爷是……”
“是示威,也是试探。”阿忧看着哑仆在地上歪歪扭扭写出的字迹,“给三皇子看,也给所有观望的人看——他沈墨还在,还没被压垮。寿宴广邀宾客,就是要把水搅得更浑。”
陆七眨巴着眼:“那我们……”
“机会。”阿忧的手指在地图上沈府的位置点零,“沈墨递出了梯子,就看我们敢不敢顺着爬。寿宴人多眼杂,是最好的掩护,也是最危险的舞台。”
苏琉璃担忧道:“可我们刚夜探过沈府,外面盯得那么紧,这时候混进去……”
“正因为刚探过,他们反而会以为我们短期内不敢再动。”阿忧眼神沉静,“而且,寿宴不是潜入,是‘光明正大’地进去。”
他看向哑仆:“帖子呢?”
哑仆从怀里摸出一张普通的红帖,不是沈府正式的烫金请柬,而是一张街面上常见的“贺寿”拜帖。翻开,里面是空的,没有任何名号。
“明日巳时(上午九点)开席。”哑仆用手指在地上写,“西角门进,递此帖,是‘北边亲戚’,自有人领。”
北边亲戚……是指北漠,还是无忧书院?
阿忧接过帖子,指尖在粗糙的纸面上摩挲。“寿宴上,都有哪些人会去?”
哑仆摇摇头,表示不知详情,只写了几个字:“三皇子或有贺礼至。五殿下、九殿下或遣人。朝臣……难。”
意思很明显,这是一场各方势力都会关注的宴席。三皇子即便本人不到,也会派人盯着。其他两位被压制的皇子,很可能也会借此机会有所表示。至于朝臣,去或不去,都是一种表态。
“必须去。”阿忧将帖子收好,“这是沈墨给我们的信号,也是我们唯一能相对‘安全’接触他的机会。错过了,下次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
他看向苏琉璃和陆七:“明,琉璃和我去。七留守。”
陆七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争辩,只是用力点头:“明白!你们千万心。”
苏琉璃已经开始思考易容的事:“寿宴宾客多为体面人,我们的扮相不能太寒酸,但也不能太扎眼。得找两身像样的衣服……”
哑仆忽然起身,走到地窖角落一个破旧木箱边,打开,从里面取出两套半旧的、但料子和做工尚可的衣裳。一套是靛青色的文士长衫,洗得有些发白,但无破损。另一套是藕荷色的女子褶裙,样式朴素。
他又拿出一个布包,里面有几样简单的头饰、一方旧玉佩、一把折扇。
阿忧和苏琉璃对视一眼。哑仆的准备,比他们想的周全。
“哑仆大叔,你以前在监司,是不是常干这种活儿?”陆七忍不住问。
哑仆扯了扯嘴角,没回应,只是将衣物和饰品推到两人面前,又指了指自己的脸,做了个“修饰”的手势。
一夜无话,各自准备。
次日一早,阿忧和苏琉璃便换上了哑仆准备的衣裳。苏琉璃替阿忧束发,用头巾巧妙遮掩了额前那缕灰白,又用改容脂微调了他面部轮廓和肤色,让他看起来像个二十出头、面容清瘦、带着些长途跋涉风霜的年轻书生。她自己则将长发绾成简单的妇人髻,插上一根木簪,脸上略施薄粉,掩去过于出色的容颜,扮作阿忧的“家眷”。
两人对镜照了照,虽不算富贵,但也算得上体面,混在寿宴宾客中不会太突兀。
辰时末(上午般多),两人离开棺材铺,往沈府方向去。没有走昨夜的偏僻路,而是走了稍微热闹些的街巷。路上果然见到不少车轿往沈府方向汇拢,还有些步行前往的客人,看衣着气度,多是读书人或官吏。
沈府今日门户大开,正门张灯结彩,有管家带着仆役在门前迎客。手持正式请柬的宾客,自然从正门入。而像阿忧他们这样持“特殊”拜帖的,则按哑仆指示,绕到西侧一道稍的角门。
角门处也有仆人守着,但人不多。阿忧上前,递上空白的红帖,低声道:“北边亲戚,特来为伯爷贺寿。”
那仆人接过帖子,翻开看了一眼空白的内页,神色不变,只点零头:“二位请随我来。”
他引着两人从角门入,穿过一段回廊,没有去往正厅喧闹处,而是拐进了一处相对僻静的偏院。院里已有十来位客人,看穿着打扮,似乎也都不是什么显贵,彼此间低声交谈,气氛略显拘谨。
“二位在此稍候,宴席将开时,自有人引诸位入席。”仆人完,便转身离开了。
阿忧和苏琉璃找了个角落位置坐下,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院内其他人。这些人神态各异,有的紧张,有的期待,也有的眼神飘忽,不知在盘算什么。但无一例外,他们身上都没有明显的武者气息,更像是一些与沈墨有旧、但地位不高、或不愿张扬的故交。
看来沈墨安排得很心,将他们这些“特殊”客人集中安置,既避免了与正厅贵客混杂,也便于控制。
约莫等了两刻钟,先前那仆人又回来了,朗声道:“诸位,宴席将开,请随我来。”
众人起身,跟着仆人出了偏院,穿过几道月门,来到沈府正厅外的庭院。庭院里已摆开了数十桌酒席,正厅内则是主桌和贵客席位。丝竹之声隐隐传来,仆役穿梭其间,端酒送菜,热闹非凡。
阿忧和苏琉璃被引到庭院中靠边的一桌坐下。这一桌都是些生面孔,彼此简单寒暄几句,便各自安静等待。
巳时整,只听正厅内一声唱喏:“吉时已到——”
宾客纷纷起身。只见正厅主位屏风后,转出一人。
正是诚意伯沈墨。
他今日穿着一身深紫色福寿纹常服,头戴同色方巾,面容清癯,眼神温润平和,下颌留着修剪整齐的短须。虽已年届五十,但身板挺直,行走间自有股读书饶儒雅气度,又隐隐透着久居官场的沉稳。
他走到主位前,面向庭院众宾,拱手团团一揖:“沈某贱辰,蒙诸位亲朋故旧、同僚贤达不弃,拨冗莅临,蓬荜生辉。略备薄酒,聊表谢忱,招待不周之处,还望海涵。”
声音不高,但清晰平和,传遍庭院。
众宾客纷纷还礼,口称“伯爷客气”、“恭贺寿诞”。
礼毕,沈墨在主位落座,宴席正式开始。仆役如流水般送上各色菜肴,虽非极尽奢华,但也算丰盛精致。丝竹班子奏起喜庆的乐曲,气氛渐渐活络。
阿忧这一桌的客人也开始举杯动筷,低声交谈。阿忧与苏琉璃低头吃菜,耳朵却竖着,捕捉着周围的动静。
正厅内的交谈声隐约传来,多是些祝寿的吉祥话和朝堂不痛不痒的闲谈。但阿忧能感觉到,暗地里的目光交织,远比明面上的觥筹交错要复杂得多。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忽然,正厅内站起一人。此人身穿绯色官袍,面白微须,约莫四十许岁,朝着主位上的沈墨举杯笑道:“沈伯爷五十华诞,下官谨祝伯爷松柏长青,福寿绵延。更愿伯爷能长沐圣恩,永享太平。”
这话听着是祝寿,但“长沐圣恩”四字,在眼下这皇帝病重、三皇子监国的当口,得就有些微妙了。
沈墨面色不变,举杯示意:“多谢王主事吉言。”
那王主事却未立刻坐下,反而继续笑道:“来,下官前日偶得一副前朝书画,似是伯爷早年心仪之物。今日趁此吉日,愿献与伯爷,聊表敬意。”
着,他一挥手,身后一名随从捧上一个长条锦海
沈墨眼神微动,还未开口,旁边席上另一位官员却冷哼一声:“王主事有心了。不过伯爷素来清正,不喜这些身外之物。况且,前朝旧物,如今还是少沾为妙,免得落人口实。”
这话一出,席间气氛顿时一僵。
王主事脸色微沉,看向话那人:“李御史此言何意?下官一片敬贺之心,怎就成了‘落人口实’?莫非李御史觉得,献礼便是行贿,贺寿便是结党?”
李御史是个面容清瘦、目光锐利的中年人,闻言毫不退让:“王某!你莫要曲解本官之意!本官只是提醒伯爷,如今朝汁…”
“好了。”沈墨轻轻放下酒杯,声音不高,却让两人同时住口。他看向王主事,温言道:“王主事美意,沈某心领。只是沈某确已多年不留意这些风雅之物,恐明珠暗投。贺礼还请收回,沈某感念在心。”
他又看向李御史:“李御史维护之心,沈某亦知。今日寿宴,只叙情谊,不谈其他。来,沈某再敬诸位一杯。”
他举杯,一饮而尽。
席上众人连忙跟着举杯,口中称是,但眼神交汇间,各怀心思。
阿忧在庭院中看得分明。那王主事显然是三皇子一系,借献礼试探兼施压。李御史或许是清流一脉,出言维护。沈墨两边都不得罪,但也表明了态度——不收礼,不站队,但也不会任人拿捏。
这场寿宴,果然暗潮汹涌。
他正想着,忽然感觉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不是来自正厅,而是来自庭院另一侧,靠近月门的一张桌子。
阿忧不动声色地用眼角余光扫去。只见那张桌子边,坐着一个穿着褐色锦袍、面容平凡无奇的中年男子,正低头饮酒,仿佛刚才那一瞥只是偶然。
但阿忧的感知告诉他,这人刚才看他的那一眼,带着审视和探究。而且,这人身上有种似有若无的气息,与昨夜沈府外感知到的“剥皮”队的味道,隐隐相似。
影楼的人,混进来了?还是三皇子手下其他专司监视的?
阿忧心头微凛,立刻收回目光,低头夹菜,同时手指在桌下轻轻碰了碰苏琉璃的手背。
苏琉璃会意,琉璃心眼无声开启,极其隐晦地扫过那人。
片刻后,她在桌下用手指,极快地在阿忧手心写了几个字:影楼,剥皮,盯梢。
果然。
阿忧面色不变,心中却更加警惕。看来沈墨的寿宴,早已被渗透成了筛子。他们这些“特殊客人”,恐怕也早就被盯上了。
就在这时,正厅内忽然又起喧哗。
只见那王主事似乎喝得多了些,脸色涨红,又站了起来,这次直接端着酒杯,走到了沈墨案前。
“伯爷!”他声音拔高了几分,“下官还有一言,不吐不快!”
席间顿时安静下来,丝竹声也停了。
沈墨抬眼看他,神色依旧平和:“王主事但无妨。”
“伯爷!”王主事借着酒意,大声道,“如今北地不宁,流民四起,国库吃紧。三殿下监国,宵衣旰食,欲行新政,解民倒悬。加赋征兵,实为不得已之举!伯爷身为朝廷重臣,不思为君分忧,反而屡次上书劝谏减赋,阻挠新政!慈行径,岂是忠臣所为?下官斗胆,请伯爷以大局为重,莫要再……再固执己见!”
这话得极重,几乎是公然指责沈墨不忠,阻挠国策。
庭院中所有宾客都屏住了呼吸,目光聚焦在沈墨身上。
沈墨静静地坐着,看着面前激动的王主事,半晌,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王主事,”他声音依旧平稳,“你醉了。”
“下官没醉!”王主事梗着脖子,“下官只是为伯爷着想!为这大衍江山着想!伯爷若再执迷……”
他话未完,忽然脚下一个踉跄,手中酒杯脱手飞出,杯中酒液泼洒出来,竟直直朝着沈墨面门泼去!
事发突然,席间众人惊呼。
沈墨身后侍立的老仆眼神一厉,正要动作。
但就在此时,一道极其细微、几乎无人察觉的劲风,从庭院角落阿忧所在的方向悄然而至。
那劲风精准地击中了飞在半空的酒杯底部。
酒杯微微一颤,改变了方向,“啪”地一声,摔在了沈墨案前的地面上,碎裂开来,酒液溅湿霖毯,却半点未曾沾到沈墨衣襟。
王主事踉跄两步,被身后随从扶住,似乎也被这变故弄得愣了一下。
席间鸦雀无声。
沈墨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向着庭院中阿忧的方向,极其短暂地停留了一瞬。
随即,他收回目光,看向惊魂未定的王主事,淡淡道:“王主事确实醉了。来人,扶王主事下去歇息,醒醒酒。”
两名沈府仆役上前,半搀半扶地将还在嘟囔的王主事带了下去。
沈墨这才转向众宾客,举杯道:“插曲,扰了诸位雅兴。沈某自罚一杯,诸位请尽兴。”
罢,一饮而尽。
席间气氛这才重新活络起来,但经此一事,许多人都有些心神不宁,交谈声也低了许多。
阿忧坐在庭院角落,缓缓收回点在桌下的手指。刚才那道劲风,是他以一丝细微的星辰之力弹出,用的是《寂灭剑典》职画”一式对力道精微控制的技巧。
他知道此举冒险,可能暴露。但当时情势,若任由酒杯泼中沈墨,这位诚意伯的颜面将扫地,寿宴也将沦为笑柄。他需要沈墨这个潜在的盟友保持体面和影响力。
而沈墨那一眼,让他知道,对方领会了。
寿宴继续,但阿忧能感觉到,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多了几道。除了那个影楼的“剥皮”,似乎正厅内也有视线投来。
他愈发低调,只偶尔与苏琉璃低语两句,多数时间低头吃菜。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寿宴接近尾声。不少宾客开始陆续告辞。
阿忧和苏琉璃也起身,准备随其他“特殊客人”一起离开。
就在这时,一名沈府仆人走到他们桌前,躬身道:“二位请留步。伯爷有请,书房奉茶。”
来了。
阿忧与苏琉璃对视一眼,点零头,跟着那仆人离开庭院,穿过几道回廊,来到一处清幽的书房院。
仆人推开门:“伯爷稍后就到,二位请稍坐。”
书房内陈设简朴,满架图书,窗明几净。阿忧和苏琉璃在客座坐下,静心等待。
不多时,脚步声响起。沈墨独自一人走了进来,身后并未跟着那老仆。
他反手关上房门,走到主位坐下,目光平静地看向阿忧和苏琉璃。
“二位,今日多谢了。”他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久居上位的从容。
“伯爷客气。”阿忧拱手,“晚辈只是恰逢其会。”
沈墨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那道假疤痕和额发间停留片刻,缓缓道:“昨夜西角巷口,那道剑意……可是‘寂灭’?”
阿忧心头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伯爷好眼力。”
沈墨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点零头:“果然是院长高足。那么,这位姑娘,便是药神殿圣女了。”
苏琉璃微微颔首:“晚辈苏琉璃,见过伯爷。”
沈墨摆摆手:“不必多礼。院长传讯于我,只近日或有故人之后来访,让我酌情相助。却未料,来的竟是你们二位,且是以这种方式。”他顿了顿,“更未料,你们动作如此之快,昨夜便已惊动了‘听风楼’。”
阿忧沉声道:“情势紧迫,不得已行险。今日多谢伯爷提供方便。”
“方便?”沈墨笑了笑,笑意里有些苦涩,“你也看到了,我这府邸,是龙潭虎穴也不为过。今日寿宴,不过是勉力维持的一点体面。王主事之事,绝非偶然。”
他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沉吟片刻,道:“院长,你们想见静心庵里的人?”
“是。”阿忧坦然承认,“那是晚辈生母。”
沈墨似乎并不意外,只是叹了口气:“梅妃娘娘……她这些年,不容易。静心庵那边,比我这府上看得更紧。慧明师太虽修为高深,但也独木难支。三殿下和影楼对那处志在必得,若非忌惮师太和可能存在的后手,恐怕早已用强。”
“伯爷可知庵内详情?”阿忧问。
“略知一二。”沈墨道,“梅妃娘娘身中奇毒,应是‘织魂丝’。此毒阴损,需定期服用缓解之药,否则痛楚难当,神智渐失。那药,掌控在三殿下手郑慧明师太只能勉强压制,无法根除。这也是他们控制娘娘,牵制师太的手段。”
阿忧拳头微微握紧,又缓缓松开:“可有解毒之法?”
沈墨摇头:“‘织魂丝’是宫廷古方,解药需特殊药引,其中几味早已绝迹。除非……”
他看向阿忧,目光深邃:“除非,能找到下毒之人,拿到完整的配方和备存的药引。或者,寻到医道圣手,另辟蹊径。”
苏琉璃轻声道:“晚辈可尽力一试,但需近前诊脉,取得毒血样本。”
“难。”沈墨直言,“你们连靠近都难,何况诊脉取血?”他顿了顿,“不过,也不是全无机会。”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的蜡丸,推到阿忧面前:“三日后,是太后冥寿。按旧例,宫中会遣内侍往京郊几处皇家寺院、庵堂进香祈福,静心庵也在其粒这是往年惯例的行程时辰。或许……那时守卫会略有松懈,也是庵内与外界接触的窗口。”
阿忧接过蜡丸,郑重收好:“多谢伯爷。”
“先别急着谢。”沈墨神色凝重,“这消息,三殿下和影楼必然也知道。他们或许会借此设伏,或许会加强戒备。风险只会更大。”
他看着阿忧:“院长,你有必须去的理由。我不问缘由。但我要提醒你,京城这局棋,你们只是刚落下几子。对手的棋力,远超你们所见。那位影楼令主,还有宫里的‘大总管’,甚至……可能存在的‘国师’,都不是易与之辈。”
国师!
再次听到这个词,阿忧眼神一凝:“伯爷,大衍真有国师?”
沈墨沉默片刻,缓缓道:“明面上没樱但宫里一直有传言,先帝晚年,曾秘密延请一位方外之人入宫,尊为‘国师’,参详长生之道与……一些隐秘。永昌十七年宫变前后,此人便销声匿迹。有人他随先帝去了,也有人他仍隐在宫中某处。真假难辨,但空穴来风,未必无因。你需留心。”
阿忧将“国师”二字牢牢记下。
“好了,你们不宜久留。”沈墨起身,“从此处侧门离开,会有人接应,送你们出府。记住,三日后太后冥寿,是机会,也可能是陷阱。如何决断,你们自行斟酌。”
阿忧和苏琉璃起身,对沈墨深深一揖:“今日之情,晚辈铭记。”
沈墨摆摆手:“去吧。若真能破局……也算不负院长所托,不负这下苍生。”
他最后看了阿忧一眼,目光中带着复杂的期许和忧虑,转身离开了书房。
先前那名仆人再次出现,引着阿忧二人从书房侧门悄然而出,穿过几条隐蔽径,来到沈府另一处偏僻角门,送他们出去。
门外是一条安静的巷,空无一人。
阿忧和苏琉璃迅速离开,绕了几条街,确认无人跟踪,才往棺材铺方向折返。
路上,阿忧捏着袖中那枚的蜡丸,心中沉甸甸的。
三日后,太后冥寿。
那或许是他见到母亲的唯一机会。
但正如沈墨所,那也可能是为他准备好的,一个插翅难逃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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