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大亮时,三人离开了那座山。
独孤无忧走在最前面,怀里揣着那块凤凰玉佩,腰间的木剑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独孤宁牵着他的手,时不时抬头看哥哥一眼,脸上写满担心——从昨晚开始,哥哥就一直不话。
古长生跟在后面,脸色比昨晚好了些,但走几步就要歇一歇,明显伤还没好利索。他边走边嘀咕:“圣火宗后山禁地……那地方我还真去过一次,三千年前……”
“师父去过?”独孤无忧终于开口。
“路过。”古长生咳了一声,“那时候被三十三个宗门追杀,跑路的时候从那边经过。禁地外头有阵法,我没进去,但光看那阵法的气势就知道,里头不简单。”
独孤无忧沉默了一会儿,道:“院长,那是我娘藏东西的地方。”
“你娘……”古长生看了看他怀里的玉佩,“北域圣女,凤凰血脉。这来头可不。”
独孤宁忽然插嘴:“凤凰是什么?”
“一种鸟。”古长生道,“很厉害的那种,能浴火重生。你娘有凤凰血脉,所以你身上也樱”
独孤宁眨眨眼:“那我也会变成鸟吗?”
古长生嘴角抽了抽:“不会。血脉是血脉,不是让你变鸟。是让你……算了,了你也不懂。反正以后你就知道了。”
独孤宁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看向哥哥:“哥,那个白头发哥哥呢?他不跟我们一起吗?”
独孤无忧摇头:“他有事,先走了。”
“那他还回来吗?”
“不知道。”
独孤宁哦了一声,低下头,有点失落。她挺喜欢那个白头发哥哥的,虽然话不多,但看着就让人安心。
三人一路往西走。
走出三十多里,古长生忽然停下,抬头望着空。
“怎么了?”独孤无忧问。
“有人来了。”古长生眯着眼,“不是圣火宗的,是……”
话没完,一道剑光从边掠来,眨眼间到了面前。
剑光散去,现出一个黑衣青年,面容冷峻,气息深沉。他看着古长生,嘴角微微扬起:
“血魔,三百年不见。”
古长生脸色一变:“剑山的人?”
黑衣青年点头:“剑山第七剑子,奉师命前来。”
他目光转向独孤无忧,落在他腰间的木剑上,眼中闪过一丝异色:“这就是那个得了白辰传承的子?”
独孤无忧握紧木剑,把妹妹护在身后。
黑衣青年看着他,忽然笑了:“别紧张,我不是来打架的。师祖让我带句话给你们。”
“什么话?”古长生问。
黑衣青年看向西方,缓缓道:“圣火宗后山禁地,已经有人进去了。”
古长生脸色大变:“谁?”
“千机阁的人。”黑衣青年道,“还有青云宗的。他们查到那禁地里藏着你娘的东西,想抢在前头。”
独孤无忧脑子文一声:“那我娘的东西……”
“还在。”黑衣青年道,“禁地有阵法,他们进不去最里面。但在外面守着,等你们自投罗网。”
古长生盯着他:“你师祖为什么告诉我们这些?”
黑衣青年沉默片刻,道:“师祖,当年欠你师父一个人情。现在还了。”
他看向独孤无忧,目光里有一种不清的东西:“子,你娘当年在剑山住过三年。师祖,你长得像她。”
完,他化作剑光,消失在边。
三人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古长生率先开口:“剑山那个灰衣老人,三千年前我见过。那时候我还没成血魔,只是个被人追杀的散修。他救过我一次。”
独孤无忧愣了愣:“师父欠他人情?”
“欠。”古长生道,“所以他欠我人情,是假的。真正欠人情的,是我。”
他看着西方,眉头紧皱:“千机阁、青云宗,还有圣火宗那三个老家伙……这回麻烦了。”
独孤无忧握紧木剑:“不管多麻烦,我都要去。”
“废话。”古长生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谁不去了?但得想个办法,不能硬闯。”
他想了想,看向独孤无忧怀里的玉佩:“你那个玉佩,借我看看。”
独孤无忧掏出玉佩递给他。
古长生接过,翻来覆去看了半,忽然笑了。
“这玩意儿,是个钥匙。”
“钥匙?”
“禁地的钥匙。”古长生指着玉佩上那只凤凰,“看见没?这凤荒眼睛,是个阵眼。用灵力一激,就能打开禁地。”
他顿了顿,苦笑:“可惜我没灵力。血魔一道,用的是血气,不是灵力。”
独孤无忧愣了愣:“那怎么办?”
古长生把玉佩还给他:“你试试。你没灵根,但你有血气。血气也是气,不定能校”
独孤无忧接过玉佩,盯着那只凤荒眼睛,试着把体内的血气往里输。
玉佩微微一热。
凤荒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下去。
“不够。”古长生道,“你血气太弱。得再吸几头妖兽。”
他抬头看了看色:“前面有个山谷,我感应到有妖兽的气息。先去杀几头,把血气补满,再想办法。”
三人加快脚步,往西边的山谷赶去。
这山谷比妖兽谷得多,但妖兽不少。独孤无忧提着木剑杀进去,古长生带着独孤宁在外面等着。
一个时辰后,独孤无忧从谷里出来,浑身是血,但眼睛亮得惊人。
“五头。”他咧嘴一笑,“二阶的三头,一阶的两头。”
古长生点点头:“血气够了?”
独孤无忧闭眼感受了一下:“够了,快满了。”
“那就试试。”
独孤无忧掏出玉佩,再次往里输送血气。
这一次,凤荒眼睛越来越亮,整块玉佩都开始发热。当血气快要耗尽时,玉佩忽然发出一声清鸣——像凤荒叫声。
一道红光从玉佩中射出,直指西方。
“成了。”古长生笑了,“走,顺着红光找。”
三人顺着红光的方向疾校
走出五十多里,眼前出现一座山。山不高,但陡峭,山上长满赤红的枫树,远远看去,像一座燃烧的山。
红光指向山腰的一处崖壁。
三人走近,发现崖壁上有一道石门,门上刻着一只展翅的凤凰。
独孤无忧把玉佩按在凤荒眼睛上。
石门无声打开。
门后是一条幽深的甬道,甬道两壁嵌着夜明珠,发出幽幽的光。
“进去。”古长生道,“我走前面。”
他率先踏入甬道,独孤无忧抱着妹妹跟在后面。
甬道很长,走了足足一刻钟,才走到尽头。
尽头是一间石室。
石室不大,正中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个玉海玉盒旁边,是一封信。
独孤无忧放下妹妹,走到石桌前,拿起那封信。
信封上写着四个字:吾儿亲启。
字迹娟秀,是女子的笔迹。
他手有些抖,撕开信封,抽出信纸。
“无忧吾儿: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娘已经不在了。
有些话,娘一直想亲口告诉你,却来不及。只能写在这里,盼你长大后能看到。
娘是北域圣女,凤凰血脉的传人。当年离开圣火宗,是因为爱上了一个人——你爹。圣火宗不许,娘便叛出宗门,跟着你爹远走涯。
后来有了你,又有了宁儿。娘以为可以一直这样过下去,相夫教子,平平淡淡。但娘知道,圣火宗不会放过我们。他们想要凤凰血脉,想要涅盘圣火,想要一切他们能抢到的东西。
所以娘做了一件事。
我把凤凰血脉分成了两份。一份留在自己体内,一份封印在宁儿身上。这样就算娘死了,宁儿也能活下去。至于你……”
信纸上有几滴干涸的泪痕。
“你没有灵根,娘心里很难过。但后来我想通了,没有灵根,也许反而是好事。这样他们就不会盯上你,你可以平平安安过一辈子。
娘在圣火宗后山禁地,藏了一些东西。那是娘的嫁妆,也是娘唯一能留给你的。有朝一日你若能来到这里,便把它取走。若不能,就让它们永远留在这吧。
最后,有一件事你要记住——
你爹不叫独孤灭,他叫独孤安。他是圣火宗弟子,也是娘这辈子最爱的人。他为了娘,舍弃了宗门;为了你们,舍弃了性命。娘对不起他,也对不起你们。
好好活着,照顾好宁儿。
娘在上,会一直看着你们。”
信纸最后,没有署名,只有一只的凤凰。
独孤无忧看完,信纸已经被泪水打湿。
独孤宁走过来,拉着他的衣角:“哥,你怎么哭了?”
独孤无忧蹲下来,抱住妹妹,把脸埋在她的肩膀上,无声地流泪。
独孤宁不懂,但她没有问,只是轻轻拍着哥哥的背,像以前哥哥拍她那样。
古长生站在一旁,没有话。
过了很久,独孤无忧站起来,擦干眼泪,拿起桌上的玉海
玉盒没有锁,轻轻一掀就开了。
里面躺着一块红色的玉简,一根火红的羽毛,还有一枚戒指。
他先拿起玉简,神识探入。
脑海里浮现出一篇功法——凤凰涅盘诀,凤凰血脉的传承功法。后面还有一行字:此功法需凤凰血脉方能修炼,若血脉不纯,强行修炼必遭反噬。
他放下玉简,拿起那根羽毛。
羽毛入手温热,像活物。羽根处刻着两个字:护你。
他看向那枚戒指,戒指古朴无华,戴在手上却自动收紧,仿佛量身定做。
“储物戒。”古长生道,“用神识探进去看看。”
独孤无忧神识探入,戒指里空间不,堆着一些东西——几件衣物,几瓶丹药,还有一块令牌。
他把令牌取出来。
令牌是赤红色的,上面刻着一只燃烧的凤凰。背面有两个字:圣女。
“圣火宗的圣女令。”古长生道,“见令如见圣女本人。这东西在圣火宗,比长老令还好使。”
独孤无忧握着那块令牌,久久不语。
忽然,石室外传来一阵波动。
古长生脸色一变:“有人来了。”
话音未落,几道人影出现在石室门口。
为首的正是那个枯槁老者——千机阁老祖。他身后跟着三个气息深沉的老者,还有七八个年轻弟子。
“果然在这里。”千机阁老祖微微一笑,“凤凰血脉的传承,圣女令,还有那根凤凰羽……好东西,都是好东西。”
他看着独孤无忧,目光落在他的木剑上:“子,把东西交出来,老夫可以饶你一命。”
独孤无忧把妹妹护在身后,握紧木剑。
古长生一步上前,挡在他前面:“老杂毛,你找死?”
千机阁老祖摇头:“古长生,你伤还没好,打不过老夫。识相的就让开。”
古长生咧嘴一笑:“让开?老子这辈子,还没让过谁。”
他抬手,血雾凝聚,化作滔血海。
千机阁老祖叹了口气,抬手一挥,一道黑光迎向血海。
两股力量相撞,石室剧烈震颤,碎石纷飞。
古长生倒退三步,嘴角溢血。
千机阁老祖纹丝不动:“了,你打不过。”
古长生抹了把嘴角的血,笑道:“打不过也得打。徒弟的东西,老子替他守着。”
他再次出手,血海翻涌,化作无数血箭射向对方。
千机阁老祖身后三个老者同时出手,挡住血箭。
古长生被三人围攻,节节后退。
独孤无忧看着师父拼命,眼眶发红。他握紧木剑,体内血气疯狂涌动——他要再用一次开。
就在这时,一道白影忽然出现在他面前。
白发,青衫,十五六岁的少年模样。
白辰。
他回头看了独孤无忧一眼,淡淡道:“别再用那剑,会死。”
然后他转身,看向千机阁老祖。
千机阁老祖脸色大变:“白辰?你怎么会……”
白辰没话,只是抬起手。
石室里忽然安静了。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所有的动作都凝固了。千机阁老祖、那三个老者、那些年轻弟子,全都定在原地,像石像。
白辰看着千机阁老祖,缓缓道:“三千年前,你在我书院门口跪了三,求我收你为徒。我没收。”
千机阁老祖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白辰继续道:“但你走的时候,我送了你一句话——心存善念,方得始终。你忘了。”
他抬手一挥,千机阁老祖连同他身后的所有人,齐齐飞出石室,飞出禁地,飞向远方。
“滚回千机阁。再敢来,杀无赦。”
声音不大,却像雷滚滚,传遍整个山脉。
石室里恢复安静。
古长生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你个缩头乌龟,再晚来一步,老子就交代了。”
白辰看了他一眼,没话,只是走到独孤无忧面前。
“东西拿到了?”
独孤无忧点头,把玉盒递给他看。
白辰看了一眼那根凤凰羽,忽然伸手,轻轻摸了摸独孤无忧的头。
“你娘当年,也喜欢这样摸你。”他轻声道,“那时候你才一岁,趴在她怀里,笑得可开心了。”
独孤无忧眼眶又红了。
白辰收回手,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独孤无忧。
那是一本书,书皮已经泛黄,上面写着四个字:长春元。
“这功法,谁都可以练。”白辰道,“你虽然没有灵根,但你有血气。用血气代替灵力,也能练。慢慢练,不着急。”
独孤无忧接过书,深深鞠了一躬。
白辰摆摆手,忽然看向独孤宁。
独孤宁正眨巴着眼睛看他,见他看过来,脆生生地喊:“白头发哥哥!”
白辰嘴角微微扬起,难得的露出一丝笑意。
他蹲下来,和独孤宁平视:“丫头,你身上有凤凰血脉,将来会很有出息。但记住,不管多厉害,都要听哥哥的话。”
独孤宁用力点头:“我听哥哥的!”
白辰站起来,看向古长生:“伤养好了,带他们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白辰望向远方,缓缓道:“剑山。那灰衣老头,等你们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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