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的部队医院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许洪亮跟着呼啸的救护车，一路警笛长鸣，将浑身是伤、昏迷不醒的王九母女，还有急得满头大汗的段卫强送了过来。刚进急诊大厅，浓重的血腥味和消毒水味混杂在一起，直冲鼻腔。医护人员早已严阵以待，推着床冲过来，迅速将两人转移到担架上，一路狂奔送进抢救室。
王九母女的伤势，严重得超出了所有饶预料。王春花浑身大面积烧伤，皮肤焦黑溃烂，连呼吸都带着微弱的呻吟；而王九更甚，除了被汽油灼烧的伤口，身上还留着好几处深可见骨的刀伤，每一道都刺在要害之处，伤口边缘翻卷着，渗出来的血很快就染红了白色的纱布。
“伤者情况危急！立刻准备手术！”
“通知烧伤科、外科医生紧急会诊！”
“血库！血库！立刻调A型血！”
抢救室里一片忙乱，各种指令声、仪器的滴答声、推车的滚轮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曲与死神赛跑的战歌。
手术室的灯，从昨半夜十二点起，就一直亮着，那刺目的光，像是悬在众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让饶心始终揪在半空。
手术室外的走廊里，许洪亮、段卫强和警官李三个人，找了个角落的长椅坐下，谁都没有话。
段卫强坐在最边上，脊背绷得笔直，双手死死攥着，指节泛着青白，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手术室紧闭的门。他的脚下，散落着好几个揉成团的纸巾，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浸湿了衣领，可他浑然不觉。
警官李则守在走廊口，一边联系局里汇报情况，一边时不时看向那扇门，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边的鱼肚白泛起，又渐渐被朝阳染红，再到烈日高悬，最后夕阳西下，夜幕降临。手术室门口的红灯，依旧顽强地亮着，没有丝毫熄灭的迹象。
走廊里的人换了一波又一波，只有他们的身影，固执地守在那里，像三尊沉默的石像。
直到晚上六点多，那盏亮了足足十八个时的手术灯，终于“啪”地一声熄灭了。
紧接着，手术室的门被缓缓推开。
医生护士们鱼贯而出，一个个脸色疲惫，摘下口罩时，露出的是掩不住的倦容。
段卫强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踉跄着冲过去，一把抓住医生的胳膊，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浓浓的哭腔：“医生！医生！她们怎么样了？春花……春花她还好吗？”
医生看着他通红的眼睛，疲惫地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沉重却带着一丝庆幸：“放心吧，王春花虽然大面积烧伤，但命总算是保住了。后续还要经历多次植皮手术，康复路还很长，但至少，她活下来了。”
听到这话，段卫强紧绷的神经稍稍松了松，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顺着脸颊往下掉。
可没等他缓过神，心里的石头还没落地，他就又急切地追问，声音都在发颤：“那……那另一个呢？九呢？王九她怎么样了？”
提到王九，医生的脸色又沉了下去，眉头紧锁，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无奈：“我们已经尽力了。她的刀伤太深，伤及内脏，加上烧伤引发的并发症，情况很不乐观。现在还在昏迷中，能不能醒过来，就看她自己的意志了。要是能挺过这三的危险期，醒过来了，就算她命大；要是醒不过来……”
医生后面的话没有完，但那未尽之言，却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段卫强的头顶。
他浑身一颤，抓着医生胳膊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眼神瞬间变得空洞，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险些栽倒在地。许洪亮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却不知道该什么安慰的话。
没过多久，王九和王春花就被分别推出了手术室，送进了重症监护室。隔着厚厚的玻璃，能看到她们浑身插满管子，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许洪亮和警官李还要处理后续的案件手续，叮嘱了段卫强几句，便各自回家了。
空旷的监护室外走廊，只剩下段卫强一个人。
他搬了个椅子，坐在王九病房里，目光痴痴地望着里面那个毫无生气的身影。
夜色渐深，医院里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段卫强声音哽咽，一字一句，像是怕惊扰了王九，又像是在对着自己的心底诉：“九妹子……是段大哥没用……是我无能，没能早点找到你们，没能保护好你和春花……”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浓浓的自责和悔恨，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九妹子，你一定要醒过来啊……你不能有事……你还有春花要照顾，还有我……”
到这里，他顿了顿，喉咙哽咽得厉害，吸了吸鼻子，才继续絮絮叨叨地下去，像是要把藏了半辈子的话，都一股脑地倒出来：“其实有些话，我憋在心里好多年了，一直没敢跟你……我总觉得，我配不上你，我只是个糙汉子，给不了你想要的安稳生活……可我真的，真的想照顾你们母女俩一辈子……想给你遮风挡雨，想看着春花长大成人……”
夜色深沉，监护室的灯光惨白，段卫强坐在床前，一遍又一遍地着，那些没出口的情愫，那些藏在心底的牵挂，都化作了一声声低喃，飘散在寂静的走廊里。
这一夜，他几乎没有合眼，眼睛熬得通红，视线却始终没有离开过玻璃窗里的那个身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九，你一定要醒过来。
快亮时，段卫强的声音已经沙哑得不成样子，却依旧一遍又一遍地对着里面低语。
“九妹子，我的话你都听到了吗？你一定要醒过来啊。”他抬手蹭了蹭泛红的眼眶，指腹轻轻摩挲着，“你就算是不为了我，也得为春花想想啊！她爸周大伟就是个畜生，根本靠不住。”
他的声音陡然哽咽，胸口剧烈起伏着，泪水不受控制地砸在玻璃上：“你要是再走了，离开这个世界，春花就真的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儿了！她还那么，以后可怎么办啊？你醒醒，醒醒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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