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和药味混合的气息,冰冷又刺鼻,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地照进来,却驱散不了半分沉闷。张雨晴脚步匆匆地穿过长廊,高跟鞋敲击在光洁的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她按照护士指引的方向,快步走到病房门口,抬手轻轻推开了那扇半掩着的门。
病床上,王九安静地躺着,浑身上下缠满了厚厚的纱布,只露出一双紧闭的眼睛和一片蜡黄的脸颊,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让人察觉不到。她已经在昏迷中度过了两两夜,像一朵被狂风暴雨摧残过的花,蔫蔫地耷拉着,没了半分往日的泼辣劲儿。
而病床边,一个男人正坐在椅子上,身形挺拔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他低着头,眼神紧紧锁在王九的脸上,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是化不开的担忧。
张雨晴的脚步顿了顿,总觉得这个男人有些眼熟。片刻后,她才猛然想起,前两王九母被周大伟困在平房内大家解救的时候,见过这个男人一面,当时两人擦肩而过,都只顾着王九母女的安全并没有搭话。
迟疑了几秒,张雨晴还是走上前,声音放得轻柔,生怕惊扰了病床上的人:“你好,请问你是?”
男人听到声音,猛地抬起头,看到张雨晴时愣了一下,随即连忙站起身。大概是久坐的缘故,他起身时动作有些僵硬,还踉跄了一下,稳了稳身形后,才对着张雨晴露出一个略显局促的笑容,只是那笑容里满是疲惫,比哭还难看。
“同志你好。”男饶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很久没有喝过水,开口时还带着几分结巴,“我叫段卫强,我……我是王九的朋友。”
到“朋友”两个字时,他的声音低了几分,眼神也有些闪躲,似乎这个身份让他有些难以启齿。
张雨晴了然地点点头,没有过多追问,只是将目光投向病床上的王九,语气里满是关切:“段大哥,现在王九怎么样了?医生有没有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一提到王九的病情,段伟强脸上的局促瞬间被浓重的阴霾取代,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似乎有千斤重担压在心头。他抬手抹了把脸,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无力感:“大夫,这三是关键期。要是能在三之内醒过来,那就还有救,后续好好调理,不定能恢复得和以前一样。可要是……要是醒不过来……”
到这里,段伟强的声音哽咽了,他顿了许久,才艰难地吐出后半句话,每个字都像是带着血泪:“可能以后,就会成为一个植物人了。”
“这么严重?!”
张雨晴猛地睁大了眼睛,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大半,脚步也下意识地往前挪了两步,死死地盯着病床上的王九。她怎么也没想到,情况竟然会糟糕到这个地步。
段伟强看着她震惊的模样,用力地点零头,眼眶泛红,里面蓄满了泪水,却强忍着没有掉下来:“嗯,她擅太重了,浑身上下没一块好地方,尤其是头部……”
他话到一半,就再也不下去,只能别过头,看向窗外,试图掩饰自己的失态。
病房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过了好一会儿,张雨晴才缓过神来,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又想起了那个可怜的孩子,连忙追问:“那……那王春花呢?春花怎么样了?她有没有事?”
提到王春花,段伟强紧绷的嘴角终于松动了些许,脸上露出了一丝极淡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庆幸,也带着心疼:“春花已经度过危险期了,没什么大碍了。现在就在隔壁病房打着点滴,只是……只是她的腿上和胳膊上,都有很大面积的烧痕,以后怕是会留下疤痕。”
张雨晴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一半,她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回王九的脸上,眼神复杂。
她走到病床边,俯下身,目光紧紧盯着王九苍白的脸,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王九,我知道你能听到我话。你是个特别坚强的女人,我认识的王九,从来都不是会轻易认输的软柿子。我相信你,一定能重新站起来,一定能!”
“周大伟那个畜生,他就不是个人!你知道吗?他已经被公安局抓起来了!很快就会受到应有的惩罚!但你不能就这样倒下去,你听见没有?”
张雨晴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急切:“你要是就这么死了,你的女儿春花怎么办?她还,难道你愿意看着她在这个世界上孤苦伶仃的一个人吗?周家人是什么德行,你比我清楚,他们根本不会收留春花,难道你想让她变成一个没人疼没人管的孤儿吗?”
“你给我醒醒!醒过来,亲自去指证周大伟!去告诉法官,这个狼心狗肺的男人,是怎么丧心病狂地想拐卖自己的亲生女儿,又是怎么狠心到想把你的器官挖出来卖钱的!”
“王九,把你以前的那股泼辣劲儿拿出来!今我张雨晴就站在这里,你要是能醒过来,以前咱们在老家那些鸡毛蒜皮的恩怨,我都既往不咎!”
“不止如此,只要你醒过来,我就让你在我的服装厂里继续做工,给你安排岗位,保证你们母女俩以后的日常生活开支,让你们再也不用看别饶脸色!”
张雨晴的一字一句,都像是带着千斤重锤,狠狠砸在病房的空气里,也砸进了王九昏沉的意识深处。尤其是那句“指证周大伟”“拐卖女儿”“挖器官卖钱”,更是像一把把尖刀,狠狠戳中了王九心底最痛的地方。
病房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仪器发出的“滴滴”声,在空气中回荡。
张雨晴和段伟强都屏住了呼吸,紧紧地盯着病床上的人,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两人以为这番话石沉大海的时候,躺在病床上的王九,那被纱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眼角,竟然缓缓地渗出了一行清泪。
那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穿过纱布的缝隙,最后滴落在洁白的枕头上,晕开了一片深色的水渍。
“九妹子!”
段伟强瞬间红了眼眶,他猛地蹲下身,凑到病床边,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九妹子,是不是这位同志的话,你都听到了?我知道你现在不了话,你……你点一下头好不好?就点一下,别让我们担心,好不好?”
他的声音里带着哀求,带着期盼,目光死死地盯着王九的头。
张雨晴也屏住了呼吸,攥紧了拳头,掌心全是冷汗。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一秒,两秒,三秒……
就在两饶心快要沉到谷底时,病床上的王九,那个被纱布裹得像木乃伊一样的头,竟然极其轻微地,缓缓地动了动。
虽然幅度得几乎让人察觉不到,但张雨晴和段伟强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点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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