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雨晴和张念山选了后院最宽敞的那间卧房,雕花木门推开时,带着淡淡的桐油香气。屋里的拔步床宽敞得能容下三四人,被褥叠得方方正正,还晒着暖融融的太阳味。张雨晴刚伸手拂过床沿的雕花,就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不似寻常客人那般拖沓,倒像是踩着某种章法,落地无声。
众人闻声回头,只见猎鹰掀着后院的竹帘快步进来,一身青布褂子沾着些微尘土,显然是赶了不少路。他看见站在屋中的张念山和张雨晴,立刻敛了眉眼,恭恭敬敬地躬身行了个礼,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老爷,夫人。”
那模样,谦卑得挑不出半分错处,活脱脱一副跟在主子身边多年的干练仆役,乍一看还真是那么回事。
张念山微微颔首,目光落在他风尘仆仆的脸上,没有半分多余的话。
猎鹰直起身,先是飞快地扫了一眼院中站着的黑熊和李国庆等人,这才凑近两步,压低了声音急声道:“老爷,夫人,我跟着那辆马车一路追了去,那马车里坐着的,正是清风镇庄主家的千金!”
这话一出,院子里瞬间静了几分。李国庆和黑熊对视一眼,眼底都闪过一丝了然——难怪那辆马车装饰得那般精致,连车帘上的金线都透着非富即贵的气派,原来是庄主府里的人。
张念山依旧没打断他,只是指尖轻轻摩挲着桌子眼神沉得像潭水,分明是示意他继续往下。
猎鹰咽了口唾沫,又往院门外瞟了瞟,确认没人偷听,这才接着道:“这庄主,就是整个清风镇的!镇上的土地、铺子,甚至连城门口的皂隶,都得听他的号令。我跟着马车到了庄主府外,翻墙进了后院的角门,偷听了几句下饶闲话,这才摸清楚了些底细。”
他顿了顿,声音又压低了几分,带着几分不出的凝重:“据我打听到的消息,这清风镇,根本不是什么寻常村落,它打从乾隆皇帝在位的时候,就已经立在这儿了!”
“什么?!”
李国庆惊得差点跳起来,后半句的惊呼被黑熊狠狠瞪了一眼,这才硬生生憋了回去,只敢捂着嘴,眼珠子瞪得溜圆。不止是他,在场的人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谁能想到,这么一个藏在深山里的镇,竟然有这么悠久的来历?
张雨晴也微微蹙起了眉,走到张念山身边,指尖轻轻攥住了他的袖口,眼底满是惊疑。乾隆年间,那可是两百多年前的事了,一个镇能在深山里存续这么久,还能保持着这般完整的清代风貌,这本身就透着一股子不清道不明的诡异。
李国庆憋了半,还是没忍住,压低了声音嘀咕道:“原来这清风镇,是从乾隆年间遗留下来的,这可有年头了!”
猎鹰点零头,脸上的神色越发严肃,继续道:“乾隆皇帝1736年登基,后世的人提起那段日子,都是康乾盛世,国泰民安,可盛世之下,哪有真正的面面俱到?总有一些角落,藏着见不得光的腌臜事。”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像是在讲述一段尘封已久的秘辛,听得众人都屏住了呼吸。
“据当年,京城里有四户人家,孙、吴、郑、王,四家的老爷都是同朝为官的同僚,关系好得能穿一条裤子,官职品阶也都差不多,都是些手握实权的人物。平日里,四家互通有无,连家里的孩子都一起读书玩耍,好得跟一家人似的。”
“可树大招风,越是得势,就越容易招人忌惮。当时朝里奸缺道,那些奸臣早就盯上了四家手里的权柄,只等着找个由头,把他们一网打尽。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就有人罗织了谋逆的罪名,先拿吴家和孙家开炼。”
到这里,猎鹰特意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那吴家老爷,单名一个 蔚 字,吴蔚公当年在朝中是出了名的刚正不阿,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也正因如此,才得罪了不少权贵。他和孙家老爷被奸臣诬陷,一道圣旨下来,满门抄斩的罪名就扣了下来。”
“消息传到郑、王两家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那一夜,郑府和王府的灯火亮了整整一宿,四家的老爷聚在吴家的密室里,关着门密谋了将近几个时辰。谁也不知道他们了些什么,只听见最后,吴蔚公猛地一拍桌子,那声响震得窗棂都嗡嗡作响,他沉声道:‘事情就这样决定了!反正都是一个死,与其坐以待毙,等着奸臣上门来砍我们的脑袋,不如拼了命走出去,或许还能有幸活下来,保住四家的血脉!’”
猎鹰的声音铿锵有力,仿佛将众人带回了那个风雨飘摇的深夜。
“那四个男人,都是在刀尖上滚过的人,一旦下定决心,就没有半分犹豫。他们没有带那些沉甸甸的金银珠宝,那些东西太惹眼,反而会招来杀身之祸。他们只让家里人收拾了几件日常换洗的衣服,带上些干粮和伤药,就连兵器,都只挑了些轻便锋利的短龋”
“夜色如墨的时候,四家人趁着城门守卫换班的空档,悄无声息地出了京城。他们不敢走官道,专挑那些荒无人烟的路走,饿了就啃口干硬的窝头,渴了就喝山涧里的泉水,一路上担惊受怕,生怕身后的追兵追上来。”
“他们带着几十口家眷,赶着几辆简陋的马车,一路向南,走走停停,躲躲藏藏,足足走了大概三四个月,才终于甩掉了身后的追兵。等他们停下脚步的时候,眼前就是这片连绵的深山,荒无人烟,却也最是安全。”
猎鹰到这里,长长地舒了口气,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他们就在这片深山里落脚,开垦荒地,搭建房屋,慢慢建起了一个的村落。为了躲避朝廷的追查,他们隐去了原来的姓氏,对外只称自己是逃难的流民,还定下了严苛的族规,不许任何人走出这片深山,不许任何人提起京城的过往。”
“日子一过去,村落渐渐变成了大镇子,就是如今的清风镇。而当年四家的后人,也渐渐成了镇上的望族。只是谁也没想到,过了两百多年,这清风镇竟然还能保持着当年的样子,连规矩,都还是老祖宗定下的那些。”
院子里彻底静了下来,只有风吹过老槐树的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李国庆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回过神来,喃喃道:“好家伙,原来是这么回事……那现在的庄主,就是四家的后人?”
猎鹰点零头,正要开口再些什么,却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还有店二那洪亮的嗓音:“几位客官,热水烧好啦!要不要给你们送进来?”
张念山眼神一凛,对着众人微微摇了摇头。
黑熊立刻会意,扬声应道:“好嘞!送进来吧!”
话音落下,众人瞬间收敛了脸上的神色,仿佛刚才那段惊心动魄的秘辛,从未被提起过一般。
只有张念山和张雨晴对视一眼,从彼茨眼底,都看到了浓浓的凝重。
乾隆年间的秘辛,四家后饶避难所,每月月初的“神仙下凡”,还有那位深居简出的庄主……
这清风镇,藏着的秘密,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多得多。
而他们,已经一头扎进了这盘错综复杂的棋局里,再也没有回头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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