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子,还差多少?”张念山的声音不高,却带着股稳劲,压过了远处宾客的笑。
虎子猛地抬起头,又飞快地低了下去,只看见他双手在身前使劲搓着,粗糙的手掌磨得沙沙响。他的喉结动了动,咽了口唾沫,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不大,却字字清晰地传到张念山耳朵里:“念山,前几跟春梅家讲好的,是五千块彩礼……可今把她接到我们家炕上,她又临时要添三千,少一分都不下地。”
到最后几个字,虎子的声音带着点颤,头埋得更低了,脖子都憋得发红。周围几个帮忙的乡亲隐约听见了,都下意识地停了手里的活,眼神往这边瞟过来,带着点同情,又有点看热闹的意味。
张念山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轻轻点头:“没事,我先给你拿。”着,他便伸手从内袋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指尖捻开封口,数出三十张崭新的百元大钞。钞票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虎子的眼睛不由自主地抬了一下,又慌忙垂下。
张念山把钱递过去,指尖碰到虎子冰凉的手。虎子依旧低着头,双手接过钱,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谢谢念山,谢谢……等我开春出去打工赚了钱,一定第一时间还给你。”
“先拿去用吧。”张念山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都是兄弟,不着急还。”
虎子攥着钱,像是攥着块烫手的山芋,转身就快步走到炕边。把三千块钱双手递过去,声音带着点讨好:“春梅,钱凑齐了,你快下地吧,客人都等着开席呢。”
李春梅接过钱,飞快地数了一遍,脸上的褶子立刻舒展开来,笑得像朵炸开的菊花,连声音都甜了几分:“早这样不就完了。”
她身边的男孩,肚子饿得咕咕剑见妈妈收了钱,他又拉了拉李春梅的衣角,大声带着急切喊:“妈妈,这下可以吃饭了吧?我都要饿死了。”
李春梅刚要挪屁股下地,坐在旁边的李春花突然用胳膊肘狠狠怼了怼她的腰。她长着一张尖酸的脸,三角眼滴溜溜转,一看就不是善茬。她没话,只是对着李春梅使了个眼色,然后用嘴型无声地:“得让他给毛改口钱。”
完,她又凑近李春梅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十足的怂恿意味:“我看刚才借给虎子钱的那对夫妻,穿的戴的都讲究,肯定特别有钱。今可是你们结婚的大日子,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能多要出点来就多要出点,以后毛上学、穿衣,哪样不要钱?”
李春梅一听,眼睛瞬间亮了,刚才还带着笑意的脸立刻多了几分算计。她原本已经搭在炕沿下、准备穿鞋的腿,“嗖”地一下又收了回来,重新盘坐在炕上,双手抱胸,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下去。
“李二虎,”她故意拖长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拿捏,“彩礼钱这下是够了,可毛以后要跟你过日子,喊你一声爸,你这个当后爸的,怎么着也得表示表示吧?”
她斜睨着站在炕边的虎子,嘴角勾起一抹讥讽:“你看看你多有福气,结个婚就直接当爹,捡了这么大个便宜,给孩子点改口费还不应该?”
虎子本名李二虎,村里人都习惯叫他虎子。他被李春梅这突如其来的话问得一愣,不知所措地挠了挠后脑勺,头发被他抓得乱糟糟的,脸上满是困惑和为难:“什么?春梅呀,毛的改口费我不早都给过了吗?早上在你家,我亲手给了他五百块,他也喊我爸了,怎么还要啊?”
“那是早晨给的,大伙都没看见,作不得数!”李春花这时候适时地站了起来,双手叉腰,声音陡然拔高,故意让院子里的宾客都能听见,“今当着这么多乡亲的面,你得再给一次,让毛正经八百地给你改口叫爸,这才名正言顺!不然传出去,人家还得我们家春梅带着孩子倒贴,你李二虎连个改口费都舍不得给!”
周围的宾客这下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有人李春梅家太过分,彩礼都加了,还惦记改口费;也有人结婚改口确实该有仪式感,给点钱图个吉利。
李二虎被李春花这一番话堵得哑口无言,又看着周围人指指点点的目光,气得浑身发抖,脸色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你们……你们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明着讹人是吧?到底还想要多少钱?”
他家里本就不富裕,为了这门亲事,已经借遍了亲戚朋友,刚才那三千块还是张念山临时垫付的,现在又要改口费,他实在是拿不出来了。
正在这时,李二虎的父母拄着拐杖,一步一步慢慢地走了过来。老两口都已经年过七旬,常年受风湿折磨,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身上的棉袄又薄又旧,打了好几个补丁。老爷子的拐杖在地上戳得“笃笃”响,老太太走一步晃三晃,看着让人心疼。
“春梅啊,”老爷子喘着气,声音沙哑却带着恳求,“你放心,只要你跟虎子好好过日子,以后这个家就由你来当,家里的活儿我们老两口能搭把手就搭把手,绝不拖你们后腿。”
老太太也跟着附和,拉着李春梅的衣角,语气近乎哀求:“至于毛,我们全家都会拿他当心头肉、新疙瘩疼,绝不让他受半点委屈。你就让虎子别再借钱了,他一个庄稼人,去哪里借呀?借了钱以后还不是得你们俩一起还?”
李春梅不耐烦地甩开老太太的手,脸上满是嫌弃,仿佛怕沾到什么脏东西似的。她和李春花对视了一眼,姐妹俩眼神里的算计不言而喻。
随后,李春梅抬起下巴,用眼神往张念山和张雨晴那边瞟了瞟,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理所当然:“他借不到,不代表别人借不到啊。我看他这对朋友就挺有钱的,既然能随手拿出三千块给虎子,再借点改口费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张雨晴站在张念山身边,一直没话,只是冷冷地看着这一牵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羽绒服,气质干练,眼神里带着几分疏离和审视。听到李春梅这么,她终于忍不住开了口,声音清脆却带着十足的锋芒:“你叫李春梅是吧?我们是有钱,但那钱是我们辛辛苦苦赚来的,不是大风刮来的。让李二虎跟我们借,难道就不用还了吗?借多少还多少,这是经地义的道理,你不会不懂吧?”
李春梅被张雨晴怼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没想到这个看着斯斯文文的女人竟然这么不好惹。她梗着脖子,不服气地回嘴:“我跟李二虎话,关你什么事?哪轮得到你在这儿指手画脚?”
“我是他朋友,自然不能看着他被缺冤大头耍!”张雨晴毫不退让,眼神锐利地看着李春梅,“结婚是两厢情愿的事,不是单方面的勒索。你们这样得寸进尺,到底是想好好过日子,还是想借着结婚捞一笔?”
双方剑拔弩张,周围的宾客也分成了两派,有的劝李春梅见好就收,有的则跟着起哄,场面一时陷入僵局,骑虎难下。
张念山皱了皱眉,走上前一把将李二虎拉到了一边,避开了众饶目光。他拍了拍李二虎的胳膊,语气严肃却带着真诚:“虎子,我知道你想把婚事办得顺顺利利的,不想让老两口操心。但兄弟得跟你句实在话,如果李春梅和你是真心想过日子,别是五百、五千,只要你开口,都可以借给你。可如果她只是想借着结婚讹钱,今要改口费,明可能就要别的,这日子以后还怎么过?这个事你自己得想好,别一时糊涂,毁了自己后半辈子。”
李二虎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拳头,指节都捏得发白。他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又委屈又愤怒,还有些不知所措。他看着不远处一脸算计的李春梅姐妹,又看了看年迈体弱、满脸担忧的父母,嘴唇动了动,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念山,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这婚都办了一半,宾客都来了,要是现在黄了,我们家的脸往哪儿搁啊?”
他话还没完,院子外面突然传来一声急促的呼喊,打破了这僵持的局面:“不好了!不好了!有人上吊自杀了!”
这声喊像是一颗炸雷,在院子里炸开。所有人都愣住了,随即不约而同地一窝蜂似的往外面跑,想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张念山也顾不上再安慰李二虎,拉着张雨晴的手,跟着人群一起冲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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