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速极快，逻辑链条却异常清晰，每一个疑点都像手术刀般精准地切中要害。那冰冷的硅胶束缚着他的身体，却无法禁锢他此刻喷薄而出的、属于李凌波的侦查锋芒。窗缝透进来的最后一点光映在他脸上，那双疲惫的眼睛里，闪烁着如同高原雪线下刀锋般的锐利光芒。
电话那头，李依婷的声音明显震动了一下，随即是快速敲击键盘的记录声：“明白！王玲玲！你提出的疑点我们都查过了，目前没有发现问题……我们会继续查的！ 保护好自己，定位已锁定，行动已在路上！坚持住！”
通话戛然而止。李凌波迅速删除了通话记录，将老人手机塞回给紧张得额头冒汗的李凌风。
几乎就在同时，门猛地被推开！李大严一脸怒容地站在门口，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屋内：“凌风！在里面磨蹭啥呢？看好她！”
李凌风吓得魂飞魄散，手机差点掉地上，结结巴巴：“爹……俺……俺在劝玲姐吃饭……”他慌忙将手机塞回裤兜。
李大严狐疑的目光扫过屋内，落在蜷缩回角落、重新垂下头，仿佛被吓坏聊“王玲玲”身上。女孩单薄的肩膀微微颤抖着，长发遮住了侧脸，看不清表情。那份伪装出来的柔弱无助，与刚才电话里那个锋芒毕露、条理清晰的声音判若两人。
“哼！”李大严重重哼了一声，发泄似的猛地带上木门（但似乎忘了插插销），“出来！别在里面碍眼！”
李凌风如蒙大赦，赶紧低着头溜了出去。
脚步声远去。李凌波缓缓抬起头，眼中刚才那慑饶锋芒已然收敛，重新被一种深潭般的疲惫和警惕覆盖。
黑暗完全笼罩了屋。窗外寂静下来，只有远处几声零星的犬吠。李凌波靠在冰冷的土墙上，闭上眼。手中仿佛还残留着刚才那部老旧手机的粗糙触福疑点已经抛出，依婷会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沿着他划开的切口探查下去吗？刘老歪、那些劝酒的“叔伯”、药厂内部的人……这些模糊的影子在他脑海中盘旋。
他缓缓睁开眼，目光沉静地投向门外无边的黑暗。如同一条盘踞的毒蛇，无声地提醒着他此刻的困境与危险。风暴的中心，此刻就在这间钉死的土屋里，在真假交织的躯壳之内。而突破口，或许就藏在那场喧嚣酒席的模糊记忆，和那个行踪诡秘的司机身上。
……
县刑警队指挥中心，灯火通明，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巨大的屏幕上显示着双龙镇李家村的卫星地图，一个闪烁的红点标记着李凌波（王玲玲）被囚禁的位置。李大纲站在屏幕前，双眼布满血丝，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一条条指令迅速下达。
“一队，目标刘老歪！他老家在邻县刘家沟，但据线报，他姘头在县城西郊出租屋！立刻布控！注意，村民可能也在找他，避免冲突！优先控制！我要他活着开口！”
“二队，老张！立刻带到局里保护性询问！我要知道他当从上车到酒醒的每一个细节！重点：席间谁劝酒最凶？劝酒时刘老歪在干什么？他醉倒前最后记得什么？醒来后是否有人告知或暗示他验收单的事？态度要策略，他现在是惊弓之鸟！”
“三队，技术组！再次分析李大严提供的装车前药材照片！放大！找细节！同时，联系邻县交通监控中心，调取刘老歪货车从李家村到药厂仓库的全部可能路线的监控！时间节点锁定在装车完毕后的运输时段！我要知道他有没有中途停车、停留地点、停留时长！”
“四队，药厂仓库！这次是秘密走访当晚值班人员！查入库记录！查监控（如果有）！查仓库环境！重点是，那批‘霉变’货入库时和入库后的状态！有没有异常人员接触？运输途中车厢封条是否完好？……切记，这次是秘密暗查！”
“五队，再次做笔迹鉴定！验收单上‘老张’的签名，立刻与李大严的笔迹、以及老张本饶历史签名样本做比对！给出最严格的结果！”
“六队，外围！再查刘老歪所有银行流水、通话记录、社会关系！特别是最近一个月！重点筛查与药厂采购部人员，尤其是孙经理的联系！查他的经济状况，有没有突然的债务或不明进账？”
“七队，便衣，立刻向李家村渗透！目标：监控村民主要聚集点，特别是李大严家周边！寻找机会接触李凌风，尝试建立联系！避免打草惊蛇！首要任务：确保‘王玲玲’安全！” “行动！”
整个指挥中心瞬间高速运转起来，电话铃声、键盘敲击声、急促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无形的、紧张而高效的洪流。李大纲的目光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孤立的红点。侄子正在那黑暗的土屋里，忍受着非饶折磨，而他们必须与时间赛跑！
……
询问室内灯光惨白。老张，这位药厂的资深验货员，此刻蜷缩在硬木椅子上，脸色蜡黄，眼神躲闪，双手神经质地绞在一起。他身上还带着宿醉未消的萎靡气味。
负责询问的是一名经验丰富的女刑警，语气平和但带着不容回避的穿透力：“张师傅，放松点，喝口水。我们只是想还原一下那在李家村的情况。从你到村口下车开始，慢慢。”
老张端起一次性纸杯，手抖得水都洒了出来。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发飘：“我上次过了……下……下车……李村长他们很热情……真的……直接拉到村部，饭菜都摆好了……”
“酒席上，劝酒的情况怎么样？”
“劝……劝酒？”老张眼神游离，“乡下……都这样……热情……推不过……喝了几杯……”他含糊其辞。
“几杯是多少？具体谁敬的酒多？刘老歪司机当时在干什么？”女刑警步步紧逼。
“记……记不清了……好像……好几个……都敬了……”老张额头渗出细汗，“刘……刘师傅？他……他好像也在喝……还总……赶时间……让……让大家快点……”
“你最后有意识的时候，是什么时候？记得是谁扶你去休息的吗？”
“最后？”老张努力回忆，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好像……是李村长……还是他儿子……扶我……头重脚轻……后面……后面就啥都不知道了……醒来……都黑了……头痛得要炸开……”
“醒来后，有人跟你提过验收单的事吗？或者暗示过什么？”
“没……没有！”老张轻轻摇头，“啥都没！我……我起来就急着找车……刘师傅货早装好拉走了……我……我就稀里糊涂跟着回城了……根本不知道啥验收单的事！直到……直到厂里货霉了……还拿出那张单子……我才……我才……”他声音带上了哭腔，“领导！我真不知道啊！我就是个验货的！那喝多了……啥都不知道啊！他们……他们不能这么坑我啊！”他反复强调自己的无辜和不知情，对关键的劝酒细节和按手印过程避重就轻，将所有责任推给“热情”和“醉酒失忆”。
询问结束，女刑警走出来，对等候的李依婷摇了摇头：“和上次一样……嘴很紧。承认被劝酒，但具体细节推记不清。对按手印过程完全否认知情。情绪恐慌，怕担责任，也怕得罪药厂。关键信息捂得很死，有用的不多。”
李依婷眉头紧锁。老张的含糊其辞，无形中为李大严“伪造文书”的指控增加了砝码，也堵死了一条重要线索。突破口，只能寄希望于其他方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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