肥波离开后不久，铁门再次打开。
这次进来的是真王玲玲。她穿着看守制服，手里端着清洁工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公事公办的冷漠。
但当她转过身，背对着门外可能存在的监控时，她的嘴唇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周医生下午又来巡诊。”声音轻得像羽毛。
莉莉(李凌波)几不可察地点零头，问：“你怀孕多久了？”
王玲玲擦拭床边的栏杆，动作机械。擦到玲玲身边时，她压低声音，语速极快：
“一周前才确认的，七周了。”王玲玲继续，声音微颤。
莉莉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巨大的荒谬感再次席卷而来——她的妻子，怀了她的孩子。而她自己，此刻正穿着女性的皮囊，被要求为另一个男人“怀员。
命运开的这个玩笑，太过残忍。
“你要保重。”王玲玲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有什么要我做的就，什么我都愿意为你。”
“嗯！谢谢！”李凌波声回应，“你也要保重……我要装怀孕，需要你的尿液甚至血液，这事我会找周医生帮忙。”
门外传来狱警的脚步声。
“没问题。”王玲玲端起水盆，转身匆忙离开。铁门关上的瞬间，莉莉看到她抬手，极快地在眼角擦了一下。
禁闭室里重归死寂。
莉莉坐在床边，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尖深深陷进掌心。
王玲玲怀孕了。“她”要做父亲了。这本该是大的喜讯。
可现在呢？现在她被困在这具虚假的身体里，被要求去完成一个生理上不可能的任务。而那个真正孕育着新生命的女人，却要穿着警服，在这个魔窟里守护她。
“孩子……”她在心里默念，感到一阵尖锐的痛楚。
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王玲玲。为了那个尚未出世、却已经注定要在阴影中降临的生命。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另类的熟悉的脚步声。
周敏拎着医疗箱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名女看守。周敏的表情很平静，甚至有些过分严肃。
“例行检查。”她关门后公事公办地，打开医疗箱，“躺下。”
莉莉顺从地躺到床上。女看守站在门外。
周敏戴上手套，开始检查硅胶覆盖区域的皮肤状况。她的动作专业而迅速，手指在某些轻微发红的区域多停留了几秒。
“身体状态不错。”她大声，像是给女看守听，然后压低声音，“肥波上午找过我。”
莉莉(李凌波)的心脏一跳。
“他求我帮你‘调理身体’，尽快怀裕”周敏的声音几不可闻，手上涂抹药膏的动作不停，“我答应了。”
莉莉抬眼看向她。
周敏没有看她，专注地处理着一处边缘微微翘起的硅胶贴合处：“但我告诉他，怀孕不是一朝一夕的事，需要时间。”
“王玲玲，她怀孕了，可以利用她的尿液或血液！”莉莉(李凌波)声，“还有，肥波透露……徐铁山会召唤他在各地山头的首领，来参加北斗酒楼开业庆。这个消息得想办法送到行动组。”
周敏表情闪了一下，涂完药膏，开始收拾器械。在弯腰从医疗箱里取新绷带的瞬间，她的嘴唇几乎不动地：
“消息我会送去。真玲玲的尿液样本，我可以处理。化验单，我能做。但徐铁山不是傻子，光有纸面证明不够——他一定会让人验孕，甚至可能带你去医院。”
“我会尽量拖延时间。”周敏最后，声音恢复正常音量，“但你记住，最多一个月。一个月后，如果还没赢迹象’，徐铁山就会失去耐心。”
她拎起医疗箱，对女看守点点头：“可以了。下周再来检查。”
两人离开。铁门再次锁上。
窗外的色渐渐暗下来。高墙上的电网在暮色中闪烁着冰冷的蓝光。
在这个绝望的囚笼里，一场关乎生死、真相与背叛的棋局，刚刚摆开第一枚棋子。
而莉莉——不，李凌波——知道，自己必须赢。
为了王玲玲。为了那个未出世的孩子。
为了所有被这片黑暗吞噬的人。
……
周敏的医务室在深夜亮着灯。
桌上摊开着几份空白的化验单、医院的公章模板、还有一管淡黄色的液体——那是真王玲玲今早上借口“例行体检”时留下的尿液样本。
周敏戴上眼镜，打开台灯，将灯光调到最暗。她先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密封袋，里面是王莉莉(李凌波)的几根头发。这是上周巡诊时，她以“检查发质健康状况”为由采集的。
头发样本放在载玻片上。她从冷藏箱里取出另一份样本，标签上写着“王玲玲，孕妇，孕8周”。这是她今从真王玲玲那里得到的血液样本提取物。
实验需要极其心。她不能直接伪造dNA报告——徐铁山如果真较真起来，送到省城做鉴定，一切都会败露。她要做的，是打一个时间差，制造一个“初步证据”。
周敏将两份样本并排放置，开始操作一台老旧的离心机。机器的低鸣在寂静的医务室里格外清晰。她看了眼墙上的钟——凌晨两点。这个时间，连值班的看守都在打盹。
离心完成后，她取出样本，开始制备涂片。显微镜下，真王玲玲的样本显示典型的早孕激素水平特征。而李凌波的头发样本……她需要做一些“处理”。
周敏从另一个上锁的柜子里取出一个试剂瓶，标签已经磨损，只能隐约看到“hcG模拟剂”几个字。这是多年前她在省城进修时，一个研究内分泌的老同学私下给她的实验用品，本用于模拟妊娠早期的激素环境，帮助理解相关病理变化。
她从李凌波的头发样本中提取出微量组织液，加入两滴模拟剂。等待反应的五分钟里，她的手心全是汗。
如果徐铁山真的较真，要求抽血化验，这个骗局撑不过24时。但根据她对徐铁山的了解——那个多疑到极致的人，反而不会轻易相信“太过完美”的证据。他会试探，会观察，会设置更残酷的关卡。
而她们需要的，正是这个“试探”的过程。
涂片制备完成。她在显微镜下观察——经过处理的样本显示出了与早孕相符的某些细胞学特征，但并不典型。这样更好，太过完美的伪造反而可疑。
接下来是化验单。她拿出一份县人民医院的空白化验单——这是她多年前在那里工作时留下的，纸张已经微微泛黄。她心地盖上早已准备好的公章模板，位置、力度、油墨的浓淡都需要精确控制。
笔迹是关键。她回忆着县医院检验科那个老医生龙飞凤舞的字迹，开始填写：
姓名：王莉莉
年龄：26
标本类型：尿液
hcG：阳性(+)
孕酮：30.7nmol\/L
备注：怀孕可能性大，建议一周后复查确认
她在“可能性大”四个字上故意写得有些模糊，墨迹略微晕开——就像匆忙中写下的那样。
做完这一切，周敏将化验单放进一个普通的病历袋，封口。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掀开百叶窗的一角。
看守所的夜晚死寂如墓园。只有风掠过电网时发出的、细微的呜咽声。
明，这张纸将改变许多饶命运。
而她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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