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的门被无声推开时，林芷萱正站在窗前，背影僵直。她没有回头，也知道来者是谁。空气中那股冷冽的雪松与皮革气息，混合着一丝室外夜风的寒意，无声地侵占了房间的暖意。
维克多没有开灯，借着窗外的月光和庭院灯微弱的光线，走到酒柜旁，给自己倒了一杯烈酒。冰块撞击杯壁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伊甸园一日游，”他呷了一口酒，声音听不出情绪，在昏暗的光线中传来，“感想如何，我亲爱的夫人？”
芷萱缓缓转过身。她已经重新整理过仪容，洗去了狼狈，但眼底那份沉重的疲惫与冰冷的锐利却无法完全掩饰。她看着维克多倚在酒柜旁的轮廓，平静地回答：“很大，很‘精致’，也很……令人印象深刻。你的哥哥，很善于展示。”
“展示？”维克多轻笑一声，带着嘲弄，“他向来喜欢炫耀。那么，你展示得如何？我听，你在水晶沙龙里，发表了一些有趣的言论。”
他知道了。芷萱并不意外，伊甸园里必然有他的眼线。
“我，‘对女人没兴趣’。”芷萱直接承认，语气坦然，“那是当时最合理的反应。奥黛丽·冯·艾森哈特试图用她身边的‘晨露’诱惑我，我需要一个明确的、符合‘维克多夫人’人设的理由拒绝，并且不至于显得太不合群或太具攻击性。”她顿了顿，补充道，“一个对丈夫（哪怕是有怪癖的丈夫）保持‘忠诚’，且对同性亲密关系无感的贵族夫人形象，既能解释我的疏离，也能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毕竟，她们似乎很热衷于‘分享’和‘拉人下水’。”
维克多沉默了片刻，灰蓝色的眼眸在昏暗中审视着她。“合理的反应？”他重复，语气莫测，“那么，告诉我，林芷萱。你用这个理由堵死了体验沙龙‘核心服务’的路，下次再去伊甸园，你准备用什么借口？继续去欣赏维克托的收藏，然后告诉他你对那些‘艺术品’毫无感觉？他会很快失去招待你的兴趣，甚至开始怀疑你真正的目的。”
压力瞬间袭来。维克多指出了这个借口带来的长期隐患——它虽然解了眼前之围，却可能阻碍她未来深入接触伊甸园核心运作的机会。
芷萱的大脑飞速运转，几乎在维克多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已然有了对策。她向前走了一步，让窗外的微光更多照亮她的脸，上面浮现出一丝被点破“考虑不周”后的懊恼，随即又转为一种刻意展现的、带着点任性骄纵的“灵机一动”。
“表演。”她清晰地，眼神看向维克多，带着试探和某种刻意的讨好，“我可以告诉维克托大哥，我对那些‘鸟’和‘晨露’没兴趣，但我对伊甸园提供的……‘特别表演’很感兴趣。比如，他引以为傲的‘牧场’，或者……其他更具赢力量腐和‘刺激性’的节目。我今只是初步参观，下次想看看真正的‘精华’。这既符合一个被宠坏、寻求刺激的贵族夫人形象，也能顺理成章地接触到更核心的区域。”她将沙龙贵妇们透露的“牧场”信息，巧妙地包装成了自己的“兴趣”。
维克多端着酒杯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他显然听懂了“牧场”所指，也明白了芷萱是如何迅速利用听到的信息来编织新的伪装。这不是仓促的辩解，而是极具应变能力的策略调整。
“你很会随机应变。”他的评价听不出褒贬，更像是一种冰冷的确认。“‘牧场’……确实是个不错的切入点。维克托乐于向‘懂得欣赏’的人展示他的‘力量’。”他放下酒杯，走向芷萱，在距离她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高大的身影带来无形的压迫。“那么，下一个问题。你打算如何获得深入‘欣赏’的资格？仅仅靠维克托一时兴起的邀请？”
芷萱迎着他的目光，问出了那个盘旋已久的问题：“维克多，我要怎么样，才能得到你父母的‘认可’？”她刻意让声音里带上一丝不甘和渴望，仿佛一个真正想要融入家族、获得地位的妻子，“伊万，喂A级狗粮需要资格。今在伊甸园，我也感觉到，有些门，不是‘维克多夫人’这个头衔就能敲开的。真正的‘资格’，来自他们的点头，对吗？”
维克多凝视着她，仿佛要看清她这份“渴望”底下有多少是真，多少是表演，又有多少是出于任务的需要。片刻，他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不知是讽刺还是别的什么。
“你确实该亲自问问她。”他缓缓道，目光似乎穿透墙壁，望向庄园深处那片禁区，“下周，有一个型的家庭聚会。我父母都会出席。那或许是个机会。当然，前提是，你表现得足够‘得体’，并且，让她觉得你赢价值’。你得明白，成为‘贵族夫人’是要付出代价的。” 他得意味深长。
机会！芷萱的心脏猛地一跳。直接接触其父母！这比她预想的更快，但也无比危险。
还没等她消化这个信息，维克多忽然上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近乎亲密。他能清晰地看到她眼中尚未褪去的震惊，以及那双总是试图保持冷静的眼眸深处，一闪而过的紧张。他抬起手，没有触碰她，只是用指尖近乎悬空地，轻轻拂过她脸颊的轮廓，沿着下颌线，滑向她包裹在丝绸睡袍下的颈项。
“但是，芷萱，”他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混合了警告、诱惑和不容置疑的逼迫，“所有这些计划，所有这些‘资格’和‘认可’的游戏，都建立在一个脆弱的前提下——我们看起来，必须是一对真正的、密不可分的夫妻。”
他的指尖停在她的锁骨上方，那里肌肤温热，脉搏在他指下微微加速。
“每一的伪装，都在增加暴露的风险。伊甸园的眼睛，庄园里的耳朵，我那位多疑的母亲……他们可能不会立刻相信一个‘完美’的妻子，但他们绝对会怀疑一个连丈夫的床都无法靠近的女人。”他的灰蓝色眼眸紧紧锁住她的眼睛，里面没有丝毫情欲，只有冰冷的算计和一种近乎残酷的耐心消磨殆尽的焦躁。
“我再问你一次，”他的声音如同耳语，却字字沉重，“你还要拒绝履行你作为‘维克多夫人’真正的义务到什么时候？”
芷萱感到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涌向了被他无形触碰的皮肤，那里激起一阵战栗。不是心动，是极度抗拒带来的生理反应，以及深层的恐惧。她强迫自己站稳，没有后退，但身体的僵硬无法完全掩饰。
“我们的合作，不包括这个。”她声音干涩，重复着底线。
“合作？”维克多轻笑，那笑意未达眼底，“合作的前提是安全。我们现在不安全，林芷萱。每一，我们都在走钢丝。如果我父母，尤其是我的父亲，察觉到任何不对劲……”他微微倾身，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出的话却让她如坠冰窖：
“你觉得，他会怎么处理一个……还有可能欺骗了他儿子的‘假儿媳’？伊甸园的‘极乐鸟’笼子或许都算是一种仁慈。更有可能的是，你会被送进‘牧场’，成为我大哥那些宝贝牧羊犬的‘活体玩具’，或者……直接变成她们最喜欢的‘A级加餐’。”
他的目光扫过她全身，如同评估一件物品的最终用途：“你也不想有朝一日，变成笼中徒劳挣扎的鸟儿，或者……训练场上一条被剥去所有尊严、只等着被撕碎的‘贵妇狗’吧？”
“贵妇狗”三个字，他刻意用了在水晶沙龙里听到的、贵妇们对某种女性奴的蔑称，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芷萱的心脏。
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绕住她的四肢百骸。她毫不怀疑维克多话语的真实性。金夫饶禁区，伊甸园的“牧场”，A级狗粮的源头……这一切都指向一个比维克托更冷酷、更难以揣测的终极威胁。
见她脸色骤然苍白，瞳孔紧缩，维克多知道自己的话击中了要害。他没有继续逼近，反而缓缓直起身，收回了那悬空的指尖，仿佛刚才的压迫只是幻觉。
“好好想想，芷萱。”他退后一步，恢复了那副疏离冷漠的姿态，声音也恢复了平稳，“家庭聚会之前，给我你的答案。是继续玩这场越来越危险的伪装游戏，随时可能跌入万丈深渊；还是接受现实，让我们之间的‘联盟’变得更加牢固，也……更安全。”
他转身走向洗手间门口，在握住门把手时，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记住，想要得到认可，先要证明你值得被纳入这个‘家庭’。而在这里，价值，往往需要用最原始的方式去体现和交换。”
洗手间的门轻轻合上，留下满卧室冰冷的寂静和浓得化不开的威胁。
林芷萱站在原地，久久未动。窗外月光清冷，映照着她毫无血色的脸。维克多最后的话语，像诅咒般在她脑中回荡。
笼中鸟……贵妇狗……A级加餐……
她缓缓抬起手，按住自己狂跳的心脏，那里，硅胶义具内，属于李凌波的血肉之躯，正因极致的愤怒与恐惧而剧烈震颤。通往金夫饶机会近在眼前，但代价，可能是她必须彻底跨越那条她誓死守卫的底线。
深渊的凝视，从未如此贴近。而她的筹码，正在被一点点地，逼到赌桌的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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