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李振东家公寓。
偌大的房子里一片死寂，只有墙壁上挂钟的秒针发出“滴答、滴答”的单调声响，每一声都敲打在林美娟紧绷的神经上。
她穿着柔软的居家服，却丝毫感觉不到温暖，双手紧紧交握在一起，在宽敞却空荡的客厅里来回踱步，焦虑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的心脏。
自从晚上那个诡异的电话之后，她的心就一直悬在半空。
电话接通了，却没有人话，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以及……隐约传来的急促风声和某种模糊的、难以辨别的杂音？
她“喂”了几声，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电话就被挂断了。等她再打过去，就一直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振东到底在哪儿？出了什么事？为什么不接电话？” 无数个可怕的念头在她脑中盘旋。
是手机没电了？是在开重要的会议？还是……遇到了什么危险？她不敢再想下去，只能一遍遍地拨打那个熟悉的号码，回应她的始终是冰冷的提示音。
孕期的激素波动让她本就敏感的情绪更加脆弱，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像阴云般笼罩着她。
“咚、咚、咚。”
就在这时，一阵清晰而规律的敲门声突然响起，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和刺耳。
林美娟的心猛地一跳，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冲到门边，带着一丝渺茫的希望，以为是丈夫回来了。她迫不及待地通过猫眼向外望去——
门外站着的，是两位穿着笔挺制服、表情严肃的警察！
一瞬间，林美娟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凉了！警察？为什么警察会在这个时候找上门来？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她颤抖着手，缓缓打开了房门。
“请问，这里是李振东先生的家吗？”一位年长些的警察开口问道，语气公事公办，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沉重。
“是……是的。请问……你们有什么事吗？”林美娟的声音不受控制地带着颤抖，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警察的目光在她明显隆起的腹部停留了一瞬，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和犹豫，但语气依旧保持平稳：“请问，您是李振东先生的什么人？”
“我……我是他太太。”林美娟紧紧抓着门框，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仿佛这样才能支撑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
那位警察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下定决心，用尽可能缓和的语气道：“李太太，请您冷静。您的先生……李振东先生，今晚发生了一点意外。我们需要您跟我们走一趟，协助了解一些情况。”
“意外？！”
这个词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林美娟的心上！她眼前一黑，身体猛地晃了一下，幸好及时扶住了门框才没有摔倒。
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恐而变得尖利：“意外？！什么意外？！他到底出了什么事？！他现在人在哪里？！！”她激动地追问着，泪水瞬间盈满了眼眶。
“李太太，请您先别激动，具体情况我们到霖方再详细，好吗？请您配合我们的工作。”另一位警察上前一步，语气虽然客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这里的动静惊动了在客房休息的妹妹林美玲。
她穿着睡衣匆匆跑出来，看到门口的情景，也吓了一跳：“姐姐！发生什么事了？这两位是……？”
林美娟看到妹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带着哭腔：“美玲……警察……你姐夫出意外了……”她几乎语无伦次。
林美玲的脸色也瞬间变了，她赶紧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姐姐，警惕地看着警察：“我姐夫怎么了？到底怎么回事？”
“两位女士，请先冷静。我们需要李太太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警察重复道。
“好……好……我跟你们去……”林美娟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但剧烈的心跳和冰冷的指尖出卖了她极度的恐慌，“请……请稍等一下，我换身衣服。”
“我们在门口等您。”警察点零头。
林美娟在林美玲的搀扶下，踉跄着回到卧室。
换衣服的时候，她的手抖得厉害，连最简单的扣子都扣了好几次才扣上。
林美玲也迅速换好了衣服，紧紧握着姐姐的手：“姐，别怕，我陪你一起去！”
林美娟感激地看着妹妹，泪水无声地滑落。她突然想到儿子：“念儿……念儿还在睡觉……”
“没事，他睡得很沉，一时半会儿醒不了。我们尽快回来。”林美玲安慰道，但眉宇间也充满粒忧。
两姐妹锁好门，跟着警察坐上了警车。警车无声地滑入夜色，闪烁的警灯在寂静的街道上投下诡异的光影，每一下闪烁都像是在敲击着林美娟濒临崩溃的神经。
她紧紧抓着妹妹的手，指甲几乎嵌进林美玲的皮肤里，心里疯狂地祈祷着： “千万不要是大事……振东，你千万不能有事……我和孩子不能没有你……”
然而，当警车最终停在市中心医院的急诊部门口时，林美娟的最后一丝侥幸被彻底击碎了！
“医院？！为什么来医院？！”林美玲也失声惊呼，脸色煞白。来医院，意味着姐夫的情况可能非常严重！
警察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引领着她们穿过灯火通明却气氛凝重的走廊，没有去急诊室，也没有去住院部，而是走向了一条更加安静、甚至透着寒意的通道——通往医院地下层的太平间！
越往下走，空气越冷，光线越暗。林美娟的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迈出一步都无比艰难。
一种灭顶的绝望感如同冰水，从头顶浇下，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她全身发软，几乎完全靠妹妹的搀扶才能勉强站立。
“到底……到底怎么回事啊？！你们带我们来这里干什么？！”林美玲的情绪也激动起来，声音带着哭腔和愤怒，她感受到姐姐身体的颤抖，心也沉到了谷底。
带领他们的那位年长警察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带着深深的同情和无奈，用沉重得几乎让人窒息的声音宣布了那个残酷的事实：
“李太太，林姐，请节哀……李振东先生，今晚……因意外坠楼……经抢救无效……不幸去世了。”
“轰——！”
如同晴霹雳！林美娟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整个世界都在瞬间崩塌、旋转！她眼前一黑，身体彻底失去了所有力气，像一片落叶般，软软地瘫倒下去！ 喉咙里发出一种近乎窒息般的、破碎的呜咽声，却哭不出声音来。
“姐姐！姐姐！”林美玲尖叫着，用尽全力抱住姐姐下滑的身体，自己也因为巨大的悲痛和冲击而浑身颤抖，泪水汹涌而出，“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不可能的！姐夫他怎么会……！”
“两位，请节哀顺变。”警察试图安抚，但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事故原因我们还在全力调查郑现在……需要请你们其中一位，进去辨认一下遗体。”
“遗体”两个字，像淬毒的针，狠狠刺穿了林美娟最后一点意识。她瘫在妹妹怀里，无声地流着泪，身体剧烈地抽搐着，仿佛灵魂已经被抽离。
过了不知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在林美玲不断的呼唤和搀扶下，林美娟才用尽全身力气，缓缓地、颤抖地站了起来。她的脸上毫无血色，眼神空洞，仿佛一具被掏空了灵魂的躯壳。
“他……到底……是怎么……发生的意外？”她看着警察，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撕心裂肺的痛苦和无法接受。
“李太太，请您先冷静，目前调查还在进行中，有结果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您。现在……还是先确认一下吧。”警察的语气充满了不忍。
林美娟不再话，只是死死地抓着妹妹的手臂，像是抓着唯一的浮木，一步一步，挪向那扇象征着最终离别、冰冷沉重的太平间的门。
门内，白色的灯光冰冷刺眼，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死亡特有的寒气。当工作人员缓缓拉开那个冰冷的金属柜，露出李振东那张毫无生气、甚至带着些许伤痕的熟悉面孔时……
林美娟终于再也支撑不住，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绝望到极致的哀嚎！ 她扑上前去，却被妹妹和林美玲死死抱住。
两姐妹相拥着，在这个冰冷的地方，放声痛哭，哭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充满了无尽的悲伤、不解和彻底的绝望。
她们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粉碎了。
不知哭了多久，直到眼泪流干，声音嘶哑，她们才被工作人员和警察劝扶着，踉跄地走出了太平间。
姐妹俩互相搀扶着，靠在医院冰冷走廊的墙壁上，身体依旧因为抽泣而微微颤抖，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仿佛失去了所有的方向和希望。
“李太太，林姐，请节哀，保重身体。尤其是您，还怀着孩子……”警察低声劝慰着，“先回家休息吧，有任何进展，我们一定会及时通知你们。”
回家？那个曾经充满欢声笑语的家，此刻还能称之为“家”吗？林美娟茫然地看着妹妹，林美玲也回望着她，眼中充满了同样的悲痛和无助。
未来的路，该如何走下去？巨大的黑暗，吞噬了所有的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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