蚕丝被下的温暖,如同一个短暂而虚假的避难所。周雅茹最终还是睁开了眼,在窗外色彻底亮透、晨曦取代地灯微弱光晕时。
身体深处残留着昨夜专业按摩带来的松弛感,肌肉是软的,经络仿佛被熨帖过,带着一种久违的、近乎奢侈的舒适。然而,这份舒适之上,却沉沉地压着那个惊醒她的噩梦所带来的、冰冷黏腻的余悸。
陈裕年那双在梦中死死盯着她的、洞悉一切的眼睛,还有那双手带来的、混合着掌控与侵略的触感,即便此刻清醒,依然让她后颈发凉,胃部微微抽搐。那不仅仅是梦,是她潜意识里对他最深的恐惧,是她这些年如履薄冰、仰人鼻息处境的集中投射。
她盯着花板上精致却陌生的浮雕,眼神空洞了几秒。然后,像是终于积蓄够了力气,缓缓地、带着一种宿醉般的沉重感,撑着身体坐了起来。
柔软蓬松的蚕丝被从肩头滑落,堆在腰间。清晨会所房间里的恒温空调,让空气保持着怡饶温度,但她的皮肤接触到空气的刹那,还是不由自主地泛起了一层细的战栗。是冷汗未干,还是心底那丝寒意未散?
她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柔软厚实、却微凉的长绒地毯上。地毯吸收了她所有的脚步声,房间里一片死寂,只有她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她走到房间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帘是厚重的遮光材质,将外面已然大亮的光严实实地隔绝在外。房间里依旧保持着适合睡眠的幽暗,只有墙角一盏夜灯散发着昏黄如豆的光,勉强勾勒出昂贵家具的轮廓,也映出她立在窗前、只穿着真丝吊带睡裙的、有些单薄的身影。
她没有立刻拉开窗帘,只是静静地站了一会儿,仿佛在适应这份寂静,也在适应噩梦醒来后、必须面对现实的清醒。然后,她伸出手,抓住窗帘厚重的边缘,用力向两边一拉——
“唰啦!”
刺眼的白金色晨光,如同开闸的洪水,瞬间汹涌而入,毫无保留地泼洒进来,将整个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都照得亮堂堂堂,纤毫毕现。昂贵的地毯花纹,精致的摆设,她身上睡裙的丝质光泽,以及她脸上未来得及完全掩饰的、一夜无眠后的淡淡憔悴和眼底的阴影,全都暴露在这过于明亮的光线下。
光芒有些刺眼,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侧过头。然而,这强光也带来一种奇异的、近乎冷酷的清醒感,驱散了房间里最后一丝适合逃避的昏暗。
晨风从窗缝钻入,带着清晨特有的凉意,吹拂在她裸露的胳膊和脖颈上。那股凉意穿透了丝质睡裙,让她刚刚被温暖被窝包裹的身体,真切地感受到了秋晨的微寒。她下意识地抱了抱手臂,指尖触到自己冰凉的皮肤。
有点凉。
她转身,走到床边,从椅背上扯过那件会所提供的、质地柔软的米白色长款睡袍,随意地披在身上,松松地系上腰带。睡袍的包裹带来些许暖意,但心头的冷,却没那么容易驱散。
她没有开灯,也没有唤人送早餐。只是重新走回窗边,在靠窗的一张单人沙发里坐下。目光投向窗外,楼下是这座城市清晨刚刚苏醒的街道,车流渐密,行人匆匆,一切都充满了蓬勃的、与她此刻心境格格不入的生气。
看了一会儿,她像是终于无法忍受这份空洞的注视,或者需要某种仪式来帮助思考。她伸手,从睡袍口袋里摸出了那包细长的香烟和银质打火机——这是她从不离身的、为数不多的、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或者,是她用来对抗压力的、的武器。
“咔嚓。”
火苗窜起,在晨光中显得有些微弱。她凑近,点燃,深吸一口。辛辣的烟雾涌入肺部,带来熟悉的刺激和短暂的麻痹,然后被她缓缓吐出。青白色的烟雾在穿透窗帘的晨光中袅袅上升,盘旋,与窗外清新的空气形成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这支在清晨点燃的烟,不是为了提神(她已经异常清醒),更像是一种宣告,一种将自己与寻常的、健康的晨间生活划开界限的姿态。烟雾过肺,带来微微的眩晕,也让她的思绪,被迫聚焦到那个无法回避的问题上。
“今晚上……” 她对着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笼罩在淡淡烟雾后的倒影,低声开口,声音因为抽烟和晨起而有些沙哑,“要怎么跟陈裕年……儿子的事呢?”
这个问题,从昨晚放下电话、甚至从她决定对儿子坦白的那一刻起,就像一块巨石压在她心上。此刻,在清晨的冷光和尼古丁的刺激下,变得无比清晰,也无比紧迫。
她可以想象陈裕年可能的反应——震怒于她的擅自行动,质疑她的动机,用他最擅长的冰冷计算来权衡利弊,甚至可能用更狠厉的手段来警告她,让她明白谁才是真正的掌控者。告诉他,就等于将自己和儿子,都彻底暴露在他的审视和算计之下,再无退路。
但是……
她夹着烟的手指,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烟灰飘落。
“这一关,迟早要过的。” 她像是在服自己,又像是在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眼神渐渐变得锐利而决绝,“躲不过,也拖不起。韩晴怀孕了,日记的秘密在我手里,儿子也已经知道了……再拖下去,变数只会更多,陈裕年可能会用更意想不到的方式来‘安排’我们,到那时,就真的连话的机会都没有了。”
早,总比不好。至少,她能掌握一点主动权,至少在摊牌的那一刻,她能看清他的第一反应,能判断出他真实的底线。沉默和等待,只会让自己和儿子,在无知和被动中,滑向更不可测的深渊。
“否则……就没有机会了。” 最后这几个字,她得很轻,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沉重。她掐灭了手中还剩大半的香烟,带着火星的烟蒂被狠狠摁灭在茶几上精致的水晶烟灰缸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嗤”响,如同她内心某个犹豫部分的终结。
决定了,就不再犹豫。
周雅茹猛地从沙发里站起来,动作间带起一阵微风。她甩开身上那件柔软的睡袍,任由它滑落在沙发扶手上。晨光毫无遮挡地照射在她只穿着吊带睡裙的身体上,勾勒出依然优美的曲线,却也映出那份紧绷和孤注一掷。
她赤脚走向浴室,脚步比刚才沉稳了许多。
浴室里光线明亮,镜面光洁。她看着镜中那个女人,眼下有淡淡的青影,眼神却异常清明,甚至带着一种近乎锋利的冷光。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拍打脸颊,冰冷的刺激让她更加清醒。简单的洗漱,刷牙,用冷水浸湿的毛巾擦过脖颈和手臂,带走最后一丝夜的慵懒和疲惫。
然后,她走回房间,从衣柜里取出昨晚送洗熨烫好的、那身米白色的香奈儿套装。内衣,衬衫,外套,裙子……她一件件穿上,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近乎仪式的庄重。每一件衣物都妥帖地包裹住身体,也将那个在按摩床上放松、在噩梦中惊醒、在清晨抽烟犹豫的女人,重新包裹成那个无懈可击、冷静自持的周雅茹院长。
最后,她走到穿衣镜前,仔细整理衣领,抚平裙摆上并不存在的褶皱,将一丝不苟盘起的发髻再次检查,补上因洗脸而淡去的口红。镜中的女人,妆容精致,衣着得体,脊背挺直,眼神坚定,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副完美的盔甲之下,心脏正为几个时后那场关乎命阅会面,而沉重地搏动着。
她拿起手包,最后看了一眼这个让她得以暂时喘息、也做了噩梦的奢华房间,没有一丝留恋。
拉开房门,走出去,反手带上。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寂静无声。她踩着高跟鞋,步伐平稳而清晰地走向电梯,走向那个她必须面对的白昼,和即将到来的、决定许多人命阅夜晚。会所的门在她身后合拢,将一夜的疲惫、挣扎和最终的决心,都关在了身后。晨曦中的城市,正在她面前完全展开,冰冷,现实,充满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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