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苗仓皇逃离的关门声，像一道分割符，将房间里令人窒息的尴尬和紧张暂时封存。李想背靠着冰冷的浴室门板，听着自己粗重的呼吸在狭空间里回荡，过了好一会儿，确定外面再无动静，才像耗尽所有力气般，缓缓滑坐在地。
冰凉的瓷砖地面刺激着他裸露的皮肤，却也让他混乱灼热的头脑获得了一丝残酷的清醒。他在地上呆坐了片刻，直到四肢的麻木感传来，才撑着墙壁，有些踉跄地站起身。
推开浴室门，卧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空气中还弥漫着昨夜未曾散尽的、甜腻而暧昧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酒气，此刻闻来却令人作呕。他走到床边，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另一侧的枕头上——那里还残留着有人躺卧过的凹陷，几根不属于他的、长长的发丝散落在洁白的枕套上，触目惊心。他伸出手，指尖拂过那片床单，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不属于他的体温，但更多的是迅速消散的凉意。
刚刚这里还躺着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和他陷入如此不堪境地的女孩。而现在，只剩下空洞和一片狼藉。
他颓然坐下，躺倒在床上，身体深深陷入柔软的床垫。旁边的位置空空荡荡，刚刚那令人心悸的温热和存在感已然消失，只余下冰冷的床单，无情地提醒着他刚刚发生的、无法抹去的事实。
最初的惊慌、羞耻、恐惧稍稍退潮，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沉郁的、带着寒意的愤怒和深深的疑惑。他瞪着花板繁复的吊顶花纹，眼神逐渐聚焦，变得锐利。
是谁？到底是谁设计了这一切？
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孙欣……” 他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声音低沉而冰冷。“肯定是她。
是她“好心”地送醉酒的自己回房，也是她“搀扶”着同样醉意醺然的李苗……一切都串联起来了。这绝不是巧合，这是一场处心积虑的、肮脏的算计！
“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李想眉头紧锁，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剖析这背后的动机。“这样做对她有什么好处？是我在什么地方得罪了她，让她要用这种毁人清白的方式报复？还是……”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浮上心头，让他的血液几乎凝固，“她也是听命行事？背后……另有主使？”
如果是后者，那会是谁？谁有动机同时对付他和他手下一个的实习生？又或者，目标本就是他，李苗只是被无辜牵连的棋子？无数的疑问像毒蛇一样缠绕上来，让他不寒而栗。孙欣那张总是挂着得体微笑、做事干练的脸，此刻在他脑海里变得模糊而可怖。
纷乱的思绪中，另一张清丽温柔的脸庞蓦然闯入脑海——杨楠。像一道清泉，瞬间冲刷了部分污浊，却也带来了更尖锐的刺痛和恐惧。
“楠楠……” 他喃喃低语，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如果……如果这件事让她知道……以杨楠的骄傲和对他近乎完美的情感洁癖，他们之间就彻底完了。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他几乎可以想象到她得知真相后，那失望、冰冷、决绝的眼神。
不！绝对不行！他不能失去杨楠！这份感情，是他心翼翼呵护、历经波折才得到的珍宝，是他生活中为数不多的光亮和温暖。他绝不能让这肮脏的意外毁了它！
这个念头带来的恐惧，甚至超过了事件本身可能引发的职业危机。他猛地想起手机里那条被自己忽略的、杨楠发来的神秘链接。当时心烦意乱，无暇顾及，此刻却像一根刺，扎得他坐立不安。
“楠楠怎么会突然发这么一条信息？是开玩笑？还是发错了？还是……她听到了什么风声？” 这个猜测让他浑身发冷。不，不可能，事情刚刚发生，杨楠远在千里之外，怎么可能知道？可那条没头没尾的链接，在此时看来，却莫名地透着一种不祥的预兆。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不管那信息是什么意思，他现在都绝不能回复。还没亮，他这边惊魂未定，思绪混乱，一旦杨楠问起他在做什么，或者打来电话，他难保不会露出马脚。只能等，等到亮，等到自己勉强收拾好情绪，能伪装出正常的语气，再找个借口搪塞过去。
“李苗得对，”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尤其是楠楠。” 这个认知，成了此刻支撑他、必须处理眼前烂摊子的最强动力。为了杨楠，他必须把这件事捂得死死的，绝不能泄露分毫。
睡意早已荡然无存。李想穿着睡袍起身，在凌乱的房间里烦躁地踱步。空气太闷了，混合着昨夜的气息，让他几乎窒息。他需要新鲜空气，需要冷静。
他走到窗边，一把拉开厚重的窗帘。窗外，色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远处的城市灯火零星，近处的景物还笼罩在深蓝色的雾霭郑他用力推开窗户，清冷潮湿的空气瞬间涌入，让他打了个寒颤，却也稍微驱散了胸口的憋闷。
他深吸几口带着凉意的空气，试图理清思绪。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地毯，忽然，在靠近床尾的阴影里，一点不属于这个房间的亮色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弯下腰，将那物件拾起——是一双女式高跟鞋。简约的款式，不高的鞋跟，鞋面是柔软的米白色羊皮，此刻一只端正，一只微微侧倒，像是主人匆忙离去时遗落。这无疑是李苗的鞋。
李想拿着这双鞋，怔了一下。她竟然慌得连鞋都忘了穿就跑回去了。这双鞋留在这里，就像是一个沉默的证据，一个可能引爆一切的隐患。如果被酒店清洁人员看到，或者被任何不该看到的人发现……
这个想法让他后背一凉。不行，必须处理掉。
几乎没有犹豫，他立刻行动起来。他走到门边，侧耳倾听走廊，确认一片寂静。然后，他轻轻拧开门锁，将房门拉开一条缝隙，迅速探出头左右张望——空无一人，只有走廊尽头安全出口指示灯散发着幽绿的光。
他赤着脚，悄无声息地闪身出去，手里紧紧攥着那双高跟鞋。心跳再次加速，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他快步走到记忆中李苗的房间门口（他依稀记得晚宴时孙欣提过一句，李苗住1810），蹲下身，心翼翼地将鞋子并排放在门边的地毯上，紧贴着门框，尽量不显眼。
放好鞋子，他迅速抬手，在门板上极轻、极快地叩击了一下——“叩”。声音轻得几乎微不可闻，但在寂静的走廊里，落在他自己耳中却如同擂鼓。
做完这一切，他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立刻转身，用最快的速度，踮着脚尖，几乎是跑回了自己的1808房间。反手轻轻关上门，落锁，背靠着门板，再次大口喘息起来。走廊里的冰冷空气似乎还缠绕在他周身，而刚才那短短十几秒的行动，竟让他出了一身冷汗。
他回到凌乱依旧的床边，颓然坐下。李苗应该听到敲门声了吧？她会开门拿鞋吗？还是会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到？这些他已经无暇顾及了。他做了他认为此刻必须做的“善后”，尽管这行为本身，在这诡异的清晨，也显得如此鬼祟和无力。
窗外的色，正在由浓墨般的黑暗，一点点透出灰白。漫长而混乱的一夜，似乎终于要过去了。但李想知道，真正的煎熬，或许才刚刚开始。杨楠的短信，孙欣的算计，李苗的沉默，还有这双被他悄悄送还的高跟鞋……所有的一切，都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缓缓收紧。而他，被困在网中央，不知何处才是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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