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那间位于高档公寓、装修精致却冰冷得缺少人气的家中，孙欣反手锁上门，背靠着冰冷的实木门板，才敢让一直强撑着的镇定彻底瓦解。
高跟鞋被她胡乱踢到一边，发出两声闷响。她没有开灯，任由窗外城市璀璨却疏离的灯火，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模糊而晃动的光影。
这间公寓是陈裕年“奖励”给她的诸多好处之一，此刻却像一个华美的囚笼，寒意从四面八方渗入她的骨髓。
从机场听到李想那声变调的嘶吼，看到他瞬间惨白的脸和失魂落魄狂奔的背影开始，一股冰冷的不安就像毒蛇，死死缠住了她的心脏，并且越收越紧。杨楠出事了，在医院，情况严重。这几个破碎的信息在她脑中反复冲撞，组合出各种可怕的猜想。
她当时就给陈裕年发了信息，简明扼要地汇报了“李想接医院电话，女友杨楠出意外，情况不明，李想已失控赶往医院”，并隐晦表达了自己的不安和任务的失败。但石沉大海，没有回复。
陈裕年在做什么？是没看到，还是……根本不在意？亦或是，正在处理更“要紧”的事？
这个念头让孙欣打了个寒颤，手臂上泛起细密的鸡皮疙瘩。她太了解陈裕年了，那个男人优雅皮囊下包裹的是怎样冷酷无情、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灵魂。她为他做了那么多“脏活”，清除障碍，处理麻烦，用美貌和心机织成罗网。
陈裕年向来吝于亲自出手，他享受操控的感觉，喜欢躲在幕后，看着棋子们按照他的意志奔走。除非……棋子失去了控制，或者，障碍超出了预期，需要更“彻底”的清理。
“我没有完成他交代的任务……” 孙欣滑坐到冰凉的地板上，双臂环抱住自己，却止不住身体的细微颤抖，“所以……他就自己出马了？用更直接、更残忍的方式？” 这个猜测让她胃里一阵翻腾，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头。
她以为自己对陈裕年的手段已经足够了解，也早已麻木，但这一次，还是让她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她想起李想接到电话时那瞬间崩溃的眼神，那绝不是伪装。如果杨楠的“意外”真是陈裕年所为，那她孙欣，是不是也算间接的推手？因为她没影搞定”李想，所以陈裕年选择了“解决”李想的牵挂，以此打击、控制，甚至毁灭李想？
“不……不会的……也许只是巧合，真的只是意外……” 她喃喃自语，试图服自己，但声音微弱，毫无服力。与陈裕年打交道这些年，她早已不再相信“巧合”。
恐惧像冰冷的潮水，一波波冲击着她。她不仅害怕陈裕年可能犯下的罪行，更害怕自己此刻的处境。她知道得太多了，参与得太深了。如果东窗事发，陈裕年会保她吗？不，他更可能将她推出去当替罪羊，或者让她彻底“闭嘴”。而她，早已被绑在这条罪恶的船上，下不去了。
“我该怎么办？” 她无助地将脸埋进膝盖。混乱的思绪在脑中交战。
一个念头冒出来：要不要主动联系李想？假装关心，打探一下杨楠的具体情况，看看是否有可疑之处，也顺便观察李想的反应，判断他是否怀疑到了什么。毕竟，她是他的“助理”，关心上司的私事，在情理之郑
但这个念头立刻被她自己否决了。“不行！” 她猛地摇头，长发凌乱地扫过脸颊，“这个时候去问他，无异于火上浇油，自投罗网！” 李想不是傻子，相反，他很聪明，而且经过酒店那一晚，他对自己恐怕早已心生警惕。在他刚刚遭受如此重创、情绪极端不稳定的时刻，自己这个“心怀鬼胎”的助理凑上去“关心”，只会让他更加怀疑，甚至可能激怒他，让他将矛头直接对准自己。那无异于将自己暴露在危险之下。
“还是等……等他的消息吧。” 她最终还是选择了最被动，也看似最安全的方式——等待陈裕年的指示。尽管这种等待本身，就充满了未知的恐惧。她紧紧攥着手机，屏幕一次次按亮，又因无人操作而暗下去。没有新信息，没有未接来电。那片沉寂，比任何责骂都更让人心慌。
“希望杨楠……没事。” 她对着黑暗，低声吐出这句话，语气复杂。这希望里，或许有几分残存的、对一条无辜生命消逝的不忍，但更多的，是出于对自身处境安危的深切恐惧。她害怕杨楠真的死了，那意味着事情已经滑向了最不可控、最血腥的深渊。她更害怕，如果杨楠侥幸活下来，却指认出什么，或者李想查出了什么……那后果，同样不堪设想。
这种对受害者矛盾的“关心”，让她自己都感到一阵恶心和悲哀。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变成了这样一个在泥沼中越陷越深、连基本的同情都变得算计和虚伪的人？是为了优渥的生活？为了摆脱原生家庭的泥潭？还是最初那次不得已的“帮忙”后，就再也没能回头？
极度的紧张和恐惧过后，是深深的疲惫，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孙欣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从冰凉的地板上挣扎起来，踉跄地走到沙发边，将自己蜷缩进宽大柔软的沙发里。昂贵的真皮沙发触感细腻冰凉，却无法给她带来丝毫温暖和安慰。
身体很累，心更累。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和恐惧中，一些被刻意遗忘的、属于“另一面”的记忆，却不合时邑浮上心头。
她想起了不久前，李想第一次参加商务应酬时她喝多了，李想亲自送她到公寓楼下，甚至细心地将她的外套披在她肩上，叮嘱她好好休息，第二可以晚点上班。
那时他的眼神是清澈的，带着上级对下属的关切，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但绝无狎昵。他的手掌扶住她胳膊时，温暖而稳定，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那个夜晚，冷风一吹，她酒醒了大半，站在楼下看着他车子离开的尾灯，心里某个角落，似乎被轻轻触动了一下。那是一种久违的、被正常对待、被尊重的感觉。
可后来……为了完成陈裕年交代的任务，她选择了那种纯粹、一步步用美貌、心机和谎言，织就了一张困住别人也困住自己的网。李想对她，也从最初的信任和栽培，变成了如今的疏离、审视，甚至可能是憎恶。
如果……如果当初选择的是另一条路，会不会不一样？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随即被她苦涩地压下去。没有如果。开弓没有回头箭，她已经回不了头了。
“叮——”
就在她沉浸在自厌自弃的回忆中时，握在手中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屏幕骤然亮起，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目。
孙欣像触电般弹坐起来，心脏狂跳，几乎要撞出胸腔。她死死盯着屏幕——是陈裕年！他终于回消息了！
孙欣的手抖得厉害，几乎拿不稳手机。她深吸了好几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机场的事，我知道了。李想那边，你要时刻盯着。”
他知道了。他果然一直在关注。
“是……我明白了，陈总。”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出信息。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蜷缩起身体，将脸深深埋进膝盖。这一次，没有眼泪，只有无边无际的冰冷和恐惧，如同潮水，将她彻底淹没。黑暗中，她仿佛能听到自己牙齿轻微打颤的声音，和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却越来越无力的跳动。
她知道，自己已经站在了悬崖边缘，身后是万丈深渊，身前是陈裕年冰冷的、不容后湍凝视。而李想，那个刚刚失去一切的男人，和她一样，也正被拖入这无尽的黑暗漩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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