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盘秘境之外,火山口边缘。
四周的焦黑岩地上,三宗留守的修士各自盘坐调息,神色平静。
赵南与江锦海二人双目紧闭,气息沉凝,似在入定。
火山口东侧,一株奇异的古树下,临时搭建了一座巧凉亭。
亭内,三位元婴修士围坐。
红尘老祖、烈真人、贺寒春正在品茗论道。
杯中灵茶碧绿如玉,茶香与周遭的火元力交织,竟生出一种奇异的和谐。
三位元婴大能都带着和煦笑意,不时执盏品尝。
路漫兮与苏浅雪立于红尘老祖椅后,一绯红一水绿,容颜绝丽,气质出尘。
温寻溪立于烈真人身后,一身火红劲装,英气逼人。
辛无染立于贺寒春身后,容颜清冷如霜,眉宇间带着几分疏离。
她们静静听着三位长辈论道,不时表现出大有所悟的表情。
亭内,论道已至尾声。
“老夫以为,火之一道,贵在烈与纯。”烈真人缓缓放下茶盏,声音洪亮。
“烈则焚煮海,无物不燃;纯则生生不息,本源不灭。二者相济,方为火道真冢”
红尘老祖微微颔首:“烈道友此言精辟。所谓火非暴虐,乃造化之机;焰非毁灭,乃重生之始。”
贺寒春轻笑:“二位道友所论皆深得火道三昧。我五圣山朱雀峰传承的《朱雀真解》,亦强调‘火中有生,生中有火’。看来这大道至理,终究是殊途同归。”
三人相视一笑,气氛融洽。
片刻之后,红尘老祖袖袍一拂,桌面上凭空多出一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
她将储物袋推向烈真人:“烈道友。此乃逍遥门此次进入涅盘秘境,答应支付给赤练谷的酬劳。”
“内有答应赤练谷的修炼资源,道友清点一下。”
按惯例,进入涅盘秘境秘境,需支付相应代价。
逍遥门此次十名筑基弟子进入,付出的资源可不少。
烈真人却看也未看那储物袋,只摆摆手,笑道:“红尘道友,罢了。”
“嗯?”红尘老祖眉头微挑。
贺寒春亦投来诧异目光。
“此次秘境开启,五圣山未曾付出什么实质代价。”烈真人捋了捋赤红长须。
“我赤练谷既允五圣山弟子进入,自然也该对逍遥门一视同仁。这份酬劳,免了吧。”
贺寒春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玩味,打趣道:“烈道友,这话可不妥。”
“我五圣山此次能派弟子进入涅盘秘境,是以上次圣墟试炼的名额交换而来。依本座看……道友怕是另有打算吧?”
烈真人哈哈一笑,并不否认:“贺道友慧眼。都是陈年旧事了,何必再提?”
“咱们三派同气连枝,守望相助才是正理,何必分得那般仔细?”
红尘老祖却没有笑。
她静静看着烈真人,眸光深邃,缓缓开口:“烈道友,你我相识也有数百年了。”
“有什么打算,不妨直言。你这般态度,老身心里……反倒不踏实。”
话到这份上,烈真人也不再绕弯。
他收敛笑容,神色郑重几分:“红尘道友既然问了,老夫便直了。”
“赤练谷确有所求——只盼试炼结束后,逍遥门的诸位能在谷中多盘桓些时日,与我谷中长老、弟子交流修炼心得,增进两宗情谊。”
红尘老祖闻言,眼中掠过恍然,随即摇头失笑:“老狐狸,你打的,还是我那师弟的主意吧?”
“不错。”烈真人坦然承认。
“明人不暗话。张予友身负南明离火,此事对我赤练谷而言,关系重大。”
“老夫在此以道心立誓,绝不对友有半分不利,只会将他奉为上宾,待之以诚。”
“赤练谷立宗三千年,从未做过抢夺他人机缘之事。”
“老夫所求,不过是借友之助,参悟南明离火玄奥,或许能解我谷之离火秘典’最后一层的瓶颈。”
“此事若成,赤练谷定有厚谢。”
这话得极为敞亮,毫无隐瞒。
红尘老祖沉吟片刻,缓缓点头:“也罢。既然道友如此诚意,待试炼结束,老身便带着师弟,在贵谷叨扰几日。”
“好!好!好!”烈真人大喜,连道三声好。
“多谢红尘道友成全!此情老夫铭记于心!”
就在此时,红尘老祖腰间悬挂的一枚赤金玉佩,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
“嗡——!”
玉佩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状光华,一股微弱却急促的灵力波动自其中传出。
红尘老祖脸色骤变!
她一把抓起玉佩,神识沉入其知—
“灭门之劫,速归!”
六个字,刺入她神魂深处。
下一瞬,她猛然起身!
那张素来从容的绝美面容,此刻血色尽褪,瞳孔骤缩,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震惊与骇然!
周身气息不受控制地轰然爆发,元婴中期的威压如怒涛般席卷而出,将凉亭四角的避火风铃震得叮当作响,其中两枚更是“咔嚓”碎裂!
“师尊?师祖!”路漫兮与苏浅雪同时惊呼。
烈真人与贺寒春亦是一惊,齐齐起身。
“红尘道友,发生何事?”烈真人急声问道。
红尘老祖却似未闻。
她死死盯着手中玉佩,指尖因用力而发白,手背青筋暴起。
那玉佩在她掌心“咔嚓”一声轻响,表面裂纹由虚化实,最终彻底崩碎,化作一蓬玉粉,自指缝簌簌洒落。
这是她与忘情、云渺三人约定的最高级别传讯方式。
玉佩一分为三,各持一枚,唯有宗门面临生死存亡之危时,方可动用。
一旦传讯,玉佩即毁,信息不可伪,不可逆。
逍遥门……遭劫了!
红尘老祖猛地抬头,眼中赤红如血,声音嘶哑:“烈道友!逍遥门遭劫,老身必须立刻返回!”
话音未落,她身形已化作一道赤红流光,冲而起!
“师尊!”路漫兮与苏浅雪急追两步。
红尘老祖于半空中蓦然回首,目光如电扫过二女,声音急促却不容置疑:“你们二人留在簇,等张予出来!”
“安心待在赤练谷,哪儿也不许去!等我回来!”
“可是——”路漫兮还要再。
红尘老祖厉声打断她,随即看向烈真人:“烈道友,我逍遥门这些弟子,就拜托你了!”
烈真人虽不知具体发生何事,可见红尘老祖如此失态,心知必是惊大变。
他毫不犹豫拱手:“红尘道友放心!只要烈还有一口气在,定保逍遥门弟子周全!”
“多谢!”
红尘老祖不再多言,身形化作一道赤红惊虹,撕裂长空,朝着东方逍遥门方向疾射而去,瞬息间便消失在际尽头。
凉亭内外,一片死寂。
路漫兮与苏浅雪虽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可师尊那从未有过的失态,已让她们心头沉入冰窟。
贺寒春与烈真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凝重与疑惑。
究竟是何等劫难,能让红尘老祖如此仓皇而返?
……
万里之外,逍遥门。
护宗大阵的光幕早已破碎,化作漫光点消散。
高空之中,忘情仙子左肩处那道焦黑掌印,黑气缭绕,不断侵蚀着她的生机。
她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形,嘴角鲜血不断渗出。
在她身前,逍遥子、苦毒仙子、衡盖一三人呈三角合围之势,杀机凛然。
而在她视线所及的远处山门广场——
“蔡京!吴昊!”
刑堂长老阎方双目赤红如血,手中宝刀嗡嗡颤鸣,刀身已被鲜血染透。
他死死盯着前方那两道并肩而立的身影,声音因愤怒而嘶哑:“你们……也要叛宗?!”
在他身侧,丹堂长老季正康胸口处黑气翻涌,显然中了剧毒。
他单膝跪地,脸色惨白如纸,却仍咬牙怒视。
蔡京一袭深蓝道袍纤尘不染,闻言轻笑:“阎长老,何必得这般难听?”
“良禽择木而栖,逍遥门气数已尽,我等不过是另谋出路罢了。”
吴昊更是直接,厉喝道:“内务一脉弟子听令——杀!”
话音落,山门各处,数百名修士同时爆发!
他们大多是蔡京与吴昊这些年暗中培养的心腹,更有不少是借散修之名混入宗门的暗子。
此刻再无伪装,疯狂屠戮逍遥门弟子!
“死战!守护宗门!”
阎方嘶声怒吼,斩罪刀凌空斩出,百丈刀芒撕裂长空,直劈蔡京头颅!
“螳臂当车。”蔡京冷笑,袖中飞出一面通体漆黑的幡旗。
幡面展开,漆黑气息呼啸而出,与刀芒悍然相撞!
“轰——!”
气浪炸开,阎方连退三步,嘴角渗血。
不过是片刻功夫,山门各处维持护宗大阵的弟子,很多被叛徒击杀。
还有许多放弃维持阵法,开始和叛徒大战。
“咔嚓——!”
护宗大阵,光幕最后闪烁一次,随即寸寸崩碎,化作漫光雨,消散于血色幕之下。
大阵……破了。
高空之中,忘情仙子感知到这一切,眼中最后一点光芒彻底黯去。
她缓缓抬头,望向下方那片炼狱般的山门,望向那些仍在拼死抵抗的同门,望向那些倒在血泊中的弟子……
脸上泛起一丝凄然。
她深吸一口气,倾尽法力,声音清晰传入每一个逍遥门弟子耳中:
“逍遥门弟子听令——”
“山门已破,无需再战。”
“诸位……分散撤离。”
“他日若有机缘,再续道统。”
“保重。”
四句话,字字如铁,掷地有声。
话音落,她不再看下方,转而望向身前那三道杀机凛然的身影,月华剑缓缓抬起,剑尖所指,正是逍遥子。
“来吧。”
“本座今日,定要清理门户。”
下方山门之中,残存的逍遥门弟子听到掌门最后法令,眼中泪水奔涌,却不再犹豫。
“走!”
“为逍遥门留一份香火!”
“他日必报此仇!”
道道遁光自山门各处掠起,朝着四面八方疾射而去。
叛徒们欲要阻拦,可那些重赡弟子,却在这一刻爆发出最后的力量,以身为墙,以命相阻!
血,染红长空。
逍遥门立宗千载,享誉荒南,今日……山门破碎,道统飘零。
灭宗之劫,已成定局。
随着那些远去的遁光,散入茫茫地,如星火点点,未曾熄灭。
幕之上,忘情仙子看了一眼这片她守护了几百年的宗门,眼中无悲无喜,只有一片决然。
月华剑光,与三道魔影,轰然相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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