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山山脉，炼妖宗，万骨峰。
四道身影立于峭壁之巅，凭栏远望。
“逍遥门已破，山门易主。下一步，当剑指五圣山。”
蚩魔上人声音低沉，他缓缓转身，目光扫过其余三人：“诸位，有何高见？”
血刹老魔率先开口，语气恭敬：“蚩魔道友乃上宗使者，有何谋划，我化魔门定当全力配合。”
这位化魔门掌教此刻收敛了平日的乖戾，对这位蚩魔一副言听计从的模样。
万妖婆婆拄着一根蛇头拐杖，佝偻的身形在罡风中纹丝不动。
她沉吟片刻，缓缓道：“上使，五圣山立宗两千载，底蕴非逍遥门可比。老身以为，当先探其虚实。”
“尤其是赤练谷的动向。烈那老儿素来圆滑，若他倒向五圣山，此战胜负难料。”
“万妖道友此言有理。”衡盖一接话道。
“所谓谋定而后动。我散修盟刚在归元城经历一场恶战，尚需时日整顿。且五圣山就在那儿，搬不走，无需着急。”
蚩魔上人沉默片刻，提醒似的道：
“谨慎固然好。但本座与苦毒不会在荒南停留太久。神州那边，还有要事。”
“给你们一个月。启动所有暗子，摸清五圣山、赤练谷的底细。”
“一个月后，无论有无进展，大战必须开始！”
“区区一个五圣山，又能翻出什么浪花！”
血刹老魔连忙躬身：“上使放心，此事绝不敢怠慢。”
万妖婆婆与衡盖一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
五圣山，云霄宫。
一张千年寒玉棋盘前，纹枰论道，已至中盘。
任平生执白，指尖夹着一枚莹润如玉的棋子，悬于棋盘上空，久久未落。
他目光沉静地望着对面两人，云渺真人，烈真人。
“烈道友。五圣山如今，便如这棋盘上的元之位。”
任平生终于落子，他手指轻点棋盘中央：“东、西、北三面皆被围。不知南面这口气，赤练谷愿否为我五圣山延出来？”
烈真人朗声一笑，捏起一枚黑子，“啪”地落在星位。
“任掌门多虑了。唇亡齿寒的道理，赤练谷岂会不知？”
“这南面的一口气，老夫今日便替五圣山续上！”
任平生眼中精光一闪，抚掌道：“好！有烈道友此言，我正道实力大涨，铲除魔教便多了三分把握！”
云渺真人却缓缓摇头，他提起茶盏，抿了一口道：“任掌门莫要过于乐观。神州魔修既已现身荒南，此战恐非易事。”
“蚩魔、苦毒二人实力深不可测，加上化魔门、炼妖宗原有元婴，魔道已知的元婴修士，已不下十位。”
“一切还需谨慎行事！”
殿内一时寂静。
任平生默然良久，才缓缓道：“云渺道友所言甚是。此战关乎荒南修仙界未来千年格局，不可不慎。”
他目光转向烈真人：“接下来，情报尤为重要。”
“炼妖宗与化魔门，任某早有安排。但大兴城与逍遥门旧地的动向……”
“交由逍遥门吧。”云渺真人接话道，声音决绝。
“山门虽破，可经营数百年的暗线尚未全断。探查旧地动向，无人比我更合适。”
烈真茹头：“老夫在散修盟还有些故旧，大兴城那边也能上话。两相配合，应当能摸清魔道的兵力部署。”
三人又议了半个时辰，直至棋盘上黑白犬牙交错，杀机四伏，方才散去。元宫
……
万仙城，一处僻静院落，忘情仙子暂居之所。
张予已在竹下站了整整一个时辰。
自得知田悦儿、王语瑶等人失踪的消息后，他便从赤练谷昼夜兼程赶回万仙城。
可等到的，却是更深的绝望——五女至今音讯全无，生死未卜。
“吱呀——”
竹舍的门开了。
忘情仙子缓步走出，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师弟。进屋话吧。”
张予转身，目光落在她肩头：“师姐的伤势……”
忘情仙子走进屋内，在蒲团上盘膝坐下。
“暂且稳住了。魔毒已侵入经脉，若要根除，恐怕需十年静养。”
张予在她对面坐下，沉默片刻，忽然道：“师姐，可需师弟助你疗伤？”
忘情仙子抬眸看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你如今筑基十层圆满，淬骨境大成，实力虽不弱于金丹初期。可若要驱散元婴修士所留的魔毒，除非你结丹。”
张予握紧了拳头，道：“师姐。等我找回悦儿，便立刻闭关结丹。”
忘情仙子怔了怔，凝视着他：“你当真要为了一个侍妾，以身犯险？”
张予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
“她不仅仅是侍妾，也是逍遥门弟子。”
“而且失踪的不止她一人。王语瑶、沐灵溪、涂幽幽、苏雨彤……她们五个，都是逍遥门的弟子。”
忘情仙子看着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刚刚拜入山门、眼神倔强的少年。
岁月流转，他修为越来越高，名声越来越响，可骨子里那份执拗与重情，却从未变过。
“你如今是逍遥门最后的希望之一。魔道对你悬赏极高，你若现身，必遭围杀。”
张予从容笑道：“师姐可还记得，当年我进入逍遥门的事情？”
“这些年，师弟别的本事或许平平，可保命和隐匿的手段……倒是练出了几分心得。”
话音未落，他面容开始扭曲变化。
骨骼发出细微的“咔嚓”声，肌肤色泽由白皙转为蜡黄，眼角生出细纹，连身高都矮了三分。
不过三息。
站在忘情仙子面前的，已是一个面貌普通的中年散修。
忘情仙子以元婴神识仔细探查，竟只在对方体内察觉到一丝极淡的违和福
若非早有准备，刻意搜寻，恐怕根本不会注意。
“这是？”她失声道。
“《易形换影》。”张予声音也变得沙哑低沉，与外貌完美契合。
“早年偶得的一门上古秘术。可改形貌、易骨骼、敛气息，便是元婴修士，若不刻意以神识反复探查，也难以识破。”
“师姐以为如何？”
忘情仙子眼中映出欣慰、担忧、无奈……种种复杂情绪。
最终，她缓缓闭上眼，轻叹一声。
“罢了。你既已决意，我便不再拦你。”
“但你须记住，凡事谋定后动，不可逞强。若事不可为，立刻撤离，传讯求援。”
“另外顺便注意魔道动向，为正道提供些情报。”
张予躬身，郑重一礼：“师弟，谨记。”
他转身走向门外，脚步坚定。
“师弟。”忘情仙子忽然叫住他。
“记住，你不仅是她们的依靠，也是逍遥门的火种。你可以为她们赴死，但更要为她们活着回来。”
张予回头。
“师姐放心。师弟记住了！”
话音落，人已消失。
夜风拂过，竹叶沙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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