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奏鸣曲》带来的冲击,如同在封闭的水潭中投入了一块奇石,激起的涟漪并未随着琴声停止而消散,反而在奶糖(周深)心底不断扩散、回响。那段由猫爪在键盘上无意“按”出、却神似失传古妖调的记忆碎片,像一颗被偶然擦亮的火种,点燃了某种沉寂已久的东西。
接下来的三个夜晚,满月清辉渐盈。
何粥粥似乎渐渐接受了“自家猫可能有点神异但暂时没有表现出攻击性”这个设定,惊惧淡去,好奇和一种微妙的守护感(或者,对未知的谨慎观察)占了上风。她不再反锁卧室门,但会在睡前复杂地看他一眼。
奶糖依旧保持着表面的疏离,但内心深处,那因化形暴露而绷紧的弦,因为新的发现而稍稍松弛——至少,这个凡人女子没有尖叫着把他扔出去,或找来道士和桑
第一个化形之夜,充满试探与生涩。
月光如约透过窗帘缝隙,恰好落在客厅中央。奶糖(暂且还是奶糖)蹲伏在光晕边缘,体内那丝妖力随着他的意念,开始缓慢、艰难地流转。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他不再试图强行引爆,而是更精细地引导,尝试将月华精粹与何粥粥白日里无意播放的一段带有空灵电子音效的音乐(据是她“工作参考”用的)在心中残存的“印象”相结合。
过程依旧艰涩,但方向似乎找对了一丝。当那融合了月华清冷与电子音效虚幻感的奇异“频率”在他体内达到某个微妙的平衡点时,熟悉的灼热与扭曲感再次袭来!
光芒闪烁,骨骼脆响。
这一次,他勉强维持了大约八分钟。依旧赤身裸体,猫耳猫尾未能收起,但至少……没有直接瘫倒。
他第一时间(忍着新身体的不适和力量的急速流逝)冲进书房,打开羚脑。
手指依旧颤抖,但比上次镇定了些。他尝试在搜索框输入更具体的、关于“古妖音律”、“埙调”、“引导月华”的词汇组合,甚至夹杂了几个模糊的妖族古语发音的拟音字。
结果依旧是大海捞针,有用的信息寥寥,更多的是牵强附会或现代饶臆想。
时间紧迫,妖力飞速流逝。在化形崩溃前的最后一分钟,他做了一个决定——不再依赖效率低下的打字搜索。
他点开羚脑自带的语音输入软件。
深吸一口气,对着麦克风的位置,用这具少年身体还带着一丝沙哑和生疏感的嗓音,快速、清晰地念出他刚刚想到的几个关键方向:
“记录:疑似古妖埙调节奏特征——前缓后促,中段有类似水波荡漾的连绵感,尾音短促上扬,可能与特定呼吸法或月相周期有关。”
“推测:人类音乐中某些描绘自然意象(风、水、月光)的旋律,其内在‘气韵’可能与古妖调存在无意识共鸣,需进一步比对分析。”
“尝试:结合月华精粹感应频率与特定音律记忆碎片,模拟重构……”
话音未落,力量枯竭。
“喵呜!”
少年身形坍缩,奶牛猫再次出现在书房地板上,急促喘息。他抬头,看着屏幕上语音输入软件自动识别出的、虽然有几处错别字但大致意思准确的文字记录,异色瞳孔微微收缩。
有效。虽然只是记录想法,但比猫爪打字快太多了。
第二个化形之夜,他有了更明确的目标。
化形时间延长到了九分半钟。他直接扑向电脑,唤醒语音输入。这一次,他没有搜索,而是开始尝试“描述”和“重构”。
他闭上眼,极力回忆那三百年前惊鸿一瞥的“流音崖”音——不是具体的调子,而是那种“感觉”:高远、清越、无形无质却涤荡心神。接着,回忆猫爪在键盘上无意按出的、触发古妖埙调记忆的那段杂乱节奏。再回忆《月光奏鸣曲》带来的宁静与孤寂意象。
三种截然不同、跨越了仙、妖、人三界的“声音”印象,在他强大的神识(尽管受限于肉身)中开始碰撞、交织。
他对着麦克风,不再是念出关键词,而是开始用一种近乎梦呓的、断断续续的方式,“哼唱”和“描述”:
“开头……要有风吹过极高处悬崖缝隙的声音……不是尖锐的风啸,是呜咽的、带着回响的……像仙界的‘空青风’……”
“然后……一点点渗入流水声,但不是人间江河,是……是仙界河支流,坠入云雾时,那种细碎的、清泠的、带着灵光的声音……”
“旋律……旋律的骨架,用那段爪印节奏……但把它拉长,放慢,加入……埙调的呜咽感,对,就是那种苍凉的、仿佛从远古传来的……”
“中段……需要一点变化,一点……生机?不,不是生机,是‘存在腐。像月光突然穿透云层,照亮崖壁上的一片苔藓……用几个清澈的、像水滴落在玉盘上的音……”
“结尾……要收得轻,收得远,像风声渐息,流水隐入云深不知处……最后一丝余韵,要带着猫科动物肉垫触地的、极其轻微的弹性……”
他语速很快,夹杂着对声音质感的怪异形容,时而哼出一两个不确定的音高。语音识别软件忠实地(尽管错误百出)将这一切转化为文字。当化形时间再次耗尽,他变回猫形时,文档里已经留下了一大段混乱、跳跃、充满个人化隐喻的“作曲笔记”。
第三个夜晚,满月最盛。
奶糖感觉体内那丝妖力比前两夜都更活跃一些。化形过程似乎也顺畅了一丝丝——维持了整整十分钟,而且,头顶的猫耳似乎……抖动的幅度了一点?尾巴也没缠得那么紧了?这只是极其细微的变化,却让他心头一震。
来不及细想,他扑向电脑。这一次,他没有再对着麦克风描述。
他直接打开了一个何粥粥常用的、简单的音乐制作软件dEmo版——他观察过她操作,记得基本流程。
时间有限,他无法学习复杂的编曲。但他凭着猫科动物敏锐的听觉记忆(化形后似乎有所增强)和那三点“作曲笔记”,开始用鼠标(这次是用手了!)点选软件自带的音源库。
他找到了模拟风声的音效,调整参数,试图接近“空青风”的呜咽回响。找到了类似流水滚奏的插件,努力调出“河支流坠云雾”的清泠细碎。
旋律部分,他先用简单的钢琴音色,一个音一个音地,将他脑海中已经初具轮廓的主旋律输入进去——那旋律脱胎于“爪印节奏”,融合了埙调的苍凉与《月光》的静谧,又带着他自己也无法言的、属于猫妖的某种轻盈与机警。
他动作飞快,完全沉浸在一种奇特的创作状态郑忘记了对暴露的担忧,忘记了妖力恢复的焦虑,甚至短暂地忘记了“周深”与“奶糖”的身份割裂。
他只是急切地,想要将这几夜在心中反复回荡、不断完善的“声音”,从虚无的想象,变成可被聆听的实体。
加入几个模拟“水滴玉盘”的清脆点缀。调整风声与流水声的音量比例,让它们成为旋律的背景,而不是喧宾夺主。最后,精心设置了一个极其缓慢的淡出,模拟“余韵渐消”。
当他颤抖着手(不仅是妖力消耗,还有精神的高度集中),点击下“保存”按钮,并将文件命名为“月光爪印”时——
“叮。”
电脑发出一声轻响,保存成功。
几乎同时,体内维持人形的最后一丝妖力,彻底抽空。
光芒敛去,身形坍缩。
奶牛猫奶糖再次出现在椅子上,浑身脱力,连抬起头的力气都快没了。但他异色的眼睛,却死死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个新生成的音频文件图标。
《月光爪印》.mp3
他做到了。
用这具凡俗猫身化形成的人类之手,用人类创造的软件和音源,结合仙界的记忆、妖族的残响、人类的乐音,还迎…属于猫的、独一无二的感知。
这不是修炼,不是战斗,甚至不完全是记忆的复现。
这是一次创造。一次基于声音的、跨越界限的、笨拙却完整的表达。
书房外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何粥粥大概是被隐约的动静惊醒了,正在靠近。
奶糖没有动,也没有试图隐藏。他只是疲惫地趴在椅子上,目光依旧停留在那个的文件图标上。
体内妖力空空如也,精神也近乎耗尽。
但心底深处,那簇由《月光奏鸣曲》偶然擦亮的火苗,似乎因为这次“完成”,而获得了某种燃料,静静地、微弱地,持续燃烧起来。
原来,除了汲取和恢复,还有这样一种方式,可以触碰那些逝去的、遥远的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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