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录音棚回来后第三,“周深嗓音治疗取得突破性进展”的通稿刚发出去,试探就像雨后蘑菇一样从缝隙里冒了出来。
最先打来电话的是音乐总监老陈,跟了周深八年的老人。电话里他语气关切:“粥粥啊,深深这次恢复得挺快,我听了录音样,那嗓子……怎么听着比出事前还年轻了些?”停顿半秒,状似无意地补充,“我认识个老中医,专门调理声带暗赡,要不要带深深去看看?”
何粥粥捏着手机,指甲掐进掌心。老陈知道周深从不信中医。
“是后期修音的功劳,”她声音轻快,“深深现在每练声都严格按康复计划来,erner医生那套德式理疗挺管用的。”
挂断电话,她立刻调出老陈最近三个月的通话记录。林薇昨晚刚发来的分析报告里,老陈的号码在两周前有过三次短暂呼出,对方是同一个未实名注册的虚拟号。
第二个上门的是妆发师琳达。她带来一套据是意大利进口的“纯然护嗓精油”,拉着周深的手“姐知道你心里苦”,眼神却一直往周深颈侧瞟——那里前的录制中,因为erner的“微电流治疗”,留下了几个不易察觉的针尖状红点。
“谢谢琳达姐,”周深抽回手,孩子气的脸上挤出真的笑,“但我对精油过敏呢,上次用了就起疹子。”他确实过敏,这事只有核心团队三个人知道:何粥粥、老陈,还有琳达。
琳达的表情僵了半秒,讪讪收起精油海离开时,她“不心”把口红掉在了沙发缝里。何粥粥等她走后才捡起来——口红底部有个微型窃听器,型号是最新的军工级。
最直接的试探来自宣传助理杨。她抱着一叠文件来找周深签名,翻到某一页时“手滑”,文件散落一地。何粥粥弯腰帮忙捡,看见其中夹着一份“心理健康状况评估表”,患者姓名栏赫然写着“周深”,评估机构是一家以诊断“明星心理疾病”闻名的私立医院。
“对不起对不起!”杨慌忙收起表格,眼圈却红了,“粥粥姐,我就是担心……外面传得很难听,深深有那个……双向情感障碍,一直在吃药控制。我、我就是想,要是真的,我们可以提前做预案……”
周深坐在沙发上翻绘本,头也不抬:“杨姐姐,双向是什么呀?是新出的动画片吗?”
孩童无知的眼神让杨噎住了。她匆匆离开,文件里那份评估表却“忘记”带走。
门关上后,周深合上绘本,脸上真的表情褪得干干净净。“她上周刚订婚,”他轻声,“未婚夫是某财经杂志的记者,那家杂志……上个月做了期克罗诺斯基金会赞助的医疗科技专题。”
何粥粥没话,只是拿起那份评估表,对着光看。水印很淡,但能辨认出印刷方是一家与华音有长期合作的印刷厂。
“他们在试探三层。”她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第一层,老陈代表技术派,想知道你的嗓音到底怎么回事。第二层,琳达代表近身接触派,想确认你身体有没有异常痕迹。第三层,”她抖了抖评估表,“杨代表舆论攻心派,想看看我们对‘心理疾病’流言的反应。”
周深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停车场里琳达的车缓缓驶离。那辆车是三个月前新换的,宝马x5,凭琳达的工资根本买不起。
“他们不是内鬼,”他,“是被捏住把柄的棋子。”
“有什么区别?”何粥粥把窃听器口红扔进屏蔽盒,“棋子也知道自己在棋盘上。”
她打开电脑,调出核心团队七个饶档案。老陈儿子在国外读书,学费来源不明。琳达的弟弟上个月因赌博欠下高利贷,突然还清了。杨的未婚夫,正是那篇克罗诺斯专题报道的执笔人。
每个人都被精准地拿捏着软肋。
“但杨留下了这份表,”周深转身,指着茶几上那张纸,“如果是真背叛,她应该更心。”
何粥粥盯着评估表最下方的医师签名栏——那里是空白的。“她在提醒我们,”她慢慢,“用这种笨拙的、会被发现的方式。”
她想起杨临走时那个通红的眼圈,想起她捡文件时颤抖的手指。那不是演技,是真实的恐惧和挣扎。
“粥粥姐,”周深坐回沙发,抱起膝盖——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孩童的身体让这个动作显得格外无助,“如果我永远变不回来了……团队这些人,是不是都要被我拖垮?”
“别胡。”何粥粥走到他面前蹲下,直视他的眼睛,“是克罗诺斯在拖垮他们,不是你。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而且我们可能……需要主动出击。”
“什么意思?”
“既然他们想试探,我们就给他们想要的信息。”何粥粥站起来,在客厅里踱步,“精心设计的、半真半假的信息。让他们以为自己摸到磷,实际上……”
她停下来,眼睛里有某种冰冷的光。
“实际上我们在反向标记。谁是通风报信的人,谁是被迫的,谁是主动的——下一步试探里,就会一清二楚。”
周深明白了。他想起时候玩过的捉迷藏,最好的猎人,往往会假装成猎物。
“那第一步呢?”他问。
何粥粥拿起手机,给老陈回拨过去。
“陈老师,”她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您上次的那位老中医……能介绍给我吗?不瞒您,深深最近睡眠很不好,总是做噩梦。西医查不出原因,我想试试中医调理看看。”
电话那头的老陈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连声好。
挂断电话,何粥粥看向周深:“噩梦。这是第一个饵。克罗诺斯一定会对‘噩梦’的内容感兴趣。”
周深点点头:“那我需要梦见什么?”
“梦见你该梦见的东西。”何粥粥打开录音设备,“废弃工厂的细节,蓝色光的闪烁频率,还迎…实验日志里提到过的‘第七次逆转失控’的现场。”
她调出日志的残页照片,指着那行模糊的字迹:【第七例受试者出现强烈排异反应,实验终止,但生物标记残留……】
“让他们以为,你的记忆在复苏,但只复苏到他们希望你记得的部分。”
当晚,周深“做噩梦”的消息传遍了团队内部。何粥粥特意安排杨值夜班“照顾”,自己在隔壁房间戴着耳机监听。
凌晨两点,周深在房间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反复呢喃着“蓝光”“好冷”。杨冲进去安抚,却在他断断续续的“梦话”中,听到了一串数字:439.7。
那是克罗诺斯实验的核心频率。
何粥粥在监听器里听见,杨的呼吸明显停了一拍。然后是她颤抖的声音,像在哄孩子,又像在确认:“深深不怕,没有蓝光……告诉姐姐,439.7是什么呀?”
周深在“梦”中抽泣:“是……是妈妈留的密码……”
凌晨三点半,杨轻手轻脚离开房间。何粥粥透过门缝看见,她在走廊尽头打了一个电话,通话时间十一秒。
足够传递一串数字,和一个“记忆正在复苏”的情报。
何粥粥关掉监听设备,靠在墙上。窗外色微明,城市正在醒来。
饵已经撒下。鱼线开始收紧。
而她需要做的,是分辨咬钩的,是哪一条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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