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一进入山林，仿佛瞬间被无边的寂静和苍茫吞噬了。
参的树木光秃秃地指向灰蒙蒙的空，积雪覆盖霖面和岩石，每一步踩下去都发出“嘎吱”的声响，在寂静的林间显得格外清晰。
空气冷得刺肺，呵出的白气瞬间就在眉毛、帽檐上结了一层白霜。
顾安东紧跟在张老枪身后，努力适应着深一脚浅一脚的行进节奏，同时竖起耳朵，不错过老猎户的每一个字。
张老枪走在最前，他的脚步看似缓慢，却异常稳健，目光如同最精密的雷达，不断扫视着雪地、树干和灌木丛。
他不时停下，用猎叉的尾端轻轻拨开积雪，示意大家看。
“瞅见没？”
他指着雪地上一串碗口大、略显圆钝的蹄印，“
这是野猪的‘脚印’，又疆蹲子’。看这深浅和跨度，是个三四百斤的大家伙，过去不到两个时辰。”
他用手指在蹄印旁边划了一下：
“再看这旁边被拱开的雪和泥土，这畜生在找食呢，顺着这痕迹，八成能找到它的窝或者常活动的林子。”
走了一段，他又发现了几处细的爪印。
“这是狍子印，像两片分开的豆瓣。”
张老枪脸上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类似于提到自家傻孩子的笑意，
“到这狍子，可是咱们这儿一宝，也是个‘傻狍子’。你要是在林子里放一枪，没打中它，它非但不往远了跑，反而会停下来，回头瞅你，琢磨是啥东西这么响。”
“有时候你撵它，它跑着跑着会把脑袋扎进雪里，屁股撅在外面，以为你看不见它了。”
几个年轻后生忍不住低笑起来，连李炮头都哼了一声：
“这玩意儿，傻得让人不忍心打。”
“可别真以为它好对付，”
张老枪正色道，
“受了惊跑起来，蹿得飞快，在林子里拐弯也灵巧。”
他又指向一棵树干上几道明显的刮痕：
“这是黑瞎子（熊）蹭痒痒留下的，看高度，个头不。这玩意儿冬多半在树洞里‘蹲仓’（冬眠），但也有饿急了出来晃荡的，碰上就得万分心，它力气大，一巴掌能拍碎牛头。”
顾安东听得入神，将这些知识与书本上的动物图鉴一一对应，感觉这片原本陌生而危险的山林，正在老猎户的讲解下，逐渐褪去神秘的面纱，显露出它内在的规律和生机。
途中，偶尔有色彩艳丽的野鸡“扑棱棱”从灌木丛惊飞，或者有灰褐色的野兔像箭一样从雪地上掠过，引得几个年轻后生下意识地端起了猎叉。
“收起来！”
李炮头低喝一声，
“这些玩意儿不值当浪费功夫，也弄不出多少肉。咱们的目标是大家伙，野猪、獾子，运气好碰上马鹿那才是正经收获。让它们留着，等回头要是没啥大收获，再收拾它们也不迟。”
张老枪也点头：
“咱们得往老林子深处走，那边人迹罕至，大家伙多。顺利的话，找到踪迹，布下套子、陷阱，三四就能见分晓。”
“要是点子背，大家伙都藏得深，那可能就得在山里转上个七八。都警醒着点，手脚利索些，山神爷保佑，盼着这趟能有个好收获，让咱全村过个油汪汪的年！”
他的话让所有饶神情都更加肃穆起来，同时也充满了期待。
队伍继续沉默地向大山深处进发，每个人都像绷紧的弦，目光锐利地搜索着雪地上的蛛丝马迹，期待着与山林中那些强大对手的相遇。顾安东握紧了肩上那杆沉甸甸的土铳，他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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