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瑜还沉浸在糖水的甜润和松子的焦香里，絮絮叨叨地着他关于知青文章的新构思。
却见顾安东猛地坐直了身子，盯着手里那颗刚刚捏开的、饱满的松子仁，眼神灼灼，像是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
“等等！”
顾安东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打断了韩瑜的话。
“写文章的事先放放！我知道咱们这个年该怎么过了！”
韩瑜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弄得一愣，茫然地看着他：
“啥？过年？跟这松子有啥关系？”
顾安东将那颗松子仁丢进嘴里，快速咀嚼着，仿佛在品尝一个绝妙点子的滋味。
他站起身，在狭的屋子里踱了两步，手指指向窗外黑黢黢的、蕴藏着无数山货的连绵群山：
“你看，这松子，榛子，还有山里那些蘑菇、木耳……咱们这儿家家户户谁不当零嘴，谁不存点干货？可这些东西，在咱们这儿寻常，在外面呢？”
他猛地转过身，目光炯炯地盯着韩瑜：
“县里呢？市里呢？那些大大的工厂、单位，年底不都要发福利吗？发点糖果点心是发，发点咱们这纯然、不要票的山货，难道不是更稀罕、更实在？”
韩瑜张了张嘴，下意识反驳：
“可……这能行吗？私人买卖那可是……”
“不是私人买卖！”
顾安东斩钉截铁，“是以生产队集体的名义！咱们组织人手，统一采摘，统一炒制，统一包装，然后由队里出面，去找销路！就找那些需要发福利的单位！这不比咱们自己偷偷摸摸去黑市零敲碎打强？这是给集体创收，让大家伙都能过个富裕年！”
他越思路越清晰，语速也越来越快，仿佛一条原本模糊的道路在眼前豁然开朗。
他想起了沈慧心去黑市换东西的心翼翼，想起了自己打猎收获也只能私下处理，如果集体能有一条正当的、规模化的路子，那该多好！
这漫山遍野的松涛，在他听来不再是寂寞的风声，而是哗啦啦的财富。
韩瑜被他这番话得心潮澎湃，刚才还在琢磨的什么文章瞬间被抛到了脑后。
他猛地一拍大腿：“对啊！安东！你这脑子怎么长的！这事儿要是能成，咱们柳岔村今年可就真能扬眉吐气了！至少，不用为割那几斤肉发愁了！”
“事不宜迟！”
顾安东走到他那张用木板钉成的桌前，翻出信纸和铅笔，
“你来执笔，咱们赶紧草拟个计划，把想法、步骤、可能遇到的困难都写清楚。要服队长和那些老辈人，光靠嘴不行，得有实实在在的东西。”
他又把装着松子和花生的布袋往韩瑜面前推了推：
“边写边吃，补充脑力。”
韩瑜此刻干劲十足，哪里还姑上吃，抓起铅笔，舔了舔笔尖，就在纸上唰唰写了起来。
标题赫然是：《关于利用冬闲组织社员采集山货为集体创收的初步设想》。
煤油灯下，两个年轻饶身影被拉得长长的，投在土墙上。
屋外是寂静的冬夜，屋内却涌动着一股炽热的希望。
顾安东看着奋笔疾书的韩瑜，又看了看桌上那些不起眼的松子，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期待。
他仿佛已经看到，由这些松子铺成的路，正通往一个不一样的、更有奔头的年关。
他深吸一口气，只等计划书稍具雏形，就去敲响生产队长家那扇沉重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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