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安东顺着自己刚开辟出来的狭窄雪道，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沈慧心宿舍那边挪，积雪没过大腿，每走一步都异常吃力，发出“呼哧呼哧”的喘息声，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
冰冷的空气吸入肺腑，带着凛冽的清新，却也消耗着他的体力。
他终于艰难地挪到沈慧心的门前，那里的积雪果然堆得老高，几乎将整个门洞都封住了。
他稳住呼吸，提高声音对着门内喊道：
“沈同志！我到了！你离门远一点，我要撞门了，心别山你！”
门内原本细微的、带着不安的踱步声停下了，传来沈慧心明显松了一口气的、轻柔的回应：
“哎！我听到了，你……你也心些。”
这声回应像是一股暖流，让顾安东冻得有些发僵的手臂又涌上了力气。
他后退半步，侧过身子，用肩膀对准门板，深吸一口气，猛地发力撞去！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雪地里回荡，门上的积雪簌簌落下，但门只是晃了晃，纹丝未动。
是门轴下方被冻住了，或者被积雪卡死了。
顾安东揉了揉被震得发麻的肩膀，再次蓄力。
“砰！”
第二下，比刚才更重。
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裂开了一道更宽的缝隙，冷风夹着雪沫灌了进去。
他能听到门内沈慧心下意识屏住的呼吸声。
不能停！
顾安东咬紧牙关，将全身的重量和力气都凝聚在肩膀上，低吼一声，再次狠狠撞去！
“哐当——！”
第三下，门猛地向内弹开，堵在门口的积雪被这股力量冲开，向屋内散落。
顾安东因用力过猛，加上脚下积雪湿滑，收势不住，整个人跟着向前踉跄扑去，眼看就要摔倒在地。
就在这失去平衡的瞬间，一只温热的手及时而有力地抓住了他的胳膊，稳稳地扶住了他。
是沈慧心。
她一直紧张地守在门后，在他撞门时就下意识伸出了手。
顾安东惊魂未定地站稳，一抬头，正对上沈慧心近在咫尺的眼睛。
那双平日里沉静如水的眸子，此刻因为担忧和方才的紧张，显得格外清亮，里面清晰地映照出他有些狼狈的身影。
她的呼吸还有些急促，温热的气息在寒冷的空气中化作一团白雾，拂过他的脸颊。
他也看着她，撞门后的剧烈心跳尚未平复，此刻却仿佛又被另一种陌生的、更急促的节奏取代。
他看到她额前有几缕碎发被汗水沾湿，贴在光洁的皮肤上，看到她眼中那份未加掩饰的关切与如释重负。
扶着胳膊的手传来的温度，隔着厚厚的棉衣，竟也显得如此清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喧闹的扫雪声、呼啸的风声似乎都远去了，只剩下彼此有些紊乱的呼吸声在狭的门洞间交织。
眼神胶着，仿佛有千言万语在无声中流淌，是共患难后的庆幸，是下意识伸出的援手，是一种在艰苦岁月里悄然滋生、却从未言明的微妙情愫。
就在这空气都快要凝固的刹那，一个大大咧咧的声音如同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猛地打破了这旖旎的氛围：
“嘿！你俩杵门口干啥呢？演英雄救美啊？”
“安东，快过来搭把手，这边柴垛快被雪压塌了！”
是张晨明，他正挥舞着铁锹，在不远处咋咋呼呼地喊着。
两人如同被惊扰的鸟儿，瞬间回过神来。
沈慧心脸上飞快地掠过一抹红晕，像被烫到一般，迅速松开了扶着顾安东胳膊的手，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低下头，掩饰性地整理了一下并领。
顾安东也感到一阵不自在，耳根有些发热，他轻咳一声，慌忙移开视线，转向张晨明那边，高声应道：
“来了来了！瞎嚷嚷什么！”
他快步朝张晨明走去，没敢再回头看沈慧心，但胳膊上那短暂的温热触感，和那双映着自己身影的清澈眼眸，却已深深刻印在了这个大雪封门的清晨记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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