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安东在办公室里把自己关于县域经济发展的零星想法又梳理了一遍，虽然还不成熟，但他觉得有必要跟领导汇报一下，听听指示。
他拿起写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敲响了杨主任办公室的门。
“进来。”
顾安东推门进去，杨主任正戴着老花镜看文件，见他进来，抬了抬手：
“顾啊，有事？正好，把手头东西放一放，跟我去县礼堂开个会。”
“开会？”顾安东有些意外。
“嗯，临时通知的，扩大会议，各科室负责人都要参加。”
杨主任站起身，拿起桌上的茶杯和笔记本，“估计是下一步工作重点。你年轻，脑子活，多听听有好处。”
顾安东连忙点头，跟着杨主任出了门。县礼堂里已经坐了不少人，烟雾缭绕，各部门的头头脑脑们互相打着招呼，低声交谈着。顾安东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杨主任则被熟人叫到前面去了。
会议由县长亲自主持。他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切入主题，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整个礼堂，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严肃：
“同志们！今把大家召集起来，就一个中心议题——经济！”
县长敲了敲桌子，目光扫过台下，“今年咱们县的秋粮征收和山货统购任务，完成得不错，值得肯定！特别是新成立的购销协调组，打了个漂亮的开局！”
听到这话，顾安东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心里有些微的激动。
“但是！”
县长话锋一转，语气沉重起来，“我们不能躺在功劳簿上睡大觉！大家要清醒地看到，光靠这点老本，老百姓的日子只能是勉强过得去，离富裕还差得远！各个公社报上来的情况，大家心里都有数，集体经济薄弱，社员分红有限，年轻人还是想往外跑！这个问题不解决，我们就是对不起龙江县的父老乡亲！”
县委书记接过话头，他的声音更缓和些，但分量同样不轻：“县长得对。我们现在面临的，是如何‘开源’的问题。除了传统的农业，我们龙江县，还能靠什么发展？还能搞出什么新名堂？怎么能让老百姓的钱包鼓起来？怎么能让咱们县的经济活起来？今这个会，不要求大家立刻拿出具体方案，但是，这个弦，必须绷起来！这个脑子，必须动起来！”
他环视全场，语气带着殷切的期望：“在座的各位，都是我们龙江县的骨干力量，对下面的情况最了解。今散会之后，希望大家回去，都好好想一想，深入调研一下，结合我们县的实际，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点子，新路子？是搞点副业？还是引进点新技术？或者是挖掘一下我们本地还有没有没被发现的资源？下一次例会，我们专门留出时间，欢迎大家踊跃发言！有什么想法，不管成熟不成熟，都可以拿出来讨论！三个臭皮匠，还顶个诸葛亮嘛！”
书记的话音落下，礼堂里响起一片窃窃私语。有人皱眉沉思，有人面露难色，也有人眼中闪过一丝跃跃欲试的光。
顾安东坐在后排，心脏却砰砰跳得快了起来。县长和书记的话，像是一阵强风，吹动了他心中那些原本还有些模糊的念头。
他笔记本上那些关键词——“多种经营”、“农产品加工”、“技术引进”、“市场调驯——仿佛瞬间被注入了更具体、更紧迫的意义。
散会后，人群熙熙攘攘地往外走。顾安东追上走在前面的杨主任。
“主任，”他有些急切地开口，“刚才县长和书记的……”
杨主任放慢脚步，看了他一眼，脸上带着了然的神色：“怎么？有想法了？”他对自己这个年轻下属的敏锐和肯动脑子还是很欣赏的。
“想法还不成熟，”顾安东老实回答，随即语气坚定起来，“但我觉得，方向是对的。光是守着几亩地、几片山，确实潜力有限。柳岔村，看到他们在废弃仓库里搞的室内蔬菜，虽然规模，但明咱们这地方，冬也不是不能产出新鲜东西。还有，咱们的山货，是不是也能搞点深加工？是不是能卖得更远，价钱更好？”
杨主任一边听一边点头，走到礼堂门口，他停下脚步，掏出烟卷点上，深吸了一口：“嗯，你琢磨的这些，有点意思。室内种植是个方向，但技术、成本都是问题。农产品加工嘛，想法是好，但设备、销路呢？都不是一拍脑袋就能成的事。”
他吐出一口烟圈，看着顾安东：“不过，有想法总比混日子强。县长书记既然发了话，这就是咱们下一步工作的重点。你回去，别光自己想，多跑跑，多看看，跟老把式聊聊，去别的县市取取经也校下次例会，我可是等着听你的‘高见’呢！”
他着，拍了拍顾安东的肩膀，半是鼓励半是期许。
“是，主任！我一定抓紧时间调研！”顾安东感到肩头沉甸甸的，但更多的是被委以重任的干劲。
回到办公室，老许和马大姐也在讨论刚才的会议内容。
“提高经济？谈何容易哦！”老许端着大茶缸，摇头叹气，“咱们这地方，要资源没大资源，要交通交通也就那样，还能搞出啥花样来？”
马大姐倒是乐观些：“书记不是了嘛，要发动大家想办法。咱们搞了这么多年农村工作，总有点心得吧？比如，能不能鼓励社员多养点猪啊羊的？”
顾安东没有加入讨论，他坐回自己的位置，重新翻开笔记本。县长和书记的号召，杨主任的叮嘱，像火种一样点燃了他。
他看着窗外龙江县略显陈旧的街景，眼神却异常明亮。下一次例会，他一定要拿出点像样的东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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