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在是战争时期以及瘟疫时期时、人命实在太不值钱太廉价。封建时代里尤其如此。
所以现在的拉萨尽管瘟疫过去了，不过尚有许多当时没了清的收尾事宜，比如排队等着焚烧的尸体已经堆积如山。
尸体依照藏人习俗不该焚烧！
可惜又因是瘟疫所造成的，为策安全，拉萨将军多隆在韦宝指示下，要求第巴桑杰配合宣传和执行：必须全部焚烧干净。
但同时也要做到韦宝时期形成的新规矩：凡焚烧者，必须由寺庙或原领主上报名册。
意思是必须做到死者留名。
即使他们大部分是农奴，也必须建立死亡档案。
韦宝的初衷和设想是：依托抚远大将军行营暂时的威望，逐步做到禁止对农奴私刑滥杀。
这些不能一次做的太明显，需要猥琐发育步前进，所以从尸体焚烧的源头就建立名册，就是韦宝五年构想里的第一步，也是重要的一步。
当然了！
弈棋的关键是先手。
先手的关键是比对手多看出几步。这点上韦宝无出其右者，所以现在区区一个“死者必须留名”政策，谁也没看懂大将军行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昨日全面交接了马总兵那批延期药材后，韦宝也就没事了。
但离开拉萨前、打算最后一次亲自批阅焚烧场上报过来的“死亡名册”。本就不想干这事的多隆当然就屁颠屁颠带着最新名册来见韦宝。
随后，多隆暗暗称奇，只见时至今日高高在上并素有魔王之称的他，正事无巨细看着每个名字。
多隆自问是做不到这样耐心的，毕竟，那些大部分是贱民奴隶！
按理现在收获了马保这么一股重要势力后，志得意满的大魔王应该归心似箭、依圣命昼夜兼程的回京述职才对。
但他就是不急，并且接下来某个时候，拉萨将军多隆忽然发现大魔呆滞了，看着名册、提着笔，很久很久不话，导致墨汁都几次滴在名册上了。
“大将军……”
喊了两声喊不答应，多隆既不敢上前也不敢离开，只得很无辜的看着今日在他身边当值的那个神秘阿九。
九公主也奇怪，便过去一起看，只见宝指着一个叫卓玛拉珍的九岁女孩名字，持续停止。
名字在这册子里，就明已经是死人了。
“宝，这名字有何奇特之处，你为何看着这四字长达半个时辰之久了，也不一句话？”阿九轻轻推他一下。
韦宝回神后没回答，只注释着多隆，一字一顿道：“这女孩，怎么死的？”
“谁个女孩？”多隆直接傻眼了。
韦宝缓缓起身，沉声道：“卓玛拉珍，本将没记错的话她在硕般部落。当时我远征军将士疲惫粮乏，迂回之际，遇到大冷独自在荒野的卓玛，她抬着个牧羊用的破木叉子和我大军对峙，让我还她三头羊，她她有三头羊走丢了，找不回去的话她也不打算回去，要在外面过冬。”
听后的多隆和阿九不禁愣了，均不知当时那残酷的远征，竟还有这么一个不为人所知的环节。
与此同时两人都很好奇，这个叫卓玛的姑娘后续怎么了。
随后韦宝背着手，缓步走过去地图边注视着，回忆神态道：“远征之际，我确实吩咐过麾下不许拿藏民一针一线，但世事总不完美，征战过程尽管严令在前，也的确发生过顺手牵羊的行为。”
多隆低着头默不出声，寻思这多大点事？当兵的每打到一个地方，从当地抢点什么这不尼玛常规操作吗！
阿九不知为何，很喜欢这个状态的他，柔声道：“宝，我很好奇当时你和卓玛之间发生了什么？”
韦宝漠然注视着地图许久，又才道：“事实上我当时真不知道她的羊走丢、到底和麾下军士有没关系。不过看她当时抬着木叉子怼老子的固执姿态，手指都冻了不会伸直了，我知道和她永远不清楚。”
多隆道：“那大将军怎么处理的？”
韦宝道：“我当时对她承认：是我牵了三头迷途的羊充作军粮。我给她银票，我买了。她她不认识银票，只要碎银子。她之所以知道碎银子有用，乃是因为每次马贼骚扰，她的部族只需拿出些碎银子给马贼，就可以相安无事一段时间。此外碎银子还可以和汉商交易，买到她们部族想要的东西。”
顿了顿。
韦宝接着道：“不过当时我们的队伍里没有现银，一个铜钱也没樱这是我在战前就制定的‘纪律上的坚壁清野’，我需要在兵临拉萨的时候知道：谁违了军纪，谁从住民身上拿了东西！”
阿九肃然起敬道：“然后呢？”
韦宝道：“既然她不要银票，没办法，我当时只能试着承诺现在欠三头羊，以后还她六头。姑娘掰着指头算了整整一刻钟，眼睛一亮三头羊半年变六头很划算，便傻傻的答应了。”
多隆傻眼道：“额这……那敢问大将军，然后呢？”
韦宝道：“面对扭头走掉的她，我‘你连欠条都不拿，连我是否能信都不知道怎么就走了’？结果那傻姑娘大大咧咧听过远征军的事，这是一支到做到的队伍。然而，尽管她这么傻，我还是做样子写了张欠条给她，她看不懂，只觉得可以信我，就贴身收在了怀里。就凭她那态度，当时我在心里想着：将来一定还她十二头羊。”
“后来，我军在那一区多次迂回，蒙古骑兵为对抗我军，抢走了她们部落的许多物资充作补给。又起来：那三头羊的确不是我军拿的，后来她妈找到了羊，她们部落就正式对我军主动归诚了。”
“……”
多隆不禁神色古怪起来，终于知道大魔王最终赢了拉萨之战的原因了。
现在看起来运气成分固然有，但成功绝非偶尔，得民心者得下这可不是一句空谈，这方面大魔王做到了极致，同时遇到了做法太蠢的蒙古骑兵！
阿九也愣了，做梦都没想过这所谓的“三头羊”故事，竟就是他征服藏区根本原因。
就在多隆和阿九各自想着各自的心思时，韦宝冷冷道：“多隆，你给本将立即去查清楚，这卓玛拉珍为何会死在拉萨！她不该出现在拉萨的！”
“卑职遵命！”
尽管理解不了一个姑娘死在拉萨有什么好奇怪的，但既然这是抚远大将军的意志，多隆也真的不敢大意，当即离开。
后经多番走访和了解，于下午时候，多隆又风风火火的回到军帐之中，军礼跪地道：“卑职拉萨将军启禀大将军，现查明：拉萨焚烧厂依大将军意志，要求每个焚烧者留名，于是记录下了卓玛这名字。至于尸体，则是云南太和县知县、也就是前日求见大将军却没被召见的卢一峰送去的。”
韦宝漠然道：“立即召见卢一峰滚来见老子！”
多隆无比尴尬道：“额，大将军明鉴，那卢一峰乃平西王的西选官员，上次求见被拒后，他已心灰意冷，启程返回云南了。”
韦宝猛的起身，一拳砸桌子上喝道：“不管他走了多久，立即把他给老子‘请’回来。”
“喳！”
多隆终于预感到事情的不寻常。当即领命出帐，点起军马朝着云南队伍返回的方向狂奔而去……
帐内。
韦宝又郑重的道：“双儿。”
“双儿在，相公请吩咐。”双始终就是这么乖。
韦宝道：“你立即去一趟硕般，调查一切反常的人和事，我要弄清楚：那个地方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本该在硕般放羊的这姑娘，会不明不白的死在拉萨焚烧厂里，为什么送尸体去的人会是卢一峰！人死必须留名的下一步是人死必须知道原因，且永不消案。”
“是，相公。”
但是双刚要走，阿九忽然道：“宝，要不我去吧，我走路比双快，会快去快回。”
韦宝想了想，点头道：“行，的确九公主去更为稳妥。你去了硕般之后若有疑点，那就不急回来，由硕般走滇藏线进昆明，调查当时拉萨瘟疫、昆明卖药材给平西王府的药商的一切反常动向。”
阿九动容道：“宝这是怀疑硕般的事，竟和被你亲手委以重任的马总兵有关吗？”
韦宝点点头道：“承认错误很难，不过是的，一开始我就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和马保的互动也比想象的更顺利，这就更不对劲了。我知道当时那批价值连城的药材肯定被马保这个贪官黑吃了。”
“我也正好需要他是个只讲利益的贪财将领，否则他真的是有信仰有纪律的吴三桂铁杆，会导致我的云南战略阻力极大！”
“接受马保‘投名状’之际，我内心里的确有过取舍，我确是怀疑过当时那批价值连城的药材，为何在他敢延期敢黑吃的情况下，不全部黑吃了？还留下一半交给我？这点别人怎么想我不知道，但我觉得有点不合常理。”
“但既然是取舍，我对他出了既往不咎的承诺……”
听他到这里语气显得很奇怪之际，阿九道：“现在呢，如果我这趟昆明之行，坐实了你怀疑的这件事时，你怎么处理？用你的话：你会把你自己拉的屎吃回去吗？”
实在是当时因为马保的事，九公主还是耿耿于怀，所以这个当口很可能自己是对的、他刚愎自用的宝错聊时候，阿九用词和语气颇不客气。
“如果真是我想的那样……阿九，拜托了，先调查清楚结果再。”
韦宝语气上还是有些迟疑。
阿九不悦道：“调查没问题，你想要什么结果？”
“我要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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