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彻底驱散了夜色,棚户区开始苏醒,市井的喧嚣透过墙壁隐隐传来。
苏婉没有因昨夜的“梦回”而打乱既定的节奏。她如同最精密的仪器,按部就班地进行着每日的修炼、分析与情报处理。
只是,在处理所有与沈星河及“异常事物学会”相关的信息时,她的目光会变得格外幽深,审视的角度也更多了一层历史的维度。
青芷的情报如同涓涓细流,持续不断地通过加密渠道送来。多是外围观察和间接打听的结果,但也逐渐拼凑出一些轮廓:
· 血祭教团:在目山事件后似乎进入了蛰伏期,临安城内明目张胆的血祭活动近乎绝迹,但暗地里,几个与黑市药材、古董走私相关的灰色渠道,出现了资金和人员的异常流动。青芷怀疑他们在筹集资源,或者准备某种更隐秘的仪式。
· 四海商会:旗下几家贸易公司在频繁进行设备进口和人员“商务考察”,目标地区多是与矿藏、地质勘探相关的敏感地带。他们似乎对“能量载体”和“古代遗迹”的兴趣不减反增。
· 官方层面:风平浪静。但青芷通过一个极其隐蔽的渠道(墨尘早年埋下的“钉子”)得知,近期国安系统内部,有一个代号“深瞳”的特别调查组权限被临时拔高,调阅了大量涉及“超自然现象”、“未解悬案”、“异常地质活动”的卷宗,调查方向看似杂乱,但核心词隐约指向“能量异常”与“群体性认知干扰”。这个“深瞳”组行事极为低调,几乎不与其他部门产生横向联系。
· 异常事物学会\/沈星河:这是情报最模糊的一块。省博物馆方面,沈星河照常上班,参与学术会议,发表论文,一切如常。但青芷安排的人手在博物馆外围,多次捕捉到极其短暂的、非自然能量读数峰值,出现时间毫无规律,消失得也极快,难以追踪源头。此外,沈星河的个人通讯(明面上的)最近与海外几个顶尖的理论物理实验室和考古研究所联系频率有所增加,话题多围绕“高维空间数学模型验证”与“古代文明文历法再解读”。
这些信息,结合“梦回”中的警示,让苏婉心中的警惕提升到了最高点。“深瞳”组的出现,印证了官方力量的存在与介入。“学会”和沈星河看似平静下的异常能量活动与学术联系,更显得诡异莫测。
“观测者……从未停止观测。”苏婉在笔记上写下这句话,旁边画了一个问号和一个危险的三角符号。
第三下午,青芷传来消息:墨尘准备的新身份和相关物资,已经通过一条绝对安全的“死线”送达临安,存放在城北一个老旧报刊亭的特定信箱内,需要苏婉亲自去取。同时送到的,还有初步整理的、关于临安及周边地脉节点的加密U盘资料。
取件过程必须万无一失。报刊亭位于人口稠密的居民区,白人流量大,看似危险,实则利于隐藏和脱身。苏婉决定傍晚时分,借着下班人流高峰期行动。
傍晚六点,色渐暗,华灯初上。
苏婉换上了一身毫不起眼的深蓝色工装夹克和灰色长裤,头发挽起塞进一顶普通棒球帽,脸上做了简单的易容,肤色偏暗,眼角略微下垂,看起来像一个疲惫的、刚下班的普通女工。
她混入下班的人潮,如同水滴汇入河流,向着城北方向走去。感知如同无形的蛛网,以她为中心悄然铺开,过滤着周围杂乱的信息流,警惕着任何可能的盯梢或异常。
报刊亭位于一个老式区门口,紧邻着一个公交站台。此时正是等车高峰,人群熙攘。报刊亭老板是个戴着老花镜、正在听收音机里戏曲的老头,对来往顾客爱搭不理。
苏婉走到报刊亭侧面,那里有一排老旧的、标着数字的绿色铁皮信箱。她按照青芷提供的密码,快速打开了17号信箱。里面只有一个牛皮纸档案袋,薄薄的。
就在她指尖触及档案袋的瞬间——
一丝极其微弱、却带着某种特定“冰冷秩序”感的能量波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她感知的边缘荡起涟漪!
不是冲她来的,这波动来自……报刊亭内部?!更准确地,来自报刊亭老板那台老旧的、正在咿咿呀呀唱着《牡丹亭》的晶体管收音机!
那波动极其隐晦,混杂在电磁信号和戏曲音频中,若非苏婉对能量异常极度敏感且刚刚突破,几乎无法察觉。它像是在进行某种周期性的、低强度的“环境扫描”或“信息嗅探”!
“深瞳”?还是“学会”的监测设备?!
苏婉心头一凛,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她面色如常地取出档案袋,夹在腋下,转身汇入等车的人群,仿佛只是一个取完信的普通住户。
同时,她将自身气息和能量波动压制到最低,钥匙碎片的空间隐匿特性悄然发动,让她在人群中的“存在副进一步淡化。
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公交站台假装看站牌,余光却锁定了报刊亭。
大约三十秒后,一个穿着灰色夹克、背着单肩电脑包、戴着黑框眼镜、学生模样的年轻男子,匆匆走到报刊亭,买了一本最新的《科幻世界》,然后快步离开,走向马路对面。
看起来毫无异常,但苏婉的感知却捕捉到,在那男子靠近和离开报刊亭的短暂过程中,那台老旧收音机里传出的、那丝隐晦的“秩序”能量波动,出现了极其细微的频率变化,仿佛在确认或记录着什么。
是那个学生?还是报刊亭老板?或者……那台收音机本身,就是一个伪装成普通物品的监测节点?
苏婉不再停留,随着一辆公交车进站,人群涌动,她顺势上了车,投币,走向车厢后部,在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公交车启动,驶离站台。
透过车窗,她最后看了一眼那个逐渐远去的报刊亭。昏黄的灯光下,老头依旧在听着戏曲,摇头晃脑。
平静的市井之下,无形的监测之网,似乎比她想象的织得更加绵密。
回到安全屋,苏婉立刻反锁房门,拉好窗帘。
她先仔细检查恋案袋外部,确认没有追踪器或能量标记。然后打开。
里面是两套全新的身份证、驾驶证、社保卡等证件,照片是她的易容照,名字、出生地、学历背景等资料衣无缝,属于那种扔进人海就找不到的普通身份。另外还有两张不记名的银行卡,里面各有五万元启动资金,以及一叠不同面额的现金。
最下面,是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U盘。
苏婉将U盘插入那台老式笔记本(依然不联网)。里面是一个加密文件夹,输入长达三十二位的密码后,文件打开。
里面是墨尘动用了早年积累的、涉及风水堪舆、地质勘探、甚至部分隐秘传承渠道收集来的资料,汇总整理而成的一份《临安及周边区域潜在能量节点与异常点初步勘查报告(加密版)》。
报告内容详实,图文并茂。不仅标注了临安市内几处历史上着名的“风水宝地”、“阴煞之地”、古井、古树、废弃庙宇等可能存在的常规能量聚集点,还根据地质构造、历史传、近代某些“怪谈”发生地,推测出了十几个“疑似存在较强地脉能量活动或空间结构不稳定”的坐标。
其中一些坐标,与苏婉之前自己感应到的、或者从沈星河资料中解读出的地点有所重合。但也有几个,是她完全未曾留意过的偏僻所在。
报告最后,还附上了一份简短的、关于如何利用地脉能量进行简易“预警”、“隐匿”乃至“临时增幅”的粗浅法门,显然是墨尘根据一些古籍残篇和自己的理解整理的,虽不系统,但颇具启发性。
这份资料,对她寻找新的据点、理解临安地下的能量脉络、乃至未来可能需要的布阵或利用环境,都价值巨大。
苏婉仔细阅读、记忆着报告中的每一个细节,尤其是那几个新发现的、位置隐蔽的疑似节点。她需要实地勘察,才能确定哪个最适合建立新的、可移动的隐蔽据点。
正当她沉浸在地脉节点的分析中时,感知再次传来一丝异动——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来自她贴身存放的、那枚净化后的虚空藤钥碎片!
碎片正在发出一种极其微弱、却非常清晰的、带着明确指向性的震颤和温热感!这种感应,与她之前在净星池感应碎片时类似,但目标并非碎片本身,而是……外界某个特定的、与碎片同源或相关的“点”!
与此同时,她左手腕的印记,也微微发热,与碎片的感应产生了共鸣。
苏婉立刻停止阅读,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到碎片传来的感应上。
感应指向的方位……大致是临安城东南方向,距离她现在的位置大约……十到十五公里。感应时断时续,强度很弱,仿佛被什么东西隔绝或干扰着,但指向性非常明确。
是另一块钥匙碎片?还是某个与虚空藤钥密切相关的归墟造物?或者是……另一处类似“净星池”的归墟设施?
无论是什么,都至关重要!
“钥匙需完整……”梦回中古装“沈星河”的话语在耳边响起。
苏婉眼神锐利起来。没想到刚刚拿到地脉资料,准备寻找新据点,碎片就传来了新的指引。这究竟是巧合,还是某种……吸引或召唤?
她迅速调出临安市的地图,结合碎片感应的大致方向和距离,以及墨尘报告中东南方向的能量节点标记,进行交叉比对。
很快,她锁定了一片区域——位于临安东南郊,靠近钱塘江支流,一片正在拆迁的老旧纺织厂区及周边的棚户区。那片区域在墨尘的报告中被标注为“疑似存在间歇性微弱地磁异常及历史传(民国时期曾为型教会医院,有闹鬼传闻)”。
感应源头,很可能就隐藏在那片即将被推平、人员混杂、管理混乱的拆迁区域之中!
那里人员复杂,环境混乱,官方管理相对薄弱,监控设施也可能不完善,对于隐藏和探索来,既是风险,也是机会。
而且,那片区域与她计划中寻找新据点的需求,某种程度上是吻合的——混乱便于隐藏,拆迁意味着大量空置房屋和地下空间可供利用。
苏婉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东南方向的夜空。城市的灯火在那里显得略微稀疏。
碎片在怀中持续传来微弱却执着的共鸣。
是陷阱?还是机遇?
联想到报刊亭那隐晦的监测波动,以及可能遍布城市的无形之网,苏婉知道,任何行动都必须慎之又慎。
但钥匙碎片的指引,她不可能忽视。
“观测者的目光无处不在……真正的敌人或许从未离开……”她低声自语,眼中闪过决断的光芒。
不能冒进,但也不能一味躲避。
她需要制定一个周密的计划,对那片拆迁区域进行初步的、远程的侦察,同时验证碎片感应的真伪和稳定性。然后,再决定是否以及如何进行下一步的接触或探索。
新的线索已经出现,如同暗夜中悄然浮现的星轨,指引着更深邃、也更危险的未知。
而她,将循着这微弱的星光,再次踏入临安城的暗影之中,去揭开那隐藏在废墟与往事之下的……又一重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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