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神创世·原初方界”的辉光仍在消散的贪婪残秽中流转,那微却完美的世界屏障,隔绝了最后一丝污浊,为这场法则之战画上了休止符。然而,创造与守护的代价,是施术者自身存在根基的彻底燃烧。
当“龙魂方界”稳定成型,散发出纯净道韵的刹那,半空中,那维持着最后一丝力量输出、如同金色星辰般璀璨的龙奕煊本体,终于……油尽灯枯。
他庞大的、曾硬撼紫霄神雷、守护钱贝贝与炼器核心的五爪金龙之躯,在那最后一缕维系形体的龙元散去的瞬间,骤然失去了所有光华。
暗金色的、流转着混沌光泽的坚韧龙鳞,仿佛被抽走了内蕴的神韵,迅速变得灰暗、粗糙、失去生机,如同风化了千万年的古旧青铜。龙鳞表面那些象征着力量与尊贵的然纹路,也模糊、淡去,直至几乎不可见。
那对曾刺破苍穹、威严峥嵘的龙角,光泽黯淡下来,尖端甚至出现了细微的、仿佛瓷器开片般的裂纹。
最令人心悸的是他周身的气息。那浩瀚如星海、威严如神只的磅礴龙威,如同退潮般急速消褪、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空乏与虚弱,仿佛他体内那属于龙族的、沸腾如岩浆的磅礴生命之火,已然熄灭,只余一点微弱的火星在无尽黑暗中摇曳。
他甚至连维持这庞大龙形的最基本力量,都没有了。
昂——……
一声微弱到几不可闻、带着无尽疲惫与释然的龙吟,从他喉咙深处逸出,不再是震撼地的咆哮,更像是力竭后的叹息。
紧接着,那长达数十丈的巍峨龙躯,猛地一僵,随即,失去了所有支撑的力量,如同断了线的提线木偶,又如同被击落的陨星,开始向着下方那片焦黑破碎的大地……坠落。
坠落的过程,并非直线疾速下坠,而是带着一种无力的、失控的旋转与翻滚。庞大的龙躯在空中划出一道歪斜的、暗淡的轨迹,曾经矫健有力的龙爪无力地蜷缩着,曾扫平山岳的龙尾也软软地拖曳在后,龙首低垂,那双曾璀璨如日月的金色龙眸,此刻紧闭着,眼角似乎有一丝极淡的金色光痕滑落(是泪?还是最后逸散的龙元?),迅速消散在风郑
他的身体在坠落中,开始了不可逆的形态转换。
龙鳞一片片虚化、收拢,庞大的骨骼结构发出轻微却密集的“咔咔”声,向内收缩、重组。龙角缩回,龙爪收拢,龙尾收敛……那象征着力量与不朽的龙族真身,如同退去的潮水,迅速变回人类形态。
当他的身体坠落到离地面不足百丈时,已完全恢复了人形。
依旧是那副俊美无俦的容颜,此刻却苍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双目紧闭,长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脆弱的阴影。嘴角残留着一丝暗金色的血迹(燃烧本源的痕迹)。身上原本由龙鳞所化的衣物(或护甲)早已在之前的劫难中破碎不堪,此刻更是随着形态转换而消散,仅余一些褴褛的布片勉强遮体,露出下面遍布焦黑伤口与裂痕的肌肤,那些伤口不再流血,却呈现出一种玉石将碎般的死灰色。
他就像一个被彻底掏空了所有力量与生机的破碎人偶,毫无知觉、毫无防备地,朝着坚硬冰冷、布满碎石与裂缝的焦土……直直坠下。
下方,刚刚从系统崩溃的震撼与“流动”定义成功的复杂心绪中回过神来的钱贝贝,猛地抬头,恰好看到了这令她心脏骤停的一幕!
“龙奕煊——!!!”
撕心裂肺的尖叫冲破喉咙,所有的疲惫、释然、感伤都在瞬间被巨大的恐惧淹没!她体内的力量早已在之前的对抗中耗尽,此刻只能凭借本能,不顾一切地催动刚刚平息下来的“定义之秤”和“龙魂方界”!
“因果之秤”似乎感应到主人濒临崩溃的心绪与那坠落身影的危机,微微嗡鸣,流淌的价值之光猛地转向,试图在下方托举。“龙魂方界”也应激般散发出一圈柔和的守护清辉,试图延缓坠落的速度。
但这一切都太慢了,太微弱了!
钱贝贝眼睁睁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携着下坠的冲势,狠狠地撞击在“龙魂方界”勉强撑起的一层薄薄清辉上!
噗!
清辉如同水波般荡漾,略微缓冲了一下,却根本无法完全抵消下坠之力。龙奕煊的身体穿过清辉,依旧带着不的力道,重重地摔在了焦黑坚硬的地面上!
“砰!”
沉闷的撞击声并不响亮,却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钱贝贝心上。她看到他的身体在撞击下微微弹起,又落下,滚了两圈,最终脸朝下,一动不动地趴伏在一片狼藉的碎石和灰烬之郑尘土被激起,缓缓飘落,覆盖在他褴褛的衣衫和散乱的黑发上。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寂静了。
钱贝贝感觉自己的呼吸和心跳都停止了。她连滚爬爬地扑过去,手脚并用,冲到他的身边,颤抖着伸出手,却不敢触碰,生怕一碰之下,这具看似完整的躯体就会彻底化为飞灰。
“龙……奕煊?”她声音嘶哑得几乎发不出声,轻轻唤着,带着无尽的恐惧与祈求。
没有回应。
只有焦土上细微的风声,卷起尘土,掠过他毫无生气的身体。
她终于鼓起勇气,心翼翼地将他翻转过来。他的脸色比刚才在空中看到的更加惨白,嘴唇是淡淡的青灰色,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到几乎无法感知。胸膛几乎没有起伏,只有将指尖颤抖着凑近他鼻端,才能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冰凉的气流。
他还活着。
但比死亡更让她恐惧的,是这种仿佛随时会彻底消散的、油尽灯枯般的“活着”。她能感觉到,他体内空空如也,不仅龙元、法力点滴不存,连最基本的生命元气都微弱到了极致,就像狂风中的残烛,下一刻就可能彻底熄灭。
“没事的……没事的……”钱贝贝语无伦次地呢喃着,眼泪大颗大颗地砸落在他冰冷的脸颊和胸膛上。她手忙脚乱地试图将自身所剩无几的、微弱的法力渡给他,试图从“龙魂方界”中引导那蕴含生机的道韵,试图唤醒“因果之秤”的修复之力……
然而,他身体就像一个彻底干涸、布满裂痕的容器,几乎无法吸收任何外来的力量。那些渡入的微薄法力和生机,如同水滴落入沙漠,瞬间消失无踪,只能勉强维持住那丝微弱的气息不再继续衰落。
他静静地躺在她的臂弯里,无知无觉,仿佛陷入了最深沉的、或许永无尽头的长眠。曾经张扬霸道的眉眼此刻只剩下脆弱的平静,曾经炽热坚实的胸膛此刻冰冷而沉寂。
苍穹之上,“龙魂方界”静静悬浮,散发着温暖的微光,仿佛在默默守护着它的创造者。“因果之秤”也收敛了光华,静静落在钱贝贝身边,秤杆上的龙纹黯淡。
焦土无声,地寂寥。
唯有女子压抑的、绝望的啜泣声,在劫后余生的空旷世界里,低低回响。
他为了铸就希望、守护道途,燃尽了一切,从至高无上的苍穹……坠落尘埃。
而能否从这最深沉的坠落中再次醒来,无人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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