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冲层的震荡,并没有立刻扩散。
它更像是一场被压在深水之下的地震,所有表象依旧维持着原本的秩序,只有真正身处其中的存在,才能察觉那种从结构底部传来的不安。
白砚生清楚地“看见”了这一点。
那些被刻意制造出来的无果之念,开始出现细微的断裂。不是消失,而是失去原本的同步性。它们之间的节律不再统一,有的开始偏向情绪波动,有的则被绫罗心释放出的真实心念所牵引,产生无法预测的共振。
寄生核心的稳定性,第一次被动摇。
“他们会察觉的。”绫罗心低声道。
“已经察觉了。”白砚生回应。
就在他们的感知边缘,一道极其隐晦的意志波动,正在缓缓靠近。那不是单一存在,而是一种高度聚合的意识形态——像是由无数理性、计算、权衡与自我克制层层叠加而成。
它没有名字。
因为名字本身,对它而言是一种低效的信息标签。
它只代表一种选择倾向——最优结构的维护者。
“有意思。”那道意志第一次主动显露,与白砚生产生了接触。
没有威压。
没有敌意。
甚至没有明确的立场。
它只是单纯地……在观察。
“你们在破坏一个尚未成熟的结构。”那意志传递的信息极其冷静,“缓冲层原本可以被引导为稳定的过渡域,成为命运网与心念源层之间的理性接口。”
“而现在,你们选择了污染。”
绫罗心没有回应。
白砚生却平静地接下了这段信息。
“你们口中的‘稳定’,指的是可被预测、可被管理、可被收割。”他道,“对吗?”
那意志并未否认。
“任何结构,若无法被管理,最终都会转化为风险。”它回应,“你们正在制造一个无法评估的变量池。”
“是。”白砚生坦然承认,“但那正是它存在的意义。”
那意志沉默了一瞬。
显然,它并不习惯这种不以效率为核心的回答。
“你是否意识到,”它再次开口,“一旦缓冲层彻底失去可控性,命运网将被迫采取更极赌收缩策略?”
“更多世界会被提前终结。”
“更多可能性会被直接抹除。”
“更多心念,连进入这里的资格都没樱”
这不是威胁。
这是推演。
白砚生当然明白其中的因果链条。
“我知道。”他回答得很轻,“但你忽略了一件事。”
那意志微微一顿。
“什么?”
“你假设,只有命运网,才能承受不确定性带来的压力。”白砚生缓缓道,“你假设,只有被管理的结构,才配存在。”
“可你从未真正计算过——”
他抬起意识,指向那正在震荡的缓冲层深处。
“当不被筛选的心念开始大量共存时,会发生什么。”
那意志似乎想要反驳,却在下一刻,被迫中断了推演。
因为缓冲层内部,出现了新的变化。
不是由白砚生或绫罗心引发。
而是来自——那些原本最容易被忽略的心念。
它们并不宏大。
不纯粹。
甚至带着明显的矛盾与自我否定。
一个在毁灭世界中选择记录的凡人,在临终前突然怀疑自己的行为是否毫无意义;
一个被命运网标记为“失败修行者”的意识,在消散前仍执拗地想着某个未能兑现的承诺;
一个曾试图利用缓冲层、却在混乱中迷失方向的理性意志,第一次感受到恐惧。
这些心念,在原本的结构中,本该被迅速压缩、分类、消解。
可现在,它们彼此碰撞、干扰、叠加。
没有形成秩序。
也没有形成混沌。
而是——形成了情境。
“这是……”那无名意志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迟疑。
“经验。”绫罗心轻声道,“不是结果,也不是价值评估。”
“只是存在,被真实地经历过的痕迹。”
缓冲层开始出现一种全新的结构特征。
它不再只是“允许无果之念存在”的空间。
它开始记录——心念之间的相互影响。
这不是命运线。
也不是因果链。
而是一种无法被提前推演、只能在发生后被理解的关联。
白砚生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反作用力。
那不是攻击。
而是来自结构本身的负担。
缓冲层正在迅速变得复杂,而这种复杂度,正在反向施压于他的心火。
这是他未曾预料到的。
“你在承担超出你当前位阶的结构压力。”那无名意志立刻捕捉到了这一点,“你会被拖垮。”
“未必。”白砚生低声道。
他没有试图以力量对抗。
而是做了一件极其简单、却极其危险的事。
他——放松了对心火的控制。
那一点原本稳定、恒定、作为参照点存在的心火,第一次出现了自然波动。
不是熄灭。
而是允许自身,被缓冲层影响。
绫罗心猛然一震。
“你在让自己,成为其中的一部分。”她意识到。
“是。”白砚生的声音不再那么平稳,却依旧清晰,“如果我始终站在外部,那这里终究会再次被异化为工具。”
心火的波动,立刻引发了连锁反应。
缓冲层中那些尚未成形的心念,第一次,对白砚生的存在产生了反向影响。
疑问、怀疑、动摇、不安——
这些情绪,并未削弱他。
却让他更加真实地意识到一件事:
他并不拥有最终答案。
那无名意志终于沉默了。
不是因为被服。
而是因为——它失去了评估的基础。
这个结构,已经不再遵循“最优解”的逻辑。
它开始允许次优、错误、犹豫、甚至自我否定的存在。
而这,正是它最无法处理的情况。
“你们在走一条极其低效的路。”那意志最终留下这样一句评价。
随后,它开始撤离。
不是退却。
而是重新调整策略。
白砚生没有追击,也没有阻拦。
他只是站在缓冲层中,感受着那种前所未有的重量。
“你后悔吗?”绫罗心轻声问。
白砚生沉默了许久。
“我害怕。”他诚实地回答,“但我不后悔。”
缓冲层的震荡,仍在继续。
而这一刻,白砚生终于彻底明白。
第六卷真正要回答的问题,并不是“如何建立新秩序”。
而是——
当世界不再承诺正确,存在本身,是否仍然值得被坚持。
而他,已经无法再站在安全的旁观位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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