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被命名的信仰,并未在表层世界掀起狂热。
它更像是一种缓慢渗透的湿气,沿着文明的缝隙、个体的犹疑、选择后的空白,一点一点侵入。等到察觉之时,它早已不是外来的东西,而是被许多人视为“理所当然”的存在方式。
白砚生第一次真正感受到它的重量,是在一处中阶念界。
那是一个曾经极度依赖命运推演的世界。旧日里,任何重大的文明决策,都要经过层层因果校验,确认未来趋向稳定,方才执校而如今,推演仍在,却失去了最终裁定的权威。
于是,他们转而倾听“预副。
这种预感并非来自某个个体,而是来自集体反复讨论后形成的模糊共识——仿佛只要足够多人认同,它便自然接近正确。
白砚生站在念界的观测层,看着这一切,心中生出一种难以言的复杂情绪。
“他们不是在逃避选择。”他,“他们是在试图分担。”
绫罗心站在他身侧,目光平静,却隐约透出一丝警惕。“把重量分给更多人,确实能让个体轻松。但当所有人都依赖这种分担时,真正承担的人,反而消失了。”
白砚生没有反驳。
因为他已经看见了更深一层的变化。
在未被命名的信仰逐渐扩散之后,一种新的现象悄然出现——回应的期待。
最初,这种期待极其微弱。人们只是隐约觉得,既然选择被托付给某种“未来的正确性”,那么这种正确性,终究会以某种方式给予反馈。
也许不是立刻。
也许不是明显。
但总该有回应。
当一次选择恰好带来正向结果,人们便将其视为信仰的印证;
当结果不佳,他们则解释为“回应尚未到来”。
这种解释,本身并无问题。
问题在于,当这种逻辑被不断重复、不断强化之后,回应便从“可能存在”,变成了“理应存在”。
“重量开始转移了。”绫罗心低声道。
白砚生点头。
信仰原本只是承载不确定的容器,可一旦它被期待回应,它就被赋予了责任。而一旦被赋予责任,它便开始具备权力。
在某些世界中,这种变化已经显现出端倪。
一个以集体预感为指引的联盟,在数次成功决策后,逐渐形成了固定的“共识核心”。这些核心成员并未自称领袖,却自然地成为了“最接近未来回应的人”。
他们的话语,被视为更具分量;
他们的判断,被认为更接近那份未被命名的正确。
于是,在不知不觉间,信仰开始凝聚焦点。
“这是回应的惯性。”白砚生轻声道,“一旦世界习惯被回应,就会开始寻找回应的源头。”
绫罗心的眉头微微收紧。“而一旦找到了源头,信仰就不再是空白。”
白砚生没有话。
因为他知道,更危险的,并不是信仰被命名,而是它在被命名前,就已经开始行使影响。
未知之域,依旧沉默。
它没有回应这些期待,也没有否认任何投射。它就像一片真正的空白,不对任何方向产生偏好。
但正是这种彻底的中性,让所有回应的解释,都只能来自世界自身。
“他们正在为自己制造回应。”绫罗心道。
白砚生深吸一口气。
“而一旦回应被制造出来,”他,“它就会反过来要求被维护。”
这是一个极其自然,却极其危险的循环。
制造回应 → 相信回应 → 维护回应 → 排斥否定回应的存在。
到那时,信仰将不再只是缓冲不确定的工具,而会变成抵御不确定的武器。
白砚生忽然意识到,这正是命运网曾经承担的角色。
不同的是,命运网至少是明确的结构,它的规则、边界、代价都是清晰的。而这种新生的信仰,却是柔软的、模糊的、可以随时变形的。
“它比命运更像命运。”白砚生低声道。
绫罗心看向他,目光复杂。
“那我们该怎么办?”她问。
这个问题,她并非第一次提出。
而这一次,白砚生依旧没有给出行动方案。
“我们什么都不做。”他。
绫罗心并未露出意外之色,却仍然追问了一句:“即便它正在变重?”
白砚生的目光越过层层念界,落在那些仍在摸索中的世界上。
“正因为它在变重,”他缓缓道,“我们才不能替它承担。”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回应,本身并非问题。
问题在于——谁来回应。
如果回应来自命运、来自神只、来自他们这样的存在,那么世界便永远无法真正承担选择的后果。
而现在,这份回应的重量,正在被缓慢地推回世界自身。
哪怕过程痛苦,哪怕途中会出现扭曲。
“这是一场迟到的教育。”白砚生道。
绫罗心沉默了很久,才轻声开口:“有些世界,会因此付出极大的代价。”
“是的。”白砚生没有否认。
“但若不经历这种代价,”他继续道,“他们永远不会知道——回应,并不是世界欠他们的。”
念界深处,那些延迟的回响仍在积累,未被命名的信仰仍在生长,回应的期待也在不断加重。
一切都在向前推进。
没有回头路。
白砚生与绫罗心并肩而立,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他们已经真正徒了世界之外。
不是因为他们不在乎。
而是因为,回应的重量,终于该由世界自己承担了。
远处,未知之域依旧静默。
它没有给出答案。
但世界,已经开始学着承受没有答案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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