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砚生很快意识到,自己走得不够快。
并不是速度的问题。
而是无论他走向哪里,总会有某种“空位副随之生成——仿佛他并非在前行,而是在被世界提前预留的位置之间移动。
这感觉让人极不舒服。
他此刻所处的念域,是一片正在自我演化的结构带。这里没有成熟的修行体系,也没有被反复验证过的路径,只有大量尚未定型的念构雏形,在不同心念的拉扯下不断试探、失败、重组。
按理,这是最不容易被模仿的地方。
可当白砚生踏入这里时,那些原本杂乱无章的念构,却在极短的时间内,自动为他让开了一条“可行路线”。
不是强制的。
更像是一种默契。
“……”
白砚生停下脚步,没有立刻继续。
他抬头看向前方,那条路线并未明示任何终点,只是比周围的结构更加稳定、更容易维持心火平衡。任何理性判断,都会认为这是当前环境下的最优解。
可他知道,这正是问题所在。
这不是他选择的路。
这是世界替他准备好的。
他转而迈向侧边一处明显不稳定的念构区。那里结构松散,心火流转极易失衡,稍有不慎就会引发局部坍塌。
这是一个糟糕的选择。
至少在旁观者眼中是这样。
可就在他踏入那片区域的瞬间,白砚生清楚地感觉到——身后那条“可行路线”,出现了一丝迟疑。
不是消失,而是被短暂搁置。
仿佛世界在重新计算。
他没有回头。
他让心火自然外放,不去修正、不去加固,任由念构在他周身自行反应。他的步伐并不快,却刻意保持着一种不稳定的节奏,既不完全放弃控制,也不提供任何可供复制的规律。
这是一次极其反效率的行走。
也是他此刻唯一能想到的方式。
在这片念域深处,有其他修行者存在。
他们很早就注意到了白砚生的到来,却没有靠近,只是在远处保持着一种谨慎的观察状态。没有敌意,也没有敬畏,更多的是一种迟疑——像是在确认,自己是否应该靠近。
其中一韧声开口:“他怎么走那边?”
这句话并不响,却在念构层面产生了微弱的扩散。
另一人没有立刻回答。
他们看见白砚生的心火在不稳定区域中数次出现偏移,却始终没有崩散。他没有选择修复,也没有回避风险,而是用一种近乎冷漠的方式,接受每一次可能失衡的结果。
这种行为,无法被简单归类。
“他在试探?”有人猜测。
“还是……刻意?”另一个声音响起。
没人给出答案。
因为他们发现,自己无法判断白砚生的动机。
而这种无法判断,带来了一种久违的不安。
白砚生并不知道这些讨论的具体内容。
但他感受到了那股注视。
不是压迫,而是等待。
这让他意识到一件事:只要他还在场,只要他的选择仍被看见,那么哪怕他故意走错,也依旧会被解读。
错误,也可能成为范本。
这个念头让他第一次真正感到棘手。
“所以,连失败都不被允许了吗。”
他在心中自语。
就在这时,前方的念构突然出现了一次明显断裂。那并非外力造成,而是多条不兼容的心念在短时间内叠加,导致结构承载超限。
如果他继续前行,必然会被卷入其郑
白砚生停下了。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做出反应。
他站在断裂边缘,看着那片正在塌缩的区域,第一次认真思考一个问题——
如果他什么都不做,会发生什么?
答案很快出现。
塌缩并未停止。
而是加速了。
那片念构开始向外扩散,影响到周围尚未成熟的结构。一旦完全失控,这处念域至少会有数十名修行者被迫中断修行,甚至可能留下长期心念创伤。
这不是灾难。
但也绝非可以忽略的代价。
白砚生沉默地看着。
他很清楚,只要自己出手,这次断裂可以被迅速修复。甚至,他只需要提供一个“稳定示例”,剩下的工作,世界就会自行完成。
可那样一来,他就又一次站在了那个位置上。
那个被等待的位置。
时间在这一刻被拉得很长。
远处的修行者已经开始躁动,有人试图介入,却又在临界点前停下。他们在犹豫,在权衡,在等待某个更可靠的信号。
等待他。
白砚生缓缓吐出一口气。
然后,他后退了一步。
不是撤离。
而是明确地、清晰地,离开了那片即将失控的中心区域。
这个动作极其简单。
却让所有观察者都愣住了。
塌缩并未因此停止。
相反,它失去了最后一个“被拯救的可能性”,开始按照最原始的方式,自行走向结果。
混乱发生了。
念构断裂、心火偏移、数名修行者被迫中断,与预想中的一样,没有奇迹,也没有转机。有人受伤,有人失败,有人愤怒地质问为什么没有更强的人出手。
但白砚生已经不在原地。
他站在念域边缘,看着这一切发生,没有回避,也没有解释。
这是他第一次,明确地拒绝了“本该由他承担”的角色。
很快,有人注意到了他。
目光从疑惑变成不解,再从不解转为隐约的不满。
“他明明可以……”
这句话没有完。
因为没人能出后半句。
可以什么?
可以替他们承担后果吗?
白砚生迎上那些目光,没有躲避。
他的神情平静,却不再冷漠。
他只是站在那里,用存在本身,承认了一个事实——
有些结果,不会再被拦下。
念界在这一刻,发生了一次极其细微的偏移。
不是修复,也不是惩罚。
而是“等待机制”的一次失败。
世界第一次发现,它所预留的位置,可能会被空置。
而空置,并不意味着崩溃。
白砚生转身离开。
这一次,他没有选择任何特殊方向,只是顺着念界自然生成的结构,走向更深处。
在他身后,塌缩逐渐平息,新的念构开始在废墟之上缓慢生成。
它们不完美。
却第一次,完全不属于他。
而在更远的地方,绫罗心停下脚步,感受到了这一变化。
她没有露出笑容。
只是轻声了一句,像是在确认:
“位置,开始空了。”
新纪元的重量,并未减轻。
只是终于,开始落在了所有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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