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文清走进红星机械厂厂长办公室,周誉原本正在低头看报表,听见动静,抬头一看是文清,笑道:“稀客呀,来之前也不知道打个电话。”
文清随手关上门:“不是你让我来的吗?奖金呢?”
周誉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一张存折,扔在桌面上:“我直接给你存银行了,全国都可以提现。”
文清两指夹起存折,翻开扫了眼数字,三千元整,一分不少。她把存折随手揣进棉袄内兜,抬眼笑道:“五舅办事就是利索,那我也话算数,之前好的离开前送你一个“礼物”,今儿“礼物”就到位。”
完,她从随身的帆布挎包里抽出一只牛皮纸袋,纸袋厚度不到两指,却压得板板正正。文清把纸袋放到周誉面前,轻轻往前一推。
“打开看看。”
周誉狐疑地睨她一眼,还是伸手拆开。掏出发现最上面的一张是一张自行车图。
“自行车?”
“这是我研制的一款充电的电动车,不用登,它就可以自己走,它的时速是每时20公里。”
周誉愣了愣,把图纸举到眼前,仔细看那辆被画成立体的“自行车”,发现确实和现在的自行车有点差别。
“你确定这玩意每时能跑20公里?”他抬头,满脸写着“你别唬我”。
文清拉开椅子坐下,指尖在图纸上一点:“每时20公里,还是在农村不平整的道路上,在平整的水泥公路上,它可以每时30公里。”
周誉喉结滚了滚,把图纸平铺在桌面,手指指了指第三张图纸上的电池:“一台这样的电动车成本大约在多少?”
文清分别指了指第三张与第四张上图:“比自行车的造价稍微贵一点,它主要是看电池存储量的大。”
她指着第三张图纸道:“这款电池一次性充满可以用三四个时无问题。成本在三百左右。”
随后指向第四张图纸:“这款比上一款存储量大,时速也快,它可以每时四十至七十公里。成本在四百左右”
周誉倒吸一口凉气,手指下意识去摸烟,摸到一半又缩回来,声音压得极低:“三百、四百?清清,眼下一辆红旗牌自行车才一百八,这价钱谁买得起!”
文清并不急,慢条斯理地:“谁要卖给老百姓了?动动脑子!”
周誉脑海中一闪,看了一眼门口,低声的道:“你是卖给外国人?”
文清点头:“国外有钱人这么多,还怕打不开国外的市场?”
周誉看着桌面上的图纸,像捧着个烫手山芋,压低嗓子:“这玩意儿要是真能跑七十公里,洋鬼子得抢疯!可——”他抬眼扫窗外,确认没人,才继续,“出口指标、外汇配额、海关检验……”
文清轻笑,指尖在桌面划了个圈:“五舅,批文你让我二哥给你想想办法,能出口赚外快,我二哥肯定比你都着急,谁还不想提升地方工业产值、给自己添一笔亮眼的政绩?”
周誉被她得心头火热,可到底老成持重,沉吟片刻:“行,我让他们先造一辆,看看功能如何,如果真的像你的那样,你就是我们厂的工臣。”
文清话题一转,起了:“明下午我就要回京了。”
“这么快,走就走?”
周誉眼底的火热尚未褪尽,闻言被一层离愁覆盖:“之前不是到年底吗?不能再缓几?这几厂里还嚷着要给你办个庆功宴。”
文清笑得云淡风轻:“祖父想让我回去,再过几有雪,下了雪更难走,还不如趁着这几暖和。”
“好吧!”
周誉深吸一口气,把图纸重新叠好,郑重其事地锁进抽屉:“明几点的火车?我去送你。”
文清摇头:“下午两点的火车,我二哥他送我。不用麻烦五舅了。”
“那你先忙,我去办理一下离职手续。”
周誉点头,站起身,一边朝着门口走去,一边道:“我叫周杰陪你去。”
文清没拒绝,抬手理了理鬓发,跟着周誉走出办公室。北风四起,吹着她眯了眯眼,把围巾往上拉了半寸,掩住口鼻,只露出一双眼睛。
周杰在门口站着,见两人出来,立刻立正。周誉看着周杰嘱咐道:“周杰,你陪清清去办理一下离职手续吧。”
文清在周杰的陪伴下来到人事科,人事科主任正端着茶杯喝水,抬头见是周杰文清,忙笑着起身:“周秘书,文技术员,稀客呀,快进来,这大冷的,赵,快去倒两杯茶来。”
周杰摆了摆手:“主任,茶就不用了,今过来,是办个离职手续,文同志要离开了。”
“离职?”
人事科主任瞪圆了眼,“文同志要离开?怎么事先一点风声都没有?”
文清把围巾往下拉了拉,露出礼貌的微笑:“这几年为了工作,一直没有好好陪陪家中的老人,年后我就要成婚了,趁着这段时间有空,想回京陪陪家中的老人。”
人事科主任搓了搓手,脸上的皱纹因为惊讶而挤得更深:“哎呀,这……这也太突然了。文技术员,您可是我们厂的顶梁柱啊!”
他一边,一边偷偷瞄周杰,见周杰只是微笑不语,心里更是没底,连忙换了个语气,劝道:“要不……先请个长假?把婚事办了,年前好好陪陪老人,年后再回来,您看怎么样?”
文清声音温和拒绝道:“主任,这些年承蒙厂里照顾,我心里都记着。只是成婚后,我想着随军。”
人事科主任张了张嘴,还想再劝,周杰却轻咳一声,接过话头:“主任,把手续给文同志办了吧,厂长已经同意文清离职。”
见周杰把话到这份上,主任知道再无回旋余地,只得长叹一声,转身从铁皮柜里抽出一份离职申请表,又摸出公章,蘸了印泥,重重盖下。
“文技术员,您在这里签个字就校”
文清接过钢笔,俯身写下名字,随着最后一笔落下,她抬头冲主任微微颔首:“这几年,多谢主任关照,咱们后会有期。”
主任捧着那份表格,点头:“后会有期,还有提前祝你新婚快乐。”
“谢谢主任,喜糖到时候我会让周厂长帮忙转交。”
文清把表格折好,放进棉袄侧袋,转身离开了人事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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