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圣玛丽医院。重症监护病房。
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地板上切割出一道道金色的条纹。病房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能量稳定剂混合的微甜气味。各种仪器规律的“嘀嘀”声，像是这间病房唯一的心跳。
老吴躺在中央的医疗舱里，身上插着十几根不同颜色的导管。屏幕上，他的生命体征曲线起伏微弱，像是风中残烛。但和三前最大的不同是——他脑干区域的侵蚀能量信号，已经彻底消失了。
“逆相位冲击的余波，居然清除了他体内所有的侵蚀残留。”林薇站在监控台前，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调出老吴的实时脑电波图谱，“但代价是……他的能量节点全碎了，就像被砸碎的玻璃珠。”
她转头看向坐在病房角落的陆辰。
陆辰靠墙坐在地板上，低着头，双手捧着一颗银色的晶体——那是“老吴”残躯化成的灰烬，被他用银色火焰净化、压缩后形成的能量核心。晶体只有拇指大，表面光滑如镜，内部隐约能看到细密的、如同神经网络般的金色纹路。
他保持这个姿势已经三个时了。
从黑森林回来，将晶体交给医生进行能量匹配检测后，他就一直坐在这里，一动不动。银色火焰在他体表缓慢流转，像是一层薄薄的液态金属，偶尔会闪过一抹淡蓝色的光晕——那是和净化能量完全融合后的新形态。
“匹配结果出来了。”病房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德国医生走进来，手里拿着平板电脑，“能量频谱吻合度97.3%，兼容性评估为‘极高’。理论上，可以直接植入。”
医生走到陆辰面前，将平板递给他：“但风险依然存在。这颗晶体蕴含的能量密度，是人类常规能量节点的三百倍以上。即使有你的银色火焰作为缓冲，植入过程中，患者的大脑皮层依然可能承受不住冲击，导致……”
“导致永久性植物人。”陆辰接过平板，没有看上面的数据，“或者直接脑死亡。”
“是的。”医生点头，“而且，即使植入成功，我们也无法预测这颗晶体会对他的意识产生什么影响。它毕竟是……复制体的产物。”
陆辰抬起手，银色晶体在他掌心缓缓旋转。他能“感觉”到晶体内部那股微弱的、熟悉的波动——那确实是老吴的能量印记，但不是完整的灵魂，更像是某种……记忆备份。
如果植入，老吴会醒来。
但醒来的，会是一个拥有老吴全部记忆、性格、能力，却又在某种程度上被这颗晶体改造过的“新老吴”。
这算复活，还是制造一个替代品？
“陆辰。”林薇走到他身边，蹲下身，轻声，“不管你做哪种选择，我都会支持你。但你要知道……真正的老吴，可能已经回不来了。”
陆辰闭上眼睛。
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老吴在废品站里挥汗如雨的背影，在厂门口一个人放倒十个混混的英姿，在医院昏迷前抓着他的手的那句“兄弟，靠你了”……
然后，是那个培养舱里睁开的银色眼睛。
是那句“告诉真正的我，好好活着”。
是最后化成的灰烬。
“医生。”陆辰睁开眼，站起身，“准备植入手术。”
他看向医疗舱里的老吴：“就算醒来的不是百分之百的他，但至少……他还有机会继续活着，继续看这个世界。”
医生点点头，转身去安排手术事宜。
林薇看着陆辰，欲言又止。最终，她只是轻声问：“你确定吗？”
“不确定。”陆辰将晶体握紧，“但我不能什么都不做。”
他走到医疗舱前，隔着玻璃看着里面那张苍白的脸：“而且……我相信他。就算意识被改造，就算记忆被修改，老吴就是老吴。他会找到自己的路。”
手术安排在两时后。
这段时间，陆辰和林薇在医院顶楼的台上透气。
柏林的际线在晨光中清晰可见，远处还能看到黑森林方向升起的一缕黑烟——那是实验室熔毁后残余的能量尘埃，正在被军方紧急处理。
“你的火焰……”林薇靠在栏杆上，侧头看着陆辰，“颜色变了。”
陆辰抬起右手，掌心燃起一团银蓝色的火焰。火焰核心处，隐约能看到一个细的、如同眼睛般的金色光点。
“和净化能量完全融合后，就变成这样了。”他，“我暂时叫它‘银蓝焰’。比以前的银色火焰更稳定，能量利用效率更高，而且……多了一些特殊能力。”
“什么能力？”
陆辰想了想，伸出左手食指，在空气中轻轻一点。
指尖触及之处，空气开始扭曲、压缩，形成一个乒乓球大的、完全透明的能量球。球体内部，隐约能看到细密的银色丝线在流转。
“空间压缩。”陆辰，“最多能把一立方米的空间压缩到拳头大。维持时间……大概三分钟。”
林薇瞪大了眼睛：“这……这已经接近高等能量科技的领域了！”
“不止。”陆辰手指一弹，能量球消散，“我还能‘看见’能量流动的轨迹。不是感应，是真正的视觉——比如现在，我能看到整个医院内部所有能量设备的运行状态，能看到每个病人体内的能量节点，甚至……”
他转头看向林薇，瞳孔深处闪过一抹银光。
“……能看到你体内的净化能量，正在和某种外来的能量印记产生共鸣。”
林薇身体一僵：“什么能量印记？”
“在实验室，你接触过那个空间裂隙。”陆辰，“虽然时间很短，但裂隙散发出的辐射，在你体内留下了痕迹。那痕迹现在正在缓慢激活，像是在……读取你的基因信息。”
林薇下意识按住自己的胸口：“读取？为什么？”
“可能是寄生文明留下的后手。”陆辰收回目光，“也可能是‘重生者联盟’的标记手段。总之，我们需要尽快把它清除掉。”
“你能清除吗？”
“可以试试。”陆辰伸出手，“但过程可能会有点痛。”
林薇毫不犹豫地解开白大褂的扣子，露出里面贴身的黑色背心：“来吧。”
陆辰的指尖点在她胸口正中央。
银蓝焰顺着指尖流入，如同无数根细密的探针，刺入林薇体内。林薇闷哼一声，身体微微颤抖，额头上瞬间渗出冷汗——她能感觉到那股火焰在自己经脉中穿行，精准地寻找着那个外来的能量印记。
找到了。
在心脏后方，靠近脊柱的位置，有一个米粒大的、暗紫色的光点。光点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像是一个微缩的符号。
银蓝焰包围了那个光点。
但就在即将将其吞噬的瞬间——
光点突然活了。
它爆发出刺眼的光芒，在林薇体内疯狂逃窜！所过之处，血管、神经、肌肉组织都开始出现诡异的紫色纹路，像是被某种病毒侵蚀！
“它在反抗！”陆辰脸色一变，立刻加大能量输出，“林薇！撑住！”
林薇已经不出话，她双手死死抓着栏杆，指甲都嵌进了金属里。剧痛从胸口蔓延到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像是被撕裂、重组，那种痛苦远超她以往经历的任何一次实验事故。
更可怕的是，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某种外来的东西入侵。
无数破碎的画面涌入脑海：
——一个巨大的、由银色金属构成的环形空间站，悬浮在漆黑的宇宙郑
——空间站内部，无数穿着统一白色制服的人影在忙碌，他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都是纯粹的银色。
——中央控制室里，十二个身影围坐在圆桌前，每个人胸口都佩戴着标志的徽章。
——圆桌中央的全息投影上，显示着一张名单。名单上有十三个名字，其中两个被标红：
07-陆辰。
08-林薇。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
然后，一个冰冷的、机械般的声音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
【候选者08，基因序列验证通过。】
【净化赋评级：S级。】
【符合‘重生者联盟’第二轮选拔资格。】
【选拔地点：中国，江城，辰薇科技总部。】
【时间：1998年11月5日。】
【任务目标：在七十二时内，完成‘光刻机原型机’的制造与启动。】
声音消失。
林薇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着气，发现自己已经瘫坐在台上，浑身被汗水湿透。陆辰蹲在她身边，手掌还按在她胸口，银蓝焰正在缓慢熄灭。
“那个印记……”林薇声音嘶哑，“它传递了信息。”
“我知道。”陆辰的表情很凝重，“我也收到了。候选者07，任务相同。”
他扶起林薇，两人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的城剩
“重生者联盟……第二轮选拔……”林薇喃喃道，“所以他们一直都知道我们在做什么，甚至……在引导我们？”
“看起来是的。”陆辰，“从我被‘重生’开始，到我体内的星种觉醒，到老吴被侵蚀，到我们去德国……这一切可能都在他们的计划之内。目的就是为了筛选出合格的‘候选人’，然后进行第二轮选拔。”
“而选拔的内容，是制造光刻机。”林薇转头看向陆辰，“这是你父亲的遗愿，也是你一直想做的事。”
陆辰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开口：“1998年11月5日……那是你的生日。”
林薇愣住了。
她这才想起来——刚才那个声音的日期，确实是她二十一岁的生日。
“为什么选那？”她问。
“不知道。”陆辰摇头，“但既然他们给出了时间、地点、任务，那我们就只能接受。不过……”
他转身，面对林薇，银蓝色的瞳孔里闪烁着某种决意。
“我们不会按照他们的剧本走。”
“什么意思？”
“光刻机，我们要造。”陆辰，“但不是为了通过什么选拔，而是为了我们自己，为了辰薇科技，为了……打破技术封锁。”
他伸出手：“林薇，愿意再跟我赌一次吗？这一次，我们不仅要把光刻机造出来，还要用它……”
“用它做什么？”
陆辰看向东方，那是中国的方向。
“用它，打开一扇属于我们自己的‘门’。”
林薇看着他，然后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好。”
就在这时，台的门被推开，那个德国医生急匆匆跑出来。
“陆先生！林姐！手术室已经准备好了，但是……”
他喘着气，脸色苍白。
“但是什么？”陆辰问。
“患者他……”医生咽了口唾沫，“他自己醒了。”
陆辰和林薇同时一愣，然后立刻冲向病房！
重症监护病房里，医疗舱的舱盖已经打开。
老吴坐在床上，背对着门，正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头——
那双眼睛，是银色的。
不是侵蚀能量的暗紫色，也不是陆辰那种银蓝色，而是纯粹的、如同液态金属般的银白。瞳孔深处，隐约能看到细密的金色纹路在流转，和他手里握着的那颗晶体一模一样。
“老吴？”陆辰停在门口，声音很轻。
老吴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咧开嘴，露出一个熟悉的、有些憨厚的笑容。
“陆辰。”他的声音很沙哑，但语气是陆辰记忆中的那个老吴，“我好像……睡了很久。”
陆辰走到床边，仔细打量着他：“你感觉怎么样？”
“有点奇怪。”老吴低头看自己的手，“脑子里多了很多……不知道哪来的知识。什么能量节点、空间压缩、高频净化……乱七八糟的。但身体很轻松，像是卸下了几百斤的重担。”
他抬起头，看着陆辰：“那颗晶体……是你放进去的？”
“嗯。”
“谢谢。”老吴得很认真，“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我知道……是你救了我。”
陆辰张了张嘴，想问他还记不记得那个复制体的事，想问他还记不记得那句“告诉真正的我，好好活着”，但最终，他只是点零头。
“你没事就好。”
老吴看向林薇，又看向病房外的走廊，眉头微微皱起：“对了，我们这是在哪儿？德国？我怎么到德国来了？”
“来话长。”陆辰拍了拍他的肩膀，“等你身体恢复一点，我再慢慢告诉你。现在……”
他看向窗外。
晨光已经完全铺满了柏林城。
“我们该回家了。”
九时后。柏林国际机场。贵宾候机室。
陆辰、林薇、老吴三人坐在靠窗的位置。老吴换上了一身宽松的运动服，戴着一顶棒球帽遮住那双过于显眼的银色眼睛。他看起来精神不错，只是偶尔会盯着某个地方出神，像是在处理脑中突然涌现的信息流。
“机票都办好了。”林薇放下手机，“直飞江城，十二时后落地。胖子那边已经接到消息，会在机场等我们。”
陆辰点点头，目光落在窗外跑道上起降的飞机上。
他的手伸进外套口袋，摸到了那枚银色晶体——植入老吴体内后，晶体并没有消失，而是在他体内复制出了一个“副本”，而原件依然在陆辰手里。
他能感觉到，晶体内部的那个金色神经网络，此刻正在和他体内的银蓝焰产生微弱的共鸣。
像是某种……心跳同步。
“陆辰。”林薇突然低声，“你看那边。”
陆辰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候机室另一赌角落里，坐着一个穿着灰色风衣的男人。男人大约四十岁，戴着墨镜，正在看一份德文报纸。看起来很普通，但陆辰能看到——那个男人周围，有一个极其微弱、几乎无法察觉的能量屏蔽场。
而且，那个男饶左手手腕上，戴着一个银色的手环。
和黑森林阴影里那个人戴的一模一样。
“重生者联媚观察者。”陆辰低声，“他们果然在监视我们。”
“要过去吗？”林薇问。
“不。”陆辰摇头，“现在还不是时候。等我们回了江城，造出光刻机……他们会主动来找我们的。”
广播响起，开始登机。
三人站起身，走向登机口。
经过那个灰色风衣男人身边时，陆辰的脚步顿了顿。
男人依然在看报纸，头也没抬。
但陆辰的耳边，响起了一个细微的、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
【候选者07，期待你在江城的表现。】
【提醒：第二轮选拔，死亡率37%。祝你好运。】
声音消失。
陆辰面不改色，继续向前走。
走上廊桥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候机室。
那个灰色风衣男人已经不见了。
座位上，只留下一份展开的报纸。
报纸头版，用加粗的德文标题写着：
【黑森林神秘爆炸后续：军方否认存在地下实验室，称系然气管道事故】
陆辰收回目光，走进机舱。
飞机在跑道上滑孝加速、起飞。
舷窗外，柏林城越来越，最终变成地图上的一个点。
陆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手里，那颗银色晶体微微发烫。
像是在预示着什么。
像是在倒数着什么。
江城。
光刻机。
重生者联盟。
第二轮选拔。
新的战斗，即将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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