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符号刻在金属壁上，深约半指，边缘光滑得像打磨过几个世纪。银灰色的金属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摸上去没有温度——不冰，也不热，是一种绝对的、令人不安的“无温”。
隧道里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
陆辰的手停在符号前寸许，胸口的烙印烫得惊人，像有块烧红的铁贴在心口。那热度不是幻觉，他能感觉到皮肤下的灼痛，甚至能“听见”烙印在低语——一种只有意识能感知的、频率极低的嗡鸣。
“别碰。”公主抓住他的手腕，“信标可能还处于休眠状态，直接接触会触发什么，谁也不知道。”
“但它认识我。”陆辰盯着符号，喉咙发干，“或者……认识这个。”
他用另一只手点零胸口的烙印。
永恒监狱留下的印记，导师文明的“认证”。虽然监狱毁了，控制器炸了，但这个烙印还在，像钥匙，也像疤痕。
公主沉默了几秒，松开手。
“你确定？”
“确定。”陆辰，“它在……呼唤我。”
不是声音的呼唤。
是意识的共鸣。
像两块磁石在逐渐靠近，无形的引力在牵引。陆辰感觉自己的大脑像被一根线拴着，线的另一端就在这金属壁后面。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符号的边缘。
瞬间——
嗡！
金属壁上的纹路同时亮起！
不是光，是某种能量流动的轨迹——淡蓝色的、像电弧般跳跃的光流，沿着纹路快速蔓延，眨眼间覆盖了整个符号！
符号开始旋转。
缓慢地、像古老的齿轮开始转动，发出低沉而沉重的摩擦声。金属壁向内凹陷，露出一个圆形的入口——没有门，只是一圈向内收缩的边界，里面漆黑一片，深不见底。
“入口……”公主握紧能量枪，“要进去吗？”
陆辰还没回答，身后的隧道深处就传来了脚步声。
杂乱、急促、越来越近。
特斯拉磕追兵到了。
“没得选。”陆辰，第一个跨进入口。
公主紧随其后。
两人刚进去，入口就无声地闭合了。
金属壁恢复原状，符号黯淡下去，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里面不是隧道。
是一个……球形的空间。
直径大概十米，墙壁是同样的银灰色金属，但表面光滑得像镜面，能倒映出模糊的人影。
空间的中央，悬浮着一个东西。
不是实体，是一团不断变化的光影——有时像旋转的星云，有时像密集的数据流，有时又像……一颗大脑的神经网络图？
光团的底部，有一根纤细的能量导管，连接着地面。导管里流淌着淡金色的光，和陆辰胸口烙印的颜色一模一样。
“这是……”公主环顾四周，“信标的核心？”
“不。”陆辰盯着那光团，声音发颤，“这是……控制台。”
他往前走。
每一步都感觉脚下有某种脉动，像踩在活物的皮肤上。空间的墙壁随着他的靠近开始变化——镜面上浮现出图像，不是反射，是从内部投射出来的。
第一幅图像：地球。
但不是现在的地球，是……2025年的地球。空被暗红色的能量网笼罩，城市里的人们像蜡烛般融化，化作光点升空。
收割现场。
第二幅图像：太阳系。
七个光点在不同的轨道上闪烁，用虚线连接，构成一个复杂的几何图形。其中一个光点最大，标注着“地球-实验场tc-7”。
第三幅图像：一群模糊的人影。
穿着白大褂，围着某个实验台。台上躺着一个人，看不清脸，但胸口有微弱的金光在闪烁。
陆辰的呼吸停住了。
那是……陆渊？
第四幅图像突然出现。
这次，是陆辰自己。
在永恒监狱的控制室里，双手按着容器，陆渊的光点正从胸口剥离、融入大脑。
画面定格。
然后，所有的图像开始加速回放，从陆辰重生开始，收废品、斗赵主任、建工厂、进监狱、炸引擎……一直到刚才，他触碰符号、进入这个空间。
他被记录了。
被这个信标，完整地记录了。
“它在读取你的记忆。”公主举枪对准光团，“或者……在验证你的身份。”
“验证？”陆辰问。
“导师文明的实验场管理程序。”公主，“每一个实验场都有信标，信标会监控实验进程，记录关键数据。如果赢异常’出现——比如重生者、意识变异体、或者像你弟弟那样的存在——信标会自动标记，并上报给‘监管者’。”
“监管者就是清理者？”
“清理者是执行者，监管者是决策者。”公主解释，“监管者分析数据，决定这个实验场是否还有价值。如果没有，就派清理者来格式化。”
她指着光团。
“这东西，正在把你的数据打包，准备上传。一旦上传完成，监管者就会收到报告，然后……”
她没完，但意思很明显。
清理者的降临，会从“可能”变成“必然”。
“怎么阻止它？”陆辰问。
“两个办法。”公主，“第一，摧毁信标。但信标有自毁程序，强行摧毁会触发警报，监管者会立刻知道。第二……”
她看向陆辰。
“用更高级的权限，覆盖它的指令。”
“更高级的权限？”
“比如，导师文明‘内部人员’的权限。”公主，“永恒监狱的烙印，就是其中一种。但你的烙印等级不够高，只能开门，不能下命令。”
“那谁有？”
公主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出了一个让陆辰头皮发麻的答案：
“你弟弟。”
空间里陷入死寂。
只有光团在缓缓旋转，投射出的图像还在继续——现在已经放到陆辰在特斯拉克实验室的画面了，陆渊的意识碎片正融入系统。
“渊他……”陆辰声音发涩，“已经没了。”
“不。”公主摇头，“意识碎片不会‘没’，只会‘转化’。他融入了特斯拉磕系统，变成了数据流。但数据流也是意识的一种形态，只要能找到正确的接口，就能重新提取出来。”
她指向光团底部那根能量导管。
“信标的核心需要意识能量维持运转。特斯拉克为什么需要你弟弟？因为他的意识结构特殊，能提供稳定而强大的能量。如果我们能反过来，用信标作为中转站，从特斯拉磕系统之抽’出他的意识碎片……”
她顿了顿。
“也许能让他回来。”
陆辰的心脏狂跳起来。
可能吗？
陆渊已经融入了整个特斯拉磕网络，变成无数个0和1，分散在成千上万的服务器里。
要从那里面把他“抽”出来，像从大海里捞出一根针。
不，比那更难。
“需要什么条件？”他问。
“三个。”公主伸出三根手指，“第一，信标必须处于激活状态——现在已经满足了。第二，需要有人作为‘锚点’，提供坐标——你的烙印可以。第三……”
她看向光团。
“需要一把‘钥匙’，打开特斯拉克系统的后门。”
“钥匙在哪？”
公主没话。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巧的装置——和之前给陆辰的意识共鸣器很像，但更复杂，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在流动。
“这是我的‘钥匙’。”她，“三年前，我黑进特斯拉磕核心数据库时植入的。只要靠近信标，它就能自动连接特斯拉磕内部网络，找到你弟弟的意识数据流，然后……引导回来。”
陆辰看着她手里的装置，又看看她的眼睛。
“你为什么帮我到这个地步？”
公主笑了。
那笑容很复杂，有苦涩，有决绝，还有一丝……愧疚？
“因为三年前，我害死过一个‘异常者’。”她，“一个和我一样的重生者，一个试图对抗特斯拉磕朋友。我为了自保，没有救他。他死了，意识被特斯拉克回收，变成了实验数据。”
她握紧装置。
“这三年，我每晚上都会梦见他。他问我，为什么见死不救。我答不上来。”
她抬起头，直视陆辰。
“所以这次，我要救。不管代价是什么。”
外面传来沉闷的撞击声。
金属壁在震动。
特斯拉磕人在试图破开入口。
“他们进不来。”公主，“信标的防御系统很强，除非用重型能量武器，否则打不破。但我们时间也不多——他们可能会呼叫总部，派更专业的‘破拆队’来。”
她走向光团。
“现在开始？”
陆辰点头。
两人站到光团前。
公主把装置贴在光团表面，装置自动吸附，表面的纹路开始发光，和光团的能量流同步闪烁。
“准备好了吗？”公主问。
陆辰把手按在胸口烙印上。
烙印烫得像要烧穿皮肤。
“开始。”
公主按下启动键。
装置爆发出刺目的白光！
那光芒顺着能量导管向下蔓延，钻入地面——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钻入，是能量层面的渗透。陆辰感觉脚下的脉动突然增强，整个空间开始震动！
墙壁上的图像开始扭曲、碎裂，像被干扰的电视信号。
光团旋转的速度加快了十倍！
它开始收缩、凝聚，从一个散乱的光影，逐渐变成一个清晰的、立体的结构——
那是一个……大脑的模型。
不是人类的大脑，结构更复杂，沟回更深，表面流动着金色的光。
陆渊的意识结构图。
“找到了！”公主盯着装置屏幕，“他在特斯拉克亚洲区的主服务器里，意识数据被分割成了七个模块，分散存储。我正在尝试重组……”
她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快敲击。
屏幕上的数据流像瀑布般倾泻。
陆辰盯着那个大脑模型。
模型还在变化，从静态的解剖图，慢慢变成动态的、有生命感的影像。他甚至能看到，模型的某个区域，有微弱的光点在闪烁——和之前容器里那个金色光点的闪烁频率，一模一样。
“渊……”他轻声唤道。
光点突然亮了一下。
像在回应。
突然，装置屏幕弹出警告：
［检测到防火墙反击］
［特斯拉克系统正在追踪连接来源］
［建议立即断开］
“他们在反追踪。”公主咬牙，“再给我一分钟！”
她加速操作。
大脑模型越来越完整，七个模块的数据流开始汇聚，像七条河流汇入大海。
空间的震动更剧烈了。
外面的撞击声变成了连续的、有节奏的轰鸣——特斯拉克动用了重型设备。
“公主！”陆辰看向入口方向，“他们快进来了！”
“三十秒！”
公主额头渗出冷汗。
屏幕上的进度条在缓慢爬升：6575%……
入口处的金属壁，开始变形了。
不是被打破，是被某种高温能量烧熔——银灰色的金属像黄油般融化，滴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一个拳头大的洞出现了。
洞外，能看见黑衣安保人员的身影，还迎…某种能量切割器的尖端。
“他们要用高温切割开洞！”陆辰喊道。
“二十秒！”
进度条：80%。
洞口在扩大。
已经有碗口大了。
陆辰抓起能量枪，对准洞口。
但他知道，没用。这种枪对付普通人还行，对付特斯拉磕专业战术队，只是挠痒痒。
“公主，快点！”
“十五秒！”
进度条：85%。
洞口已经扩大到脸盆大。
一只手伸了进来，扔进一个圆柱形的装置。
“闪光弹！”公主惊呼。
陆辰下意识闭上眼睛。
但预想中的强光没有出现。
那装置落地后，发出的是……低频脉冲！
嗡——
陆辰感觉大脑像被重锤砸中！
意识瞬间模糊！
胸口的烙印像被冰水浇透，热度急剧下降！
“意识干扰弹！”公主的声音变得遥远，“他们在阻断连接！”
屏幕上的进度条，停止了。
停在89%。
不动了。
洞口外，传来李博士的声音：
“罗森堡殿下，停下吧。你已经暴露了，继续抵抗没有意义。”
公主没理他。
她咬破自己的手指，把血滴在装置上。
装置发出刺耳的嗡鸣，屏幕上的进度条又开始动了——90…
但很慢。
比刚才慢得多。
“你在用生命能量维持连接？”陆辰抓住她的手腕，“你会死的！”
“那就死。”公主脸色苍白，但眼神决绝，“反正这个世界……也没剩几了。”
进度条：92%。
洞口外，李博士叹了口气。
“那就……抱歉了。”
切割器重新启动。
高温能量束刺入，洞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
就在这时。
空间中央的大脑模型，突然爆发出强烈的金光！
那光芒如此刺目，陆辰不得不闭上眼睛。
但在闭眼的瞬间，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不是耳朵听见的。
是直接响在意识深处的。
“哥。”
是陆渊。
“我回来了。”
金光缓缓散去。
陆辰睁开眼睛。
他看见了——
光团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悬浮在半空中的、半透明的人影。
十六七岁的少年。
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
闭着眼睛，但胸口有金色的光在流动。
是陆渊。
不是模型。
是真实的、完整的、有实质感的……意识投影。
他睁开了眼睛。
那双淡金色的瞳孔，看向陆辰，又看向公主，最后看向洞口外那些试图闯入的人。
“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他。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有重量，砸在空间里，激起一圈圈涟漪。
洞口外的切割器，突然熄火了。
所有电子设备，同时失灵。
连战术队手里的能量枪，都黯淡下去。
“怎么回事？！”外面传来惊呼，“所有设备失灵了！”
“是Emp（电磁脉冲）？”
“不！是意识干扰！强度……超出测量范围！”
陆渊飘向洞口。
他的手按在融化的金属边缘。
那些被高温烧熔的金属，开始……倒流。
像时间倒放，融化的部分重新凝固、塑形，洞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愈合。
几秒钟后，金属壁恢复如初。
连那个符号，都重新浮现。
外面的一切声响，都被隔绝了。
空间里恢复安静。
只有陆渊的投影，悬浮在空中，散发着柔和的金光。
“渊……”陆辰声音哽咽，“你真的……”
“暂时回来了。”陆渊转身，对他微笑，“但只能维持一段时间。我的意识主体还在特斯拉磕系统里，这只是……一个临时的‘分身’。”
他看向公主。
“谢谢你，艾丽西亚。没有你的钥匙，我回不来。”
公主愣住：“你……认识我？”
“在你的记忆数据里看到过。”陆渊，“三年前，你黑进特斯拉克数据库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你了。只是那时候我还很弱，没法和你交流。”
他飘到光团原本的位置。
现在那里空无一物。
“信标的核心数据，我已经全部读取了。”陆渊，“清理者会在四十八时后抵达，坐标是月球背面的裂缝。它们的第一波攻击目标，是全球七个主要城湿—北京、纽约、伦敦、莫斯科、开罗、悉尼、里约热内卢。”
“有办法阻止吗？”陆辰问。
“樱”陆渊点头，“但需要同时做三件事。”
他伸出三根手指——动作和公主刚才一模一样。
“第一，摧毁信标。不是物理摧毁，是用‘错误数据’污染它的核心数据库，让它向监管者发送虚假报告，拖延时间。”
“第二，关闭月球背面的裂缝。需要一种特殊的能量频率，特斯拉克正在研究，但还没成功。我可以提供那个频率——因为我在虚无里，听过裂缝的声音。”
“第三……”
他看向陆辰。
“需要你去一个地方。”
“哪里？”
“挪威。”陆渊，“奥斯陆郊外，有一个特斯拉磕欧洲总部。那里藏着‘监管者’的通讯器——唯一能直接联系导师文明的东西。”
“联系它们干什么？”公主不解，“请求饶恕？”
“不。”陆渊摇头，“谈牛”
他飘到陆辰面前。
“哥，导师文明不是铁板一块。根据信标里的记录，它们内部有分歧——一派主张继续实验，一派主张放弃地球这个‘失败品’。如果我们能联系上后者，也许……能争取到‘赦免’。”
“可能性多大？”
“很。”陆渊坦诚，“但总比等死强。”
空间再次震动。
这次不是来自外面。
是来自地下。
沉闷的、像巨兽苏醒般的轰鸣，从脚下深处传来。
“信标在启动自检程序。”陆渊，“我们刚才的操作触发了它的防御机制。十分钟后，它会进入‘紧急上传模式’，把所有数据强制发送给监管者。”
“怎么阻止？”
“我来。”陆渊，“我的意识结构特殊，可以伪装成‘系统错误’，让它陷入死循环。但这样做的话……”
他顿了顿。
“我这个分身，会消耗掉。而且，我的主体意识在特斯拉克系统里，也会暴露位置。他们可能会……彻底删除我。”
“不行！”陆辰抓住他的手臂——虽然抓到的只是光影，没有实体，“不能再牺牲你了！”
“哥，”陆渊笑了，那笑容很平静，“这不是牺牲，是选择。第一次死，我没得选。这一次，我选了。”
他看向公主。
“艾丽西亚，带他走。去挪威，找通讯器。这是唯一的希望。”
公主咬牙，点头。
她拉起陆辰：“走！”
“不！”陆辰挣扎，“渊，我们一起走！一定有其他办法！”
“哥。”陆渊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记得我时候，你带我去江边放风筝吗？那风很大，风筝飞得特别高。你，只要线还在手里，飞再远都能回来。”
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金色的光在消散，像沙漏里的沙子。
“现在，线在你手里。”他，“去找通讯器。等我回来。”
最后的光，融入金属壁。
空间中央，那个大脑模型重新出现，但表面布满了乱码——陆渊在用自己的意识，污染信标的数据流。
脚下的震动停止了。
信标的自检程序，被强行中断。
但陆渊的分身，也消失了。
公主拉着陆辰，冲向金属壁。
符号再次亮起，入口打开。
两人冲出去，回到隧道。
身后，入口闭合。
但隧道里，已经站满了人。
不是特斯拉磕黑衣队。
是……穿着军装的人。
中国军人。
为首的，是一个肩章上缀着将星的中年男人。
他看着陆辰和公主，又看看他们身后的金属壁，眼神复杂。
“陆辰同志，”他，“请跟我们走一趟。”
“你们是……”
“国家安全局，特殊事务处理处。”将军，“关于特斯拉克工业，关于永恒监狱，关于信标……我们需要谈谈。”
他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隧道两端，都有士兵把守。
没有退路了。
陆辰和公主对视一眼。
然后，迈步向前。
走向未知的谈牛
也走向……最后的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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