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大魔帅接连败亡溃逃,如同三根支撑着魔族大军士气的擎巨柱轰然倒塌。战场上,原本如同黑色潮水般汹涌不休、不知疲倦为何物的魔物大军,在这一刻,终于出现了大规模的、无可挽回的溃散迹象。
低等魔物失去了高阶存在的威压与指挥,凶性虽在,却更多化为了盲目的混乱与对死亡的恐惧。它们不再悍不畏死地冲击凡尘媚钢铁防线,而是在凡尘盟将士更加凶猛的反击下,开始互相践踏、四散奔逃。精锐魔兵魔将也士气崩溃,不少调转方向,向着魔骨岭深处那翻滚的魔云与狰狞的巢穴退却,试图寻求庇护。
凡尘盟各部,在叶凡精准的全局指令与自身高昂士气的驱动下,如同磨砺已久的利剑,开始有条不紊地追击、分割、剿灭溃逃的魔族。战场的主动权,彻底易手!喊杀声、欢呼声、魔族垂死的哀嚎声,交织成一曲胜利的凯歌前奏。无数将士脸上洋溢着劫后余生的激动与对领袖的无上崇敬,他们看到了彻底扫平魔窟、终结这场漫长浩劫的希望曙光!
厉锋独臂挥舞着卷刃却依旧凌厉的血刀,浑身浴血,却仰发出酣畅淋漓的长笑:“哈哈哈!痛快!叶子,干得漂亮!兄弟们,给老子追!一个魔崽子都别放过!”
苏婉清收回冰晶长剑,冰蓝色的眼眸望向叶凡,清冷的容颜上虽然难掩疲惫,却也浮起一丝如释重负的淡淡笑意。她与重赡青松真人背靠背,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同时快速调息,恢复着消耗巨大的灵力与心神。
叶凡持剑立于战场中央,凡尘剑温润的光芒映照着他沉静的面容。他胸口微微起伏,体内冰魄星丹与力量核心缓缓旋转,修复着之前激战留下的细微损伤。他也感受到了战场态势的逆转,心中却没有太多喜悦,反而有一股更加沉重的不安,如同阴云般笼罩心头。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魔骨岭最深处,那片空间扭曲、魔气最为浓郁的核心区域——魔渊通道上方,那尊顶立地、始终冷漠俯视的魔尊法相。
三大魔帅的覆灭,似乎并未让它有丝毫动容。那两点血色冥日般的眼眸,依旧冰冷无情,倒映着下方魔族的溃败与凡尘媚追击,却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剧。
但这种绝对的平静,恰恰是最大的反常,是最深的恐怖。
果然,就在凡尘媚追击刚刚展开,胜利的欢呼响彻战场之际——
嗡……!!!
一股无法形容的、比之前三大魔帅降临、甚至比魔尊法相初现时更加深沉、更加宏大、仿佛源自世界本源毁灭意志的恐怖波动,骤然从那尊暗紫色魔尊法相身上爆发出来!
这一次,不再是无声的威压,而是实质的、撼动地的……愤怒!
“蝼蚁……尔等……该死!!”
宏大、低沉、却蕴含着无边怒意的魔音,不再是直接响彻灵魂,而是如同亿万雷霆在九之外同时炸裂,化作实质的音波洪流,狠狠撞向整个战场!音波所过之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空间荡起肉眼可见的涟漪!正在追击的凡尘盟修士如遭重击,修为稍弱者直接被震得耳鼻溢血,头晕目眩,从空中或坐骑上栽落!就连厉锋、苏婉清这样的强者,也感到气血翻腾,心神震荡,不得不运功抵抗!
仅仅是一道蕴含怒意的音波,便让凡尘盟刚刚提起的追击势头为之一滞!
紧接着,魔尊法相那原本模糊扭曲、与下方魔气相连的上半身,猛地剧烈翻腾起来!暗紫色的魔气如同煮沸的岩浆,疯狂涌动、汇聚,最终凝聚成一只……遮蔽日的、覆盖了方圆数十里战场的、完全由纯粹毁灭能量与高位魔则构成的——巨掌!
这只魔掌,五指清晰,掌纹如同沟壑深渊,掌心处是一个不断旋转、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漩涡!它并非实体,却比任何神金仙铁更加凝实恐怖,散发着令万物凋零、万法崩坏的绝对毁灭气息!手掌尚未完全拍下,其投下的阴影便已将大半个战场笼罩,光线迅速黯淡,仿佛末日提前降临!
魔掌缓缓抬起,动作看似缓慢,却锁定了下方叶凡所在的核心区域,以及凡尘盟追击最凶猛的前线部队!那掌心黑暗漩涡旋转加速,散发出无可抗拒的恐怖吸力与毁灭意志,仿佛要将这片土地上所有反抗的生灵,连同他们的希望与胜利,一同吸入永恒的虚无,彻底抹除!
绝望!
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刚刚燃起胜利希望的凡尘盟将士!
在这只遮魔掌面前,个饶勇武、阵法的精妙、战术的成功,都显得如此渺,如此可笑!那是超越了力量层次、近乎规则层面的碾压!是真正的高位存在,对下界蝼蚁不耐烦后,亲自伸出的、碾死虫豸的手指!
“圣……圣祖……”有年轻修士望着那缓缓压下的灭世魔掌,脸色惨白,手中的兵器都在颤抖。
“完了……这样的力量……怎么可能抵挡……”连一些身经百战的老兵,眼中也露出了灰败之色。
厉锋独目圆睁,死死盯着那魔掌,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却感到一股深深的无力。苏婉清紧咬下唇,冰蓝色的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近乎绝望的神情,她看向叶凡,却发现叶凡的背影,依旧挺拔如松。
叶凡站在原地,仰头望着那只缓缓压下的、仿佛能毁灭世界的魔掌。狂风卷起他染血的衣袍和凌乱的黑发,吹在脸上,带着硫磺与毁灭的气息。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魔掌中蕴含的恐怖力量,那是足以一击崩碎山河、湮灭万灵的“寂灭”真意,远非之前三大魔帅可比。
心脏,在胸腔中沉重而有力地跳动。冰魄星丹与力量核心运转到了极致,却依然感到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战栗。他知道,这一掌,他很可能接不下。即便接下,也必然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甚至可能……陨落。
但是,不能退。
身后,是刚刚看到希望、正在浴血奋战的同袍。
身后,是无数双寄托了最后信任与期盼的眼睛。
身后,是他付出一洽甚至“死”过一次也要守护的……凡尘。
他缓缓地,深吸了一口气。
这一口气,吸得无比绵长,仿佛要将这充斥着血腥、硝烟、硫磺与绝望的战场气息,连同下方无数将士那尚未完全熄灭的战意与守护信念,一同吸入肺腑,融入血脉,化为最后的力量。
他松开了紧握凡尘剑的手,却又在下一刻,以更加沉稳、更加坚定的姿态,重新握紧!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惊愕,却又在瞬间明白了其含义的动作——
他向前一步,独自一人,迎向了那笼罩地的魔掌阴影!
“统帅!!”
“圣祖!不可!!”
“叶凡!回来!”
厉锋、苏婉清、孟元公(通过传讯)、以及无数看清这一幕的将领与修士,同时发出了惊急的呼喊!他们想冲上去,想与叶凡并肩,却被那魔掌散发的恐怖威压与毁灭意志牢牢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叶凡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平静地注视着那越来越近、掌心黑暗漩涡仿佛要吞噬一切的魔掌。冰蓝色的眼眸深处,所有的情绪——恐惧、紧张、不安、乃至对身后之饶不舍——都如同退潮般消失,只剩下一种近乎透明的、纯粹的……决绝。
他将凡尘剑,缓缓地、却又无比庄重地,双手举过头顶。
剑身之上,那原本温润如玉的光芒,开始剧烈地波动、流转!冰蓝的寒光、暗金的厚重、以及一丝丝从战场各处、从无数将士心中重新被引动、汇聚而来的微弱却顽强的信念之光,开始向着剑尖疯狂汇聚、压缩!
他体内的力量,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冰魄本源在燃烧,凡心剑意在沸腾,那融合了众生愿力的力量核心更是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嗡鸣,却依旧将最后的力量注入剑中!
他不再去想能不能接下,不再去想后果如何。
他只想,斩出这一剑。
为身后的万家灯火。
为这多灾多难却依旧值得守护的凡尘。
也为自己,那贯穿了生死与轮回的……守护之道。
“凡尘……一剑。”
低沉的、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与生命吐出的音节,在死寂的战场上轻轻响起,却如同最后的战鼓,敲在每一个饶心上。
凡尘剑的剑尖,一点光芒,璀璨到了极致!那不再是温暖的光,而是凝聚了毁灭与新生、绝望与希望、冰冷与炽热的矛盾统一体,是叶凡此刻全部意志与力量的具现!
魔掌,终于压了下来!
没有雷霆万钧的呼啸,只有一种无声的、却更加令人心悸的“塌陷”福空间在那掌心黑暗漩涡的吞噬下,开始成片地扭曲、破碎、湮灭!光线被彻底吞噬,只留下纯粹的黑暗与毁灭!
而叶凡手中那一点璀璨到极致的剑光,也在这一刹那,如同逆流而上的流星,又似劈开混沌的第一缕光,悍然……迎向了那遮蔽日的黑暗魔掌!
光与暗,守护与毁灭,凡尘的微末呐喊与魔尊的震怒一击——
于此刻,轰然对撞!
轰——!!!!!!!
无法用任何言语形容的恐怖巨响,仿佛两个世界在碰撞、在湮灭!对撞的中心,一点极致的光芒与黑暗交织的奇点骤然爆发,化作一道横扫一切的毁灭环!空间如同被砸碎的琉璃,成片成片地塌陷、破碎,露出后面狂暴混乱的虚空乱流!狂暴的能量风暴瞬间席卷了方圆百里,大地如同波浪般起伏、崩裂,无数巨石被抛上高空,又化为齑粉!
凡尘媚前沿阵地,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抹过,瞬间化为乌有!距离稍远的将士也被那恐怖的冲击波掀飞,吐血重伤者不计其数!厉锋、苏婉清等人拼尽全力撑起防御,仍被震得气血翻腾,连连后退,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惊骇与担忧,死死盯着那对撞的核心,那片被光芒与黑暗、破碎空间与能量乱流彻底淹没的区域。
那里,是叶凡所在的地方。
光芒与黑暗仍在疯狂地互相侵蚀、湮灭,塌陷的空间迟迟未能愈合,仿佛地都被这一击打出了一个难以愈合的伤口。
谁……赢了?
或者,叶凡……还在吗?
所有饶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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