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夜城西北角，一处废弃的矿洞深处。
黑暗浓稠如墨，只有洞穴中央的水潭泛着幽幽青光。水潭不大，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却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这便是“镜心湖”，以百具修士生魂炼化而成，能短暂窥视未来片段，代价却是燃烧寿元。
李轩盘膝坐在水潭边，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窝深陷，原本张扬的气息变得萎靡不振。他身前的水面上，正断断续续浮现出中央广场的景象：赵五月身披紫金流光，灵纹刀与圣魂灵剑交织出漫锋芒，而他自己则握着裂刃，却在对方的攻势下节节败退，最终被一刀劈中胸口，鲜血染红了石阶……
“不！不可能！”李轩猛地拍向水面，青光剧烈波动，未来的景象瞬间破碎，化作点点荧光消散。他大口喘着气，嘴角溢出一丝黑血，眼中充满了疯狂与不甘，“我动用了裂刃，突破了封神后期，怎么可能输给一个练体修士？！”
站在他身后的刀疤脸低着头，大气不敢出。这半个月来，李轩为了窥视与赵五月的对决结果，已经燃烧了整整五十年寿元，原本俊朗的面容都染上了一层老态，鬓角甚至生出了几缕白发。可每次看到的未来，都是他惨败的结局。
“镜心湖不会错……”李轩喃喃自语，眼神涣散，“可我明明已经比他强了……为什么……”
他猛地抬头，看向水面，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再来！我就不信了！燃烧百年寿元，我要看到最清晰的未来！”
着，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水面上。同时，他双手结印，体内灵力疯狂燃烧，一股苍老的气息从他身上弥漫开来，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花白，皮肤上甚至浮现出细密的皱纹。
镜心湖的青光骤然暴涨，水面剧烈旋转，形成一个漩危这一次，未来的景象比之前清晰了数倍——
中央广场上，赵五月的符文金身闪烁着璀璨的光芒，灵荒刀式的“澜”“壮”“阔”三式浑然成，紫金色的刀芒如惊涛拍岸，将裂刃的攻势层层瓦解。李轩能清晰地看到赵五月刀式中的破绽，却偏偏跟不上对方的速度，每次挥刀都慢了半拍。
“就是这里！”李轩死死盯着画面中赵五月转身的瞬间，“他转身时，符文金身的左侧有一丝破绽！只要抓住这个机会，裂刃就能破开他的防御！”
画面继续推进，赵五月果然如他所见般转身，左侧的紫金流光微微暗淡。李轩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裂刃带着撕裂空间的锋芒直刺而去——可就在刀锋即将触碰到赵五月的刹那，对方的灵纹刀突然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回劈，精准地斩在裂刃的刀柄处！
“哐当！”
裂刃脱手飞出，赵五月的圣魂灵剑顺势刺出，金色龙气爆发，将李轩震飞出去，重重摔在城主面前。
“不——！”
李轩盘膝坐在镜心湖边，感受着体内飞速流逝的生命力，眼中却毫无惧色。封神后期修士本有三十万年寿元，对他而言，燃烧个几百年甚至上千年，不过是九牛一毛——只要能赢下赵五月，这点代价又算得了什么？
“再来！”他低吼一声，再次催动镜心湖的力量。水面青光暴涨，映出的画面愈发清晰：赵五月的符文金身在阳光下流转，灵纹刀划出的轨迹带着破风锐啸，每一个转身、每一次挥刀都清晰可见。
“就是这里……他第三十七招后，左肩会有刹那的滞涩！”李轩死死盯住画面中那个转瞬即逝的破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为了捕捉这个细节，他已经燃烧了整整八百年寿元，鬓角的白发又多了几分，眼角的皱纹也深了些许，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站在一旁的刀疤脸看得心惊肉跳：“少主，封神后期的寿元虽长，可这么挥霍……”
“闭嘴！”李轩猛地转头，眼中血丝密布，“三十万年寿元，不用来争这口气，留着发霉吗？只要能让赵五月身败名裂，别八百年，就算燃烧八千年、八万年，我也愿意！”
他再次咬破舌尖，精血染红湖面，镜心湖的光芒愈发炽烈。这一次，他看到了赵五月那招的完整轨迹，甚至能预判出对方发力时的灵力流转。
“云轩啊云轩，你以为突破就稳了？”李轩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等你左肩滞涩的那一刻，就是裂刃刺穿你心脏之时！”
他缓缓站起身，虽然因为燃烧寿元显得有些苍老，但周身的气势却比之前更加恐怖，封神后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扩散开来，连洞穴内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十后，中央广场，就是你的死期。”李轩的声音带着一股来自岁月沉淀的寒意，与他苍老的面容相得益彰。
刀疤脸看着他眼中那近乎疯狂的执念，只能低下头，心中默默叹气——这位少主，为了这场对决，是真的打算赌上一切了。三十万年寿元固然漫长，但像这样为了一个破绽就燃烧近千年，若是最终仍不能如愿，恐怕李轩自己都无法承受那份打击。
聚气境，练体第九重。与前八重锤炼肉身不同，这一境讲究“气贯肉身，意通地”，需将灵荒之力、金刚身本源与地灵气彻底融合，在体内凝聚出第一缕“真元”。这一步看似简单，却难倒了无数卡在第八重的修士，有人终其一生都无法摸到门槛。
“聚气……聚气……”赵五月盘膝坐下，指尖划过灵纹刀的刀鞘。他能感觉到体内的符文之力奔腾如潮，却始终像隔着一层无形的膜，无法与外界的灵气真正交融。每当他试图引导灵气入体，金身就会本能地排斥，仿佛两种力量生相克。
“急是没用的。”王烈不知何时出现在阁楼门口，手里提着一坛新酿的灵酒，“练体境重‘实’，聚气境重‘虚’，你这一身钢筋铁骨，太‘实’了，反而容不下‘虚’的灵气。”
赵五月抬头：“前辈的意思是……”
“把金刚身散了。”王烈将酒坛扔给他，“赤条条来去，别阻碍灵气。记住，聚气不是硬灌，是‘引’，是让地灵气觉得你这具肉身是‘同类’，愿意进来歇歇脚。”
赵五月皱眉。散去金身？这相当于将自己的防御彻底卸下，若是灵气入体时发生冲突，轻则重伤，重则爆体而亡。
“不敢？”王烈挑眉，“还是怕了李轩那子？”
赵五月没话，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体表的紫金色光芒如同潮水般退去，露出古铜色的肌肤，原本奔腾的金身被他强行压回丹田——失去金刚身的庇护，周围的灵气瞬间变得躁动起来，像一群好奇的野兽，围着他的肉身打转，却迟迟不肯靠近。
“放松。”王烈的声音带着奇异的韵律，“想象自己是块海绵，灵气是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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