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卷卷名：苦海证道
佛宗石室内，宁凡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内蕴，恍若蕴藏着星辰生灭与轮回更迭的缩影。那半枚本源舍利的力量已被他初步炼化，并未带来境界的狂暴提升，却如同最精妙的春雨，无声润泽着他道基的每一寸角落。
原本因连番恶战与强行悟道留下的所有暗伤、细微裂痕尽数弥合，道基变得圆融无暇，坚固更胜往昔。仙魂愈发凝练剔透，神念辐射范围与敏锐度提升了何止数倍。更重要的是，他对自身“寂灭为基，轮回为引，因果为线”的道途理解愈发深刻，举手投足间，寂灭仙元运转自如，带着一种生生不息的循环道韵，威力不可同日而语。此刻的他，虽仍处婴变后期巅峰，但真实战力，已稳稳踏入了一个全新的层次，远超同阶，甚至可窥更高境界的门径！
他目光落回冥妃身上。得到那较半枚舍利融入后，她眉心那盏心灯的融合过程大大加快。原本需要数月甚至数年才能完成的缓慢融合，此刻已接近尾声。那温暖的金色光焰已彻底内敛，融入那混沌印记深处，与婉儿真灵、守墓血脉形成了一种稳定而玄妙的共生状态。虽未苏醒，但她的气息平稳悠长，面色红润，仿佛陷入了最深沉的安眠，再无消散之虞。那蚀轮回印的黑气被牢牢压制在角落，几乎难以察觉。
宁凡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他心翼翼地将冥妃背起，以仙元轻柔托住。
“该离开了。”他轻语，目光投向那面曾显现苦海幻象的墙壁。如今实力大进，道心坚定，是时候探寻那“自渡”之路了。
他走到墙前，并未立刻动作，而是再次闭目，以新生的神念仔细感知。墙壁之后，依旧是那片令人绝望的悲苦死寂，但此刻在他感知中，却多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在那无尽的沉沦怨念之中，似乎存在着一些极其微弱、几乎被完全掩盖的…“节点”？这些节点散发着极其稀薄的、与佛宗舍利同源却更加古老的宁静道韵，如同黑暗大海中几不可见的微弱浮标。
“这便是…横渡苦海的依凭吗？”宁凡若有所悟。若无坚定道心与特殊法门，根本无法感知到这些节点，贸然闯入，必被苦海怨念吞噬同化。而那佛宗大能留下的“自渡”，或许便是要后来者凭借自身道境，捕捉这些节点，一步步搭建起通往彼岸的桥梁！
他深吸一口气，全新的寂灭轮回道韵缓缓涌向右臂，并指如剑，指尖灰芒流转，蕴含着斩断虚妄的寂灭与接连生机的轮回意蕴，心翼翼地点向墙壁上他感知到的第一个节点所在。
指尖触及墙面，并未遇到实质阻碍，仿佛点入一片粘稠冰冷的虚无。刹那间，更加磅礴的悲苦意念如同决堤洪流般冲击而来！无数沉沦幻影尖叫着扑向他的仙魂！
“滚！”宁凡道心坚如磐石，不朽意志爆发，轻易碾碎这些杂念。他全部心神都专注于指尖那一点，以自身道韵为引，艰难地沟通、激活那几乎湮灭的节点。
嗡…
一声极其微弱、却清晰无比的震颤自墙壁深处传来。那被激活的节点骤然亮起一丝微不可察的金光，虽然瞬间就被无边的苦海黑暗淹没，但宁凡清晰地感觉到，一点稳固的“坐标”被确立了！
有效！
他精神一振，依法炮制，神念最大范围延伸，感知着远方下一个微弱节点，再次一指点出！
这个过程极其消耗心神与仙元，每一步都如同在万丈深渊上架设丝线，艰难无比。但他目光坚定，动作沉稳，一步步地向前推进，如同最耐心的工匠。
趴在一旁的嗜心兽似乎明白了宁凡在做什么，低吼一声，竟也凑过来，将其精纯的、被心灯净化后的凶煞之力缓缓渡给宁凡，助他抵御那无处不在的苦海意志侵蚀。虽属性相克，但此刻竟也形成了一种奇异的互补。
时间在寂静与凶险中流逝。宁凡不知点出了多少指，额头再次见汗，仙元消耗巨大，但眼神却越来越亮。他感知到的节点越来越远，一条极其微弱、仅有他能感知到的、由无数激活节点构成的虚无“桥梁”，正在苦海之中艰难地向前延伸！
…
而在往生殿，经过数日调养，凌轩已能勉强下地行动，虽然脸色依旧苍白，气息不稳，但眼中锐利重现。他与云璃不再耽搁，准备踏上寻师之旅。
临行前，麻衣人再次出现，交给了他们一枚古朴的玉佩，上书一个“舟”字。
“此乃‘遁虚舟’的接引符。你二人循着感应方位前行，若遇不可抗之危，或寻得目标所在确需归来时，可激发此符，或能接引你二人回归往生殿附近一次。然归墟险恶，此符亦非万能，慎用。”
这无疑是一张宝贵的保命底牌！凌轩云璃郑重接过，拜谢不已。
两人离开往生殿，根据《牵机秘引》残篇所获的那一丝微弱方位感应，心翼翼地向着归墟深处进发。凌轩伤势未愈，云璃便主动在前探路，她新炼的云霞仙衣流光溢彩，能一定程度上规避归墟死气的侵蚀。
路途艰险远超想象。混乱的空间裂缝、突然出现的归墟旋微以及一些游荡的、被死气侵蚀扭曲的诡异生物，都让他们举步维艰。好在云璃心境提升后，应对愈发沉稳，凌轩虽虚弱，但剑心通明，往往能关键时刻指出危险所在。
这一日，他们闯入一片布满了巨大苍白骨骼的残破星域。那些骨骼大如星辰，死气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
突然，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自一块巨骨后袭向云璃！速度快得惊人！
“心！”凌轩厉喝，强行催动仙元，一道凝练的星辰剑芒后发先至，精准地斩在黑影之上！
铛！
金石交击之声响起，那黑影竟是一只形似蜈蚣、浑身覆盖着骨甲的诡异生物，被凌轩一剑劈飞，但并未受伤，反而发出尖锐的嘶鸣！
霎时间，四周巨骨之后，密密麻麻亮起了无数猩红的复眼！成千上万只骨甲蜈蚣被惊动，如同潮水般涌来！
“不好！是墟蜮！快走！”凌轩脸色剧变，认出了这种难缠的归墟生物。
两人且战且退，剑光云霞纵横，但墟蜮数量太多，悍不畏死，很快便将他们逼入绝境。
凌轩旧伤复发，嘴角溢血。云璃的云霞仙衣也被撕开数道口子。
眼看就要被虫海淹没，云璃猛地一咬银牙，想到了麻衣人所赠的玉佩。
“师兄！赌一把！”
她猛地激发那枚“遁虚舟”接引符！
玉佩爆发出强烈的空间波动，一道虚幻的枯木舟虚影瞬间将二人笼罩！
嗡！
空间扭曲，就在虫海合围的前一刹那，舟虚影带着二人猛地遁入虚空，消失不见！
…
归墟石室内，宁凡终于点出了最后一道指诀！
他面前那面墙壁，此刻仿佛变成了一片透明的薄膜，薄膜之后，是一条由无数微弱金线连接而成的、横亘在无尽黑暗苦海之上的虚无桥梁，通向未知的远方！
桥梁脆弱不堪，仿佛随时会断裂，但确实存在！
宁凡长吁一口气，几乎虚脱。嗜心兽也累得趴在地上吐着舌头。
他看了一眼身后安睡的冥妃，又看了看这条以自身道韵和佛宗节点搭建的桥梁，眼神坚定。
没有犹豫，他背负冥妃，带着嗜心兽，一步踏入了那薄膜之中！
就在他踏入苦海桥梁的瞬间，怀中的轮回玉尺碎片，忽然发出了一阵前所未有的、带着激动与悲凉情绪的嗡鸣！
仿佛回到了…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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