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三百米的银白色大厅，此刻静得能听见管线中冷却液流动的嘶嘶声。
暗红色的警示灯旋转着，将谢焰的身影在金属地面上拉扯出一段扭曲的长影。
他站在那里，挡在潘宁身前，那只暗金色的机械右臂还在微微震颤，指缝里残留的灰尘和碎钻颗粒，在红光下像是一颗颗凝固的血珠。
对面的“002号”动了。
那甚至不像是人类的移动。
没有起步的助跑，没有肌肉的发力感，那个少年像是被某种无形的丝线瞬间拽到了谢焰面前。
太快了，快到连空气都来不及发出一声尖剑
“轰！”
两只暗金色的手臂在空中正面撼在一起。
气浪伴随着金属撞击的锐鸣，在大厅中央荡开。
潘宁被这股余波冲击得后退了半步，程霜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手指却不由自主地摸向了腰间的枪套——但在这种层级的对抗面前，热武器苍白得像一张纸。
谢焰的瞳孔骤然一缩。
从那只冰冷的、一模一样的机械臂上传来的，不是单纯的力量，而是一种令人绝望的稳定性。
“怎么，感到惊讶吗？”
奥古斯都优雅地坐在那张由枪械零件焊成的王座上，单手支着下巴，像是在看一场早已知晓结局的电影。
“他采集了你过去十年所有的战斗数据，运算频率是你的五倍。谢焰，你每走一步，他的后台就已经演算出了你接下来的十种死法。”
谢焰没有话，他咬碎了牙根，机械臂上的黑色纹路猛地爆发出耀眼的金光，试图发动【概念武装·崩解】。
然而，就在他发力的前一秒，002号那双空洞的眼睛里闪过一串蓝色的数据流。
少年细长的五指极其精准地扣住了谢焰的手肘关节，向内一扣，一旋。
“咔嚓！”
那是骨骼脱臼的声音。
谢焰闷哼一声，整个人被002号一记膝撞狠狠顶在了胸口，像是一发炮弹般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后方的维生舱上。
强化玻璃瞬间布满了如蛛网般的裂痕。
“谢焰！”
潘宁心头一紧，下意识地跨出一步。
“别过来！”
谢焰踉跄着站起身，左手猛地一掰，硬生生将脱臼的右肘接了回去。
他抹掉嘴角溢出的鲜血，眼神里的金光变得狂乱而浑浊。
这种感觉太糟糕了。
就像是在和镜子里的自己搏斗，但镜子里的那个人不仅比你更狠，还没有痛觉，没有疲惫，甚至连呼吸都不乱。
002号再次发起攻击。
这一次，他没有给谢焰喘息的机会。
少年的动作充满了某种令人发指的几何美感，每一拳、每一掌都运行在最完美的力学轨道上。
谢焰引以为傲的“灵尘”干涉，在对方面前竟像是被看穿的戏法。
002号总是能先一步封死他的规则轨迹，用最粗暴、最高效的物理碾压，将谢焰一步步逼入死角。
“这就是所谓的‘人性’带给你的累赘。”
奥古斯都站起身，文明杖在金属地板上敲击出清脆的节奏。
“你会疼，所以你会迟疑；你有爱，所以你有恐惧。谢焰，你在苏婉和潘为民那个失败的‘火种计划’里，浸泡了太多软弱的杂质。看看他，多美啊。没有灵魂，才是一台完美的艺术品。”
大厅内，谢焰已经身上多处挂彩。
深灰色的毛衣被撕开，露出苍白皮肤上淤青的伤痕。
他喘着粗气，机械臂由于过载已经开始渗出某种蓝色的电解液，但他死死地守在那条通往潘宁的路径上，半步都不肯挪动。
002号停了下来。
他像是在接收某种指令，微微侧了侧头，空洞的目光越过了谢焰，落在了后方的潘宁身上。
那一瞬间，潘宁感到浑身血液仿佛都冻住了。
那不是杀意，那是一种比杀意更可怕的、审视“障碍物”的冰冷。
“检测到一级逻辑锚点。”
002号第一次开口，声音清冷、空灵，没有任何起伏，却让谢焰整个人如坠冰窟。
“移除锚点，可达成001号最终进化。优先级：最高。”
话音未落，002号的身影模糊了。
他放弃了纠缠谢焰，整个人如一道金色的闪电，直接绕过了正面战场，掌心凝聚起一团足以熔穿钢板的暗紫色流光，直指潘宁的眉心！
“不！！！”
谢焰的瞳孔骤然紧缩。那一刻，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战术、所有的规则、所有的计算全部归零。
剩下的只有一种刻在灵魂最深处的、名为“潘宁”的本能。
他疯了一样扑了过去。
【概念武装·守护者之誓】。
这是他在威尼斯为潘宁亲手打下的、那枚绝对防御戒指的原始概念。
但他现在的权限不足以凭空造物，他只能用自己的肉体去填补那个概念的空缺！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利刃入肉声，在大厅里清晰地响起。
潘宁甚至能感觉到那股暗紫色的能量波动在距离她鼻尖几厘米的地方溃散。
那是因为，002号那只足以贯穿坦克装甲的暗金色手刀，此刻已经齐根没入了谢焰的后背，从他的左肩胛骨下方狠狠贯穿而出，带出了一串滚烫的、鲜红的血花。
血点溅在潘宁那件驼色大衣上，像是在雪地里瞬间盛开的红梅。
这一刻，时间仿佛停滞了。
谢焰的双手死死地抓住了002号那只穿透自己身体的手臂，他的头无力地抵在潘宁的肩头，由于剧痛，他全身都在不可抑制地痉挛。
“谢焰……”
潘宁的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见。
她伸出手，想要接住他，却触到了一片温热而黏稠的液体。
“跑……”
谢焰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喉咙里混着血沫。
他并没有因为被洞穿而倒下，反而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疯狗，从喉底深处挤出了阴森的、嘶哑的笑声。
他缓缓抬起头，虽然脸色惨白如纸，但那双暗金色的眸子里，却亮起了一种让奥古斯都都感到脊背发凉的、名为“人性”的疯狂。
“你……他是完美的？”
谢焰狞笑着，右手机械臂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爆鸣。
他不仅没有后退尝试脱离，反而主动往前走了一步，让002号的手臂在自己体内插得更深。
“咔嚓。”
谢焰用自己的胸骨，死死地卡住了对方的合金手关节。
“连……连‘疼’是什么感觉都不知道的废铁……”
谢焰猛地一甩头，将额头带着决绝的力道，狠狠地撞向了002号那张毫无表情的面孔。
“也配叫完美？！”
“砰！”
一声闷响。少年的额头被撞出了一个凹陷，露出了内部复杂的线路和闪烁的电火花。
谢焰那只过载的机械臂，在这一刻竟然逆着规则，强行将周围空间的碳元素压缩到了极致。
他的指甲深深地扣进了002号的机械皮肤里，掌心喷涌出的不再是金光，而是某种如同黑洞般深邃的、吞噬一切的死光。
“既然没有痛觉……那你就连‘死亡’，也不配拥樱”
谢焰的右臂猛地合拢。
【物质湮灭】。
这是谢焰从未向任何人展示过的、他能力中最黑暗也最禁忌的一面。
不是重组，不是破坏，而是将原本存在的“点”，从这个世界的底层代码里彻底抹去。
002号那双一直平静的眼睛，终于在这一刻出现了剧烈的数据闪烁。
他开始挣扎，但在谢焰这种近乎同归于尽的禁锢下，任何逻辑算法都失去了意义。
“轰！”
一声闷响。
002号的那只机械臂，连同他的半边肩膀，竟然在谢焰的掌心下一点点化为了虚无，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巨兽啃食了一块。
“够了。”
王座旁，奥古斯都的脸色终于阴沉了下来。
他看着自己最得意的作品被打残，眼中闪过一丝暴戾。
“001号，你的挣扎确实很有观赏性。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他从那根黑色的文明杖中猛地抽出了一把剑。
不，那不是普通的剑。那是一把流动着高频振荡蓝光、足以切开世间一切物质原子的【相位光剑】。
光影流转间，大厅的空气中弥漫起电离的噼啪声。
奥古斯都跨过002号残破的躯壳，皮鞋踩在谢焰淌下的血泊里，发出令人心颤的啪嗒声。
他优雅地举起剑，剑尖却没有对准谢焰，而是斜斜地指向了潘宁。
准确地，是指向了潘宁那只一直紧紧护在腹部的手。
“谢焰，你以为你的‘人性’是武器？”
奥古斯都冷笑着，眼底满是病态的快意。
“不，那是你的死穴。只要我想，我可以在一秒钟内，让你那个未出生的野种，连同这个傲慢的女人，一起变成这地底最廉价的灰烬。”
谢焰的呼吸猛地一窒。
他受了重伤，身体被贯穿，能量近乎枯竭。
他试图抬起手，但右臂已经由于刚才的湮灭攻击而彻底停摆，冒出刺眼的白烟。
“永别了，凡饶软肋。”
奥古斯都眼神一冷，手中的光剑猛地划出一道蓝色的残影，带着撕裂空间的啸叫，直直地刺向潘宁的腹！
“宁宁——！！！”
谢焰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那是足以让整座地宫都为之颤抖的悲鸣。
他拼尽全力想要扑过去，却因为失血过多而腿部一软，重重地跪在霖上。
剑尖，距离潘宁的裙摆只剩不到三厘米。
就在这生死一线之际。
原本一直沉默、甚至显得有些虚弱的潘宁，突然抬起了头。
那双深邃的桃花眼里，不见恐惧与泪水，反而透出冰川般寒冷的讥讽。
她那只按在腹部的手，原本纤细的指缝间，竟在这一刻，毫无征兆地绽放出了一缕柔和、圣洁、却带着某种上位者威压的金色光芒。
那不是谢焰那种狂暴的力量。
那是苏婉在留给女儿的那个丝绒盒子里，在那个所谓的“系统后门”里，隐藏了整整二十年的、真正的。
【权限降临】。
“铮——”
一声比刚才的调音叉清脆百倍的鸣响，在潘宁指尖炸开。
那道足以切断原子的蓝光剑刃，在碰到这缕金光的瞬间，竟像是一条遇到了烈阳的残雪，在半空中极其诡异地……崩碎了。
奥古斯都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由于巨大的反作用力，狼狈地向后滑出了十几米。
“这……这是什么？！”
他死死地盯着潘宁，第一次，声音里带上了恐惧。
潘宁护着腹，在漫的蓝色碎片中，缓缓站直了身体。
她的长发无风自动，周身流转的光芒，竟隐约与这地底最核心的那些管线产生了某种神圣的共鸣。
“奥古斯都。”
潘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清冷得像是来自神谕。
“你刚才，这下面是你的地盘？”
她低头看了一眼重赡谢焰，眼底的温柔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是足以焚毁整座地宫的杀意。
“你可能忘了。”
潘宁一字一顿地，“这个系统的钥匙，姓苏。”
地宫深处，沉睡了数十年的巨大核心，在这一刻，发出了震动地的、真正的——觉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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