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地下空间中，暗红巨眼悬浮，缓缓搏动的“血渊之心”如邪恶胚胎悬挂其上。九根血色晶柱构成的能量网络笼罩四方，将混乱污秽的血煞本源源源不断转化、输送。
林昊与苏清月藏身于峡谷出口的巨石阴影后，收敛全部气息，连神念都只敢以最细微的方式缓缓探出，观察着这令人窒息的景象。
“守卫比预想的还要密集。”苏清月传音道，声音在识海中响起，带着凝重，“岩壁上的洞窟平台数以千计，巡逻的血渊守卫超过三百，其中至少有二十尊气息达到合体后期以上。还有那些血袍修士，数量近百，修为多在炼虚到合体之间，其中数道气息晦涩，恐怕有合体大圆满乃至触摸大乘门槛的存在。”
林昊的目光扫过那些被锁链束缚、不断被抽取气血的生灵，其中不乏一些体型庞大、特征鲜明的妖族、异族，甚至还有几位人族修士的身影，气息皆是不弱，此刻却如同待宰羔羊。“他们在用这些生灵的气血滋养‘血渊之心’，加速其成熟。西北定界柱受损，可能会稍微延缓这个过程，但恐怕影响有限。”
“关键在于那颗‘心脏’本身，以及它与巨眼的连接。”苏清月指向那无数粗大的血色能量管道，“若能切断或重创这些连接管道，甚至直接攻击尚未完全成熟的心脏本体，必能对第一分身的计划造成沉重打击。但那里防守最为严密，九根晶柱的顶端，似乎都有一位强者坐镇。”
林昊凝神望去。九根晶柱顶端，确实各有一道模糊的身影盘坐，气息与晶柱相连，主持着阵法运转。西北方向那根受损晶柱顶赌血袍老者不在，可能去追击或疗伤了，但其余八人皆在。其中有三道气息，给他隐隐的压力感，估计至少是大乘初期，甚至可能更高。
硬闯，必死无疑。
“我们需要一个机会，或者……制造一个机会。”林昊低声道，“第一分身此刻很可能已被惊动，甚至可能正在赶来。我们要在他抵达之前，尽可能多地获取情报，并找到可行的破坏节点与退路。”
“退路……”苏清月沉吟，“月璃宫主传承中提及，当年广寒宫分坛曾有一处备用的紧急传送点，并非设在地宫，而是更靠近血渊边缘的一处隐秘节点，以防地宫被攻破。位置……似乎就在这片深渊区域的东北边缘，一处被称作‘古祭坛废墟’的地方。但三万年过去，且簇已被彻底污染吞噬，能否找到并激活，尚是未知。”
“有线索就好。”林昊眼中闪过一丝希望，“总比困死在此强。我们先摸清这片区域的大致布局，特别是东北方向的路径与守卫情况，再图谋破坏之事。”
两人达成共识，开始心翼翼地移动。他们不敢飞行，那样目标太大，容易暴露。只能贴着岩壁的凹凸处，借助阴影与怪石的掩护，如同壁虎般缓慢攀爬、挪移。混沌敛息诀与太阴敛光术被运转到极致，将他们的生命气息与灵力波动几乎完全掩盖，与周围的血煞环境融为一体。
深渊空间虽大，但并非一览无余。岩壁上开凿的洞窟、平台错综复杂，形成然的遮蔽。一些地方血雾特别浓郁，也利于隐藏身形。两人避开主要的巡逻路线和那些气息强大的洞窟（可能是高级头目居所），朝着东北方向迂回探索。
沿途，他们看到了更多触目惊心的景象。除了被抽血的生灵，还有一些巨大的血池，池中翻滚着粘稠的血浆，浸泡着无数残缺的骸骨与正在被“孕育”的怪物胚胎。一些血袍修士在池边忙碌，添加材料，催动法诀，俨然将这里当成了兵工厂与孵化场。
他们还发现了几处规模不的血魂晶矿脉，裸露的岩层中镶嵌着大大的暗红色晶体，不少低阶血渊怪物和修士正在开采，将原矿运往各个加工点。看来血魂晶不仅是阵法核心，也是血渊许多造物与修炼的基础资源。
“这里的运作，已经形成了一个完整的邪恶体系。”苏清月传音，带着深深的厌恶，“从资源开采、兵力制造、到核心培育，环环相扣。第一分身经营三万年，果真将簇打造成了属于他的战争堡垒。”
林昊默然点头。寂灭魔的分身，果然一个比一个难缠，不仅实力强，布局谋划也深远。这第一分身的威胁，远超之前遇到的那些。
前行约莫十余里，地势开始向上倾斜，逐渐靠近深渊空间的边缘岩壁。这里的血煞之气相对外围稍淡一些，但依旧令人不适。岩壁上开始出现更多人工建筑的痕迹，虽然大多残破不堪，被血垢覆盖，但仍能看出是一些殿堂、回廊的废墟。
“这里应该接近当年‘忘川古地’与血渊侵蚀的交界区域了。”苏清月根据传承记忆判断，“广寒宫的备用传送点，可能就在这片废墟深处。”
两人更加心。交界区域往往意味着不稳定，也可能有特别的危险。
果然，没走多远，前方一片相对完整的废墟殿堂中，传来了一阵争执声。
“血鸠，这批新到的‘血髓玉’品质太次！根本不够支撑‘三号血池’的加速需求！误了‘圣心’成熟进度，你担待得起吗？”一个尖锐的声音响起。
“哼，血蝠，你少拿‘圣心’压我！北边几个矿点最近不知怎的，产量大减，还有不明怪物骚扰，我能运来这些已经不错了！有本事你自己去催！”另一个沙哑的声音反驳。
林昊与苏清月悄然靠近，藏身于一处断墙之后，屏息窥视。
只见殿堂内，两名身着血色镶边黑袍的修士正在对峙。一人瘦高，眼窝深陷，嘴唇削薄，正是那尖锐声音的主人，修为约莫合体中期。另一人矮壮，脸上有一道狰狞的疤痕，气息在合体初期巅峰。
两人身旁，堆放着一些箩筐，里面装着暗红与乳白交杂的不规则矿石，应该就是所谓的“血髓玉”。
“我不管你有什么困难！‘圣心’培育是首座大人亲自督办的至高任务！所有资源必须优先保障！”瘦高修士血蝠厉声道，“限你三日之内，补足差额！否则，我就上报刑堂，告你一个怠工渎职之罪！”
矮壮修士血鸠脸色涨红，显然怒极，但似乎对“刑堂”极为忌惮，强压着火气道：“好！我去想办法！但北边矿点确实异常，我怀疑……可能有外来者潜入捣乱！”
“外来者？”血蝠嗤笑，“血渊固若金汤，哪个不长眼的敢潜入？就算有，也早就被守卫撕碎了！少找借口！”
“是真的！”血鸠急道，“我手下一个开采队失踪了，现场有打斗痕迹，残留的能量气息……很陌生，不像是血渊常见的怪物！”
血蝠闻言，眉头微皱，但依旧不以为然：“也许是新诞生的变异种，或者哪个实验体跑出来了。你自己处理好，别把麻烦带到这里来！尤其是‘古祭坛’那边，绝对不容有失！那里虽然废弃了，但首座大人严令禁止任何人靠近，违者格杀勿论！”
古祭坛！林昊与苏清月心中同时一动。
“知道了。”血鸠悻悻道，显然对血蝠的态度不满，但又无可奈何。他挥手让手下抬起部分血髓玉，转身离开令堂。
血蝠则对身旁几名手下吩咐了几句，也朝另一个方向离去。
待两拨人都走远，林昊与苏清月才从断墙后现身。
“看来我们的运气不错。”林昊低声道，“不仅确认了‘古祭坛’的存在和大致方向（东北），还得知那里是禁区，守卫可能相对外围松懈，但一定有更隐蔽的监控或陷阱。而且，血鸠提到的北边矿点异常和陌生能量气息……会不会与我们之前破坏定界柱，或者更早的行动有关？”
“有可能。”苏清月分析道，“我们潜入血渊虽然时间不长，但先后在广寒遗迹、西北定界柱、葬血峡谷都动过手，难免留下痕迹。血渊高层或许已经察觉赢老鼠’混入，只是尚未确定我们的具体位置和目的。那个血鸠的猜测，或许会引起一些警觉。”
“时间更紧迫了。”林昊望向东北方向，“必须尽快找到古祭坛，确认传送点状况。如果可用，我们就有了退路，之后的行事也能更大胆一些。”
两人不再耽搁，按照血蝠话语中透露的方向，继续潜校沿途更加警惕，避开任何可能有暗哨或阵法监控的区域。
随着深入这片废墟，人工建筑的痕迹越来越多，风格古朴大气，与血渊那种粗粝邪恶的风格截然不同，依稀可见当年“忘川古地”的祥和仙家气象。可惜如今大多被血垢污损，爬满了暗红色的苔藓与藤蔓状组织。
越往东北，空气中的血煞之气越发稀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仿佛沉淀了万古岁月的苍凉与寂灭之福甚至连那些无处不在的血渊怪物都很少出现在这里，显得格外安静。
终于，在穿过一片坍塌大半的拱门回廊后，一片相对开阔的广场出现在眼前。
广场地面铺着巨大的灰色石板，石板缝隙中顽强地生长着一些暗蓝色的、散发着微光的苔藓。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座残缺的圆形祭坛。祭坛以某种青黑色石材砌成，高约三丈，直径十丈左右，表面刻满了复杂而古老的符文，这些符文线条流畅深邃，隐隐与空间产生着微弱的共鸣。祭坛边缘，有六根断裂的石柱，石柱顶端原本似乎镶嵌着什么，如今只剩下凹槽。
祭坛本身保存相对完好，但整体透着一股被时光遗忘的孤寂。周围没有任何守卫，也没有活物活动的迹象，只有风声穿过废墟缝隙发出的呜咽。
“就是这里，‘古祭坛’。”苏清月眼中闪过月华光芒，仔细感应着，“符文风格确实是广寒宫一脉，而且是极其古老的‘虚空牵引’阵法。但……能量几乎枯竭，核心部件缺失，空间坐标紊乱，比地宫那座传送阵损坏更严重。”
林昊也以混沌之道感应，确认道：“这里的空间结构相对稳定，没有被血煞严重侵蚀，但阵法本身已近乎废墟。想要修复并启动，难度极大，而且需要专门的虚空类宝石和稳定的坐标锚点。”
两惹上祭坛，仔细检查。苏清月凭借传承记忆，辨认着那些古老符文的意义，尝试推演原始的阵法结构与可能的修复方案。林昊则负责警戒，同时以混沌世界之力心探查祭坛基座与周围地面，看是否有隐藏的机关或能量脉络。
突然，苏清月在一处祭坛内壁的符文凹陷处，发现了一点异样。那里似乎曾经镶嵌过什么，被取走后留下了规则的痕迹。痕迹边缘，有一丝极其微弱、几乎消散的月华之力残留。
“这里……原本应该镶嵌着一枚‘月空石’。”苏清月笃定道，“月空石是比空明石更罕见的顶级空间宝石，蕴含太阴与虚空双重属性，是这座‘广寒虚空牵引阵’的核心阵眼之一。看痕迹，是被强行挖走的，时间……很久了，至少在血渊吞噬簇之前。”
“被谁挖走了？”林昊皱眉。
“可能是当年广寒宫撤离时带走的，也可能是后来被闯入者盗取。”苏清月摇头，“没有月空石，此阵几乎无法启动。即使用其他空间宝石替代，效果也会大打折扣，且不稳定。”
希望似乎又变得渺茫。
就在这时，林昊混沌世界中的万衍宝葫，忽然轻微震颤了一下，传递出一丝模糊的渴望意念。林昊心中一动，将意识沉入宝葫内的混沌世界。
只见混沌世界中，那块得自泣血峰石柱、被混沌印记干扰后自爆残留的暗红色晶核碎片（血魂晶残片），此刻正微微发光，与混沌世界某个角落产生着共鸣。而那个角落，存放着一些杂乱的战利品和材料，其中有一块不起眼的、拳头大、表面布满细微孔洞的灰白色石头，是早年在一处秘境中所得，一直不知用途，只觉其蕴含奇异的空间波动。
此刻，那块灰白石头也在微微发光，与血魂晶残片的光芒呼应。
林昊心中升起一个念头，他将那块灰白石头取出宝葫，递给苏清月：“清月，你看看这个。这是早年偶然所得，一直不知名目，但觉有空间波动。刚才它与血渊守卫的能量晶核残片产生了共鸣。”
苏清月接过灰白石头，以太阴之力与广寒秘法探查，片刻后，清冷的眼眸中露出一丝惊异：“这……这是‘虚空源石’的劣化变种，俗称‘蜂巢石’！内部然形成无数细微空间孔洞，能缓慢吸收储存空间能量，虽远不及月空石，但性质相近！而且，它似乎……被某种精纯的月华之力长期浸润过？虽然很淡了。”
被月华之力浸润过？林昊立刻想到，此石得自的那处秘境，似乎与上古某个修炼月华之力的宗门有点关联。难道真是冥冥之中的缘分？
“能用吗？”林昊问出关键。
“可以一试！”苏清月精神一振，“以此石为主体，辅以我月华神晶的部分本源为引，再结合簇残留的广寒阵基，或许能勉强激发出一次短距离、方向不确定的空间撕裂，帮助我们脱离血渊范围！但需要时间准备，而且启动时动静不会，肯定会暴露位置。”
“有机会就行！”林昊果断道，“你立刻开始准备，布置阵法。我去外面布置一些预警和迷惑的禁制，尽量拖延被发现的时间。同时，我们还需要一个能吸引足够注意力的‘大动静’，掩护我们启动传送。”
他的目光，投向了远方深渊中央，那颗缓缓搏动的“血渊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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