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攻击萧洋。
黑光在空中折射,绕过萧洋,笔直射向站在挖掘机履带上的马玲。
速度太快。
萧洋回头时,黑光已经没入马玲眉心。
马玲身体一僵。
她手里的伏魔棒掉在地上。
从眉心开始,灰白色的纹路像蜘蛛网一样迅速向全脸蔓延。
原本白皙的皮肤瞬间失去光泽,变得干枯、起皱,像是缺水枯死的树皮。
“玲!”
珍珍冲过去扶住她。
入手的触感僵硬、冰冷。
珍珍慌乱地掏出一张“净地神咒”,贴在马玲额头。
符纸刚碰到皮肤,瞬间变黑,化作飞灰。
那股灰败之气顺着符纸反噬,珍珍的手指尖也开始发黑。
“别碰……”
马玲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含着沙子。
她推开珍珍,大口喘气,每喘一口气,头上的白发就多出几根。
“是一品绝命印。”
老牛从废墟后面探出头,牙齿打战:“没救了,这是判官笔留下的死刑宣判,上了这个印,生死簿上名字就勾了,阴阳两界都留不住。”
萧洋瞬移到马玲身边。
他伸手按住马玲的肩膀,输入金光。
流失止住了,但并没有逆转。
那股枯萎的力量已经植入本源,金光只能延缓,无法根除。
“解法。”
萧洋回头盯着老牛。
眼神里没有情绪,只有一种让鬼差本能想跪下的压迫福
老牛噗通一声跪在碎石堆里。
“三途卷!得找原始契约!”
老牛语速极快:“这种级别的烙印,是基于最早的契约生成的。马家当年和地府签的那个条子,原本肯定在,只要毁了那个源头,这印就是无根之水!”
“在哪?”
“地府档案室最深处,绝密区。”
老牛完就想抽自己嘴巴。
去绝密区,那是找死。
萧洋抬头。
半空中的崔府君投影已经彻底消散。
那个巨大的血色“萧”字还在,颜色淡了一些。
井口正在快速愈合。
一旦封印完成,这里通往地府的漏洞就会彻底堵死。
走正规渠道去地府,来不及。
萧洋一把抓起老牛的后衣领,像提着一只鸡。
“开门。”
他对空中的“萧”字下令。
血色大字猛然崩解。
庞大的能量没有消散,而是化作一把利刃,对着虚空狠狠一划。
刺啦。
空间被撕开一道口子。
裂缝对面不是漆黑的虚空,而是翻滚的浊气。
“走。”
萧洋另一只手拦腰抱起马玲,眼神示意珍珍跟上。
老牛在半空中拼命蹬腿:“大人!那是单向通道!进去就出不来了!”
萧洋没理它,直接把他塞进裂缝。
珍珍咬牙,抓着萧洋的衣角。
几人鱼贯而入。
裂缝在身后迅速闭合。
失重感袭来。
这次下坠的时间很短。
热浪扑面而来。
萧洋落地,脚下发出脆响。
这里没有土。
脚下踩着的,全是厚厚一层燃烧后的灰烬。
四周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纸张燃烧的焦糊味。
这不是之前的那个仓库。
是一片望不到边的垃圾场。
无数座由残破纸张堆成的山连绵起伏,每一座纸山上都跳动着幽蓝色的冥火。
这里的空气是凝固的。
萧洋脚下的灰烬很厚,踩上去没有声音,只有软绵绵的塌陷福
热浪从四面八方裹过来。
不是太阳那种热,是那种贴着刚熄灭的煤炉子的燥热。
“咳。”
珍珍捂着嘴,被烟尘呛出了眼泪。
马玲靠在她身上,眼皮已经抬不起来了。
她脸上的灰色纹路更深了,像某种活着的寄生藤蔓。
萧洋没管她们。
他盯着前面的一座纸山。
山顶上站着个人。
白西装,高帽子,手里拿着根哭丧棒,舌头没吐出来,但脸色白得像刚刷过腻子的墙。
谢必安。
地府白无常,七爷。
萧洋没见过他,但在马玲那本破书上看过画像。
这身行头,地府独一份。
“私闯禁地,按律当……”
谢必安居高临下,声音尖细。
话没完,他手里的哭丧棒挥了下来。
没有风。
周围那些燃烧的纸山突然暗了一下。
成千上万个惨白的人影从灰烬里钻出来。
没有五官,只有轮廓,手里都拿着铁链,像潮水一样涌向萧洋。
这是“百鬼夜斜,阴帅的招牌手段。
老牛吓得把头埋进裤裆里。
萧洋没动。
他看着那些扑过来的鬼影,左眼的黑色瞳孔微微收缩。
这些不是鬼,是纯粹的阴煞之气。
“花里胡哨。”
萧洋抬手。
体内那团被压缩成“板砖”的孽魂能量没动,动的是那团金光。
金光从毛孔喷薄而出,在他手里拉长、硬化。
一柄两米长的金色长戟成型。
没有多余的动作。
萧洋单手持戟,对着面前的白色潮水横向一扫。
金色的扇形光面切开了昏暗的空间。
没有惨叫,没有碰撞声。
那些接触到金光的鬼影瞬间崩解,还原成最原始的阴气,散入空气。
光面未停,顺势上撩。
谢必安原本还在冷笑的脸僵住了。
他想退,但周围的空间被那股霸道的阎王意志锁死了。
金光停住。
长戟锋利的月牙刃抵在谢必安的喉结上。
甚至割破了一点油皮,冒出一缕黑烟。
“档案室钥匙。”
萧洋看着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菜市场买矗
谢必安手里的哭丧棒在抖。
他感受到了压制。
那是来自上位者的血脉压制,哪怕萧洋现在是个活人,那股味道也错不了。
“那是绝密……”
戟尖往前送了半寸。
“给。”
谢必安从怀里掏出一块暗红色的玉牌,扔了过来。
萧洋接住。玉牌冰凉,上面刻着个“马”字。
这东西不是地府的,是马家的。
萧洋收起长戟,没再看谢必安一眼,转身走向灰烬深处那扇半掩的铁门。
老牛赶紧爬起来,拖着腿软的珍珍和马玲跟上。
铁门很高,上面全是锈迹。
萧洋把玉牌按在门上的凹槽里。
咔哒。
门开了。
里面的空间很大,没有火,只有一排排高耸入云的木架子。
架子上堆满了卷宗。
几个穿着长衫的人影飘在半空,正在整理那些文书。
看见有人进来,几个人影飘了下来。
他们穿着清朝样式的马褂,胸口绣着马家的族徽。
“玲?”
领头的一个老鬼飘到近前,目光落在虚弱的马玲身上。
珍珍眼睛一亮:“是马家先祖?那有救了!”
她扶着马玲往前走:“前辈,玲中了绝命印,请……”
“绝命印?”
老鬼打断了她。
他那张满是褶皱的脸上没有心疼,只有一种算计落空的恼怒。
“废物。”
老鬼骂了一句:“既然废了,就别浪费名额。正好档案室的镇守大阵缺个阵眼,把她的生魂抽出来填上,还能保我马家在阴司百年的供奉。”
珍珍愣住了。
她没想到会听到这句话。
老鬼——马家第七代家主马元坤,抬起了枯瘦的手。
一道血红色的符文在他掌心亮起。
那是血脉禁咒。
马玲身体剧烈颤抖,原本就微弱的生机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外流逝,飘向马元坤的手掌。
“这就是所谓的驱魔世家。”
萧洋的声音在空旷的档案室里响起。
他走到了珍珍前面,挡住了那道吸力。
马元坤皱眉:“外人滚开,这是家事。”
萧洋抬手扣住了马元坤的手腕。
“我是外人。”
萧洋掌心发力:“但她现在归我管。”
一股恐怖的吸力从萧洋掌心爆发。
不是吸取生机,是释放。
他在井口吞噬的那些多余的、狂暴的孽魂能量,在这个瞬间找到了宣泄口。
黑色的能量像高压水枪一样灌入马元坤的魂体。
“啊——!”
马元坤惨剑
他的魂体像是被充爆的气球,瞬间膨胀变形。
萧洋没有松手。
他拖着马元坤,大步走到最近的一个正在焚烧废旧文档的火盆前。
“喜欢供奉是吧?”
萧洋按着马元坤的脑袋,把他整个人塞进了火盆里。
“那就把自己烧了助助兴。”
冥火瞬间吞噬了马元坤。
孽魂能量作为燃料,让火焰变成了诡异的紫色。
剩下的几个马家先祖吓得魂飞魄散,钻进书架缝隙里不敢露头。
萧洋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在那个火盆旁边的桌子上,看到了一卷没有被烧掉的卷轴。
其他的都在烧,只有这一卷,散发着淡淡的寒气。
卷轴上写着:《庚子年秘档》。
萧洋伸手拿起来。
打开。
文字是红色的,像还没干的血。
“庚子年,阴司副君察有司私吞轮回之力,欲上达听。众官惧,联手设局。”
“判其神魂剥离,肉身镇于禁井之底,永世不得超生。”
下面附着一张名单。
那是被执邪剥离”刑罚的人员名单。
排在第一位的名字,只有两个字。
萧洋。
即使心里早有预感,看到这两个字的时候,萧洋的太阳穴还是突突跳了两下。
原来那种熟悉感不是错觉。
这地方,他以前常来。
甚至这规矩,可能就是他以前定的。
就在这时,卷轴末尾的空白处,突然浮现出一行新的墨字。
字迹潦草,像是有人此时此刻正在慌乱地书写。
“若归位者重见此卷,禁井之锁即刻反转。”
最后一个字成型的瞬间。
轰隆隆。
整个档案室开始剧烈摇晃。
木架倒塌,卷宗散落如雨。
地面裂开无数道缝隙。
哗啦啦。
沉重的金属撞击声从地底深处传来。
那是锁链的声音。
十几条粗大的黑色锁链刺破地面,像捕食的毒蛇,带着腥风,直奔萧洋的心脏而来。
这是当年的刑具。
它们感应到了罪饶气息,要再次执行判决。
珍珍尖叫着抱住马玲后退。
老牛吓得瘫在地上。
萧洋合上卷轴。
他没退。
不仅没退,他反而迎着那些锁链往前跨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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