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触碰到石质剑柄。
并没有预想中的冰冷。
是一种温热的脉动。
就像握住了自己的手腕,摸到了那层皮肉下的血管跳动。
咯吱。
石像的手掌碎了。
细密的裂纹顺着剑柄蔓延到剑身。
那层青灰色的石皮剥落,露出里面漆黑无光的本体。
整口深井猛地一震。
这不是地震。
是空间挤压产生的错位福
头顶那片被撕裂的黑暗突然亮起刺眼的红光。
崔府君冲下来了。
这位五品正神的身体在燃烧。
红袍变成了焦黑色,脸上的皮肉正在熔化,露出下面白森森的骨头。
他在燃烧本源。
为了阻止那把剑出世,他毁了自己的根基。
“松手!”
崔府君的声音嘶哑,带着某种绝望的颤抖。
一只巨大的、燃烧着的鬼手当头拍下。
掌纹清晰可见,每一道纹路都是一道催命的符咒。
萧洋没松手。
他反而握得更紧。
体内的金光不再是护体,而是顺着手臂灌入剑身,然后通过剑尖炸开。
没有惊动地的爆炸声。
只有一声清脆的、类似惊堂木拍案的脆响。
以萧洋为圆心,方圆十丈的地面瞬间变成了纯粹的黑色。
不是泥潭的黑。
是那种庄严肃穆、能够吞噬一切光线的玄黑。
那是地面的颜色,也是某种法理的具现。
那只燃烧的鬼手停在了萧洋头顶三寸。
再也压不下去。
崔府君熔化的脸上露出了惊恐。
他感觉到了那股熟悉的、刻在骨子里的上位者威压。
这是公堂。
他是下官。
“跪。”
萧洋嘴里只吐出一个字。
这不是法术。
这是行政命令。
噗通。
崔府君从半空跌落。
双膝重重砸在坚硬的岩石地面上,膝盖骨粉碎的声音清晰可闻。
他跪在萧洋面前,跪在那尊破碎的石像面前。
脊梁骨被无形的力量压弯,额头死死贴着地面,无论怎么挣扎都抬不起来。
萧洋低头看着手里的剑。
剑身很沉,没有任何花纹,只有一个简单的黑色切面。
这就是权柄。
只要是在这阴司序列里,官大一级压死人。
左侧的风声动了。
那个一直躲在暗处的判官看见崔府君跪了,彻底慌了神。
他没敢冲向萧洋。
他扑向了角落里的马玲。
那个女人最虚弱,抓住她就能当人质。
判官的身形拉成一道残影,五指成钩,直取马玲的咽喉。
马玲看见了。
她想抬手,但手指动不了。
之前的精血消耗太大,她现在连眨眼都费劲。
旁边的珍珍尖叫出声,试图用身体去挡。
太慢了。
萧洋没有回头。
他只是很随意地把手里的黑剑往左边挥了一下。
动作很轻,像是在赶苍蝇。
剑锋划过空气。
并没有碰到判官的身体。
但判官冲刺的动作定格了。
他脸上的狞笑僵住,眼珠向外凸起。
接着是崩解。
从胸口开始,他的灵体像是一堆被风吹散的沙砾,瞬间化作无数黑色的尘埃。
连惨叫都没来及发出。
魂飞魄散。
这就是实权令符的力量。
在这里,萧洋想让他死,他就没有活着的道理。
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打破了死寂。
马大龙醒了。
那个原本被抽干寿元的中年男人,此刻正撑着地面坐起来。
他的头发全黑了,脸上的皱纹也被那股倒灌的生命力撑平。
但他眼神很浑浊。
那是刚从深层潜意识里浮上来的迷茫。
他看见了跪在地上的崔府君,看见了那尊碎掉的石像,最后目光落在萧洋手里那把黑剑上。
瞳孔猛地收缩。
“监察使……”
马大龙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
他指着周围那些干涸的岩壁,手指哆嗦。
“这不是井……”
“这是垃圾场……”
“地府处理不聊脏东西,全扔在这……”
马大龙看向萧洋,眼神里多了一丝本能的畏惧。
“名字没了是对的……”
“看大门的……不能有名字……”
萧洋皱眉。
他大概听懂了。
这口井是地府的排污口,而那个被抹去名字的前身,是这里的清洁工兼狱卒。
难怪地府高层要弄死他。
一个掌握着地府所有黑料和垃圾处理权限的人,必须死。
咔嚓。
头顶的空间传来碎裂声。
禁井的屏障彻底塌了。
外界的空气倒灌进来。
“走。”
萧洋不想在这里听故事。
他单手提起崔府君那件残破的官袍,像提着一条死狗。
另一只手揽住马玲。
珍珍背起还没回过神的马大龙,老牛紧紧缠在萧洋腿上。
金光冲而起。
失去了重力压制,上升的速度极快。
几秒钟的失重感后。
哗啦。
众人冲破了那一层厚重的水面。
重新脚踏实地。
是马家大宅的后院。
熟悉的草坪,熟悉的假山。
但不对劲。
太安静了。
哪怕是深夜,远处市区也该有车流声,草丛里该有虫鸣。
但现在什么声音都没樱
萧洋抬头。
没有月亮,没有星星。
只有一层灰蒙蒙的雾气笼罩在马家大宅的上空。
这雾气不是飘动的。
它是凝固的。
就像是一块巨大的灰色琥珀,把整座宅子封在了里面。
萧洋松开手,把半死不活的崔府君扔在草地上。
他提着黑剑,踩着凝固的露水,一步步走向前厅。
前厅的大门敞开着。
里头灯火通明。
萧洋跨过门槛,鞋底落在实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单音。
这里有人。
十几个马家的下人,还有两个年轻的旁系子弟。
他们有的手里端着茶盘,有的正举着打火机准备点烟,还有的张着嘴似乎在什么。
但没有声音。
连一丝风声都没樱
那缕从打火机里窜出来的火苗,保持着向上跳跃的姿态,定格在半空。
还有那个人嘴里喷出的烟雾,不是弥散的,而是像一团灰色的棉絮,死死地黏在空气里。
萧洋走到那个端茶的下人面前。
这人他见过,叫阿福,平日里最机灵。
现在阿福的一只脚抬在离地五公分的地方,脸上的讨好笑容僵硬得像是在画上。
萧洋伸出手,推向阿福的肩膀。
没有触福
指尖没有任何阻碍地穿透了阿福的身体,就像穿过了一层稀薄的雾气。
这不是定身术。
这是不存在。
萧洋手里的石剑突然剧烈震颤起来。
剑身那种漆黑的材质开始发烫。
它在示警,也在愤怒。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珍珍背着马大龙跟了进来,马玲被萧洋那一推,刚好靠在门框上。
“别进去!”
珍珍喊了一声。
她反手从怀里摸出一张黄色的符纸。
“寻气符,去。”
符纸脱手。
本该飘向生气最旺盛的地方。
但这张符纸刚刚离开珍珍的指尖,还没来得及在空中舒展,就猛地变黑。
没有火光。
直接化作了一团黑灰,垂直洒落。
珍珍的脸色瞬间煞白。
“这不是结界。”
她盯着那些悬浮在地上的黑灰,声音发抖。
“这是‘岁月抹除’。地府在修正生死簿上的错误。既然马家的人抓不回去,就把马家大宅这个坐标从物理层面上抹掉。”
这里正在变成一张白纸。
所有的活人,所有的建筑,都会被当作乱涂乱画的笔迹擦除。
萧洋看着自己的手掌。
边缘有些模糊了。
如果不做点什么,十分钟后,这世上就不再有马家大宅,也不再有他们这几个人。
地府办事,向来喜欢连锅端。
忽然。
大厅角落那团原本死寂的阴影动了一下。
没有任何征兆。
一道人影从那一动不动的空气里剥离出来。
是马飞虎。
这个马家执法队的头领,此刻手里反握着一把漆黑的匕首。
匕首上泛着绿光。
那是冥毒,见血封喉。
他在高速移动。
周围静止的时空对他没有影响,他嘴里含着一颗散发着寒气的珠子。
避时丹。
地府给狗腿子的买命钱。
匕首无声无息地刺向萧洋的后颈。
距离只有三寸。
马玲看见了,瞳孔骤缩,但她喊不出来。
太快了。
在这个静止的空间里,马飞虎的速度被无限放大。
萧洋没有回头。
也没有躲。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把手里的石剑倒转,剑尖朝下,重重地插进了脚下的地砖里。
咔嚓。
大理石地砖崩裂。
萧洋体内的金光顺着手臂灌入剑身,再通过剑尖强行抽吸。
这满屋子凝固的、用来抹除现实的冥气,瞬间找到了宣泄口。
所有的静止能量都疯狂涌向那把剑。
剑身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高频蜂鸣。
以此为圆心,方圆百米内的空气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波纹。
那是震荡。
马飞虎手里的避时丹直接炸碎。
失去了保护,他高速移动的身体猛地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那是被高频震荡锁死的空间。
“呃——”
马飞虎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
他的动作停住了。
匕首离萧洋的脖子只剩一公分。
但他刺不下去了。
他的双脚、躯干、手臂,乃至脸上的表情,都被这种高频震荡强行冻结。
像是一只被封在松脂里的苍蝇。
萧洋这才慢慢转身。
他看着满脸惊恐、眼珠乱转的马飞虎,伸手握住那把差点要了他命的匕首。
轻轻一捏。
精钢打造的匕首碎成铁粉。
“地府的狗,果然都喜欢在背后咬人。”
萧洋拔出地上的石剑。
随着剑身离地,那种刺耳的蜂鸣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庞大到让人窒息的威压。
这把剑刚才吞掉了屋里所有的“静止”。
现在它要吐出来。
萧洋双手握剑,对着面前那片灰蒙蒙的虚空,狠狠劈下。
“给我开。”
没有剑气。
只有纯粹的力量宣泄。
那层把马家大宅封锁起来的灰色雾气,像是被烧红的刀子切开的牛油,瞬间向两边翻卷。
一道巨大的裂缝凭空出现。
裂缝外没有街道,没有路灯,也没有喧闹的都剩
一股带着硫磺味和腐朽气息的热风吹了进来。
萧洋眯起眼。
透过裂缝,他看见了一片暗黄色的沙漠。
沙漠上立着无数根高耸的刑柱。
那些刑柱上挂满了干尸,有些还在蠕动。
而在刑柱下方,密密麻麻的冤魂正在顺着裂缝边缘往上爬,像是闻到了活人味的蚂蚁。
这不是人间。
地府把马家大宅流放到了千年前就已经废弃的旧址。
黄泉刑场。
身后的马玲突然捂住了额头,她眉心那道暗红色的印记开始发烫,烫得像是烙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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