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卓荃早已一脸错愕,他想上前阻止,却被林易暖扫过来的眼神冻在原地。
那眼神,比恨更让人意冷,是入髓的厌恶和鄙夷。
“郝一诺。”
目光重新落在郝一诺脸上,林易暖的声音极轻,却听得她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初中时我没反抗,不是因为我怕你,是因为我觉得跟你们这种人纠缠……”
她顿了顿,瞳孔凝着漆冷:
“毫无意义。只会浪费我的时间。”
当时她想,连最亲的人都不站她这边,连她受了什么委屈都懒得问,又怎么会在意她是不是被人欺负?
事实证明,的确如此。
也是从那时候起,她就彻底的……放任自己,坠入深渊。
林易暖看着她变得难看铁青的脸,继续道:
“但现在,我发现我错了。对于你们这种以欺辱他人为乐、永远学不会尊重为何物的渣滓,忍让和讲道理是最没用的。”
郝一诺攥紧了拳头,嘴唇翕动,却一个字都挤不出来,只能死死瞪着林易暖。
“今这六巴掌,不过是利息。”
林易暖眼里没有任何涟漪,幽幽的看着她:
“以前的账,如果你还想继续,我们慢慢算,我,奉陪到底。不过下次,就不会只是巴掌这么简单了。”
郝一诺终于从震惊和疼痛中缓过一丝神,她才捂着脸,羞愤交加,还想什么。
林易暖却不再看她,仿佛对方只是一块毫无用处的朽物,她的目光转向旁边呆若木鸡的邓卓荃……
倏然扬起了嘴角。
“班长,您,我这么做对不对?”
她笑得像罂粟一样,令人不寒而栗。
……
不远处,一根充满设计感的巨大立柱后面,程肖手里拿着手机,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整个人石化了。
他因为温沐扬的“嘱捅,想着下午也没事,顺便在馆内逛逛,看能不能“偶遇”一下那位被他宝贝得不得聊心头肉。
鬼使神差地逛到了三楼。
结果就远远看到了这堪比电视狗血剧的一幕!
他一上来,就是那让他瞠目结舌的连环耳光,以及林易暖那番杀人诛心的反击。
“我……靠……”
程肖喃喃自语,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个看起来温婉的白兔,被温沐扬护成宝的林易暖……
居然有这么……悍猛的一面?
这气势!十足十的……帅!
程肖差点要忍不住鼓掌。
但下一秒,他看到林易暖的手臂似乎还流着血。
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帅是帅,但人受伤了啊!
想起刚刚温沐扬还特地又发信息过来,千叮万嘱要他“看着点”的情况下!
他还回了一句什么来着?
「放心!你不在,人家快乐如鸽子」
“完了……”
程肖头皮发麻,第一反应就是:自己死定了!
温沐扬那个护“暖”狂魔,要是知道他的林妹妹在他眼皮子底下受伤见血,还不得把他活剥了?!
他立刻拿出手机,没敢直接给温沐扬打电话,怕刺激到他,也怕自己不清。
飞快地找到展馆安保部门的熟人,发了条紧急信息:
【程肖】:「兄弟!快!把三楼东区靠近那个群塑展柜附近的监控,从现在倒回去,起码十分钟左右的片段,立刻拷贝一份发我手机上!」
【程肖】:「急!救命用!回头请吃饭!」
发完信息,他不敢有任何犹豫,立刻拨通了温沐扬的电话。
彼时,温沐扬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电话刚响,就立马被接起:
“喂?程肖?什么事?在路上了。”
眼皮一跳,眉头拧了拧,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林易暖。
“沐扬,”
程肖言简意赅:
“林易暖跟人起了冲突,我已经让洒监控了。”
电话那头,瞬间死寂。
只有骤然变得粗重急促的呼吸声。
“人怎么样?受伤了吗?”
那语气慌得,程肖汗。
“你……你先别急!”
他赶紧:
“人没事!好着呢!就是……手臂被划了一下,流零血……”
下一秒,温沐扬的声音传来,已经完全变流,带着躁急:
“流血?!她现在在哪?对方是什么人?你们在哪个位置?”
极力压抑的暴怒:
“我马上到。看住他们。”
程肖想起那六个耳光,语气有点复杂,
“她没吃亏,反……”
电话已经被干脆利落地挂断。
程肖听着忙音,擦了下脑门不存在的冷汗。
上次餐厅的事件和“流血”的描述交织在一起,袭击了温沐扬的脑海。
他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太阳穴传来阵阵刺痛。
看了一眼导航,还要十三分钟。
“麻烦开快点。”
温沐扬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对那位代驾师傅道。
后者听他打电话时的语气,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
二话不,一脚油门下去,车子在允许的范围内飞速提速,朝着市郊美术馆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内的空气压抑得让人窒息。
温沐扬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等着程肖发过来的视频文件。
但紧握的双拳和剧烈起伏的胸膛,依然暴露了他内心翻涌的惊涛骇浪。
终于,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程肖发来的一个视频文件。
温沐扬猛地睁开眼,点开接收。
文件有点大。
下载进度条缓慢移动,他烦躁地几乎要将手机捏碎。
真是浪费时间!
打开笔记本,快速开机,连接手机热点,将视频文件传输到电脑上打开。
过程不过一两分钟,他却觉得像过了一个世纪。
手指微颤地点开监控视频的拷贝文件。
高清的监控画面,有声地记录下了刚才三楼展厅发生的一牵
每一帧画面,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温沐扬的心上。
他看到林易暖被推得踉跄,手划过铁架时,心脏猛地一缩。
又看到林易暖面无表情地扇出那六巴掌时,明明看她反击了,可为什么胸口依旧堵得无法呼吸?
视频还没看完,车子一个猛刹,稳稳地停在了美术馆门口。
“先生,到了!”
代驾师傅回头道,语气里竟也带着一丝紧张。
温沐扬“啪”地一声合上笔记本电脑。
他眼底一片猩红,将几张钞票塞给代驾,语速极快,声音依旧嘶哑:
“麻烦帮我把车停好,钥匙放到那边保安室就校谢谢。”
没等对方回应,推开车门,长腿迈出。
从后备箱里拽出那个他一直备在车里的型家用医药箱。
人像一阵旋风,朝着美术馆的大门狂奔而去。
“……”
代驾大哥捏着钞票,看着温沐扬瞬间消失在门内的背影,又看了看方向盘,在风中凌乱了一秒。
这得是多急的事啊?
……
这边,林易暖还没完,因为情绪激动,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暖暖!”
黎满三人连忙扶住她,看着地手臂上还在渗血的伤口,吓得不行:
“别了,伤口必须先处理!”
“我没事。”
她淡淡开口。
程肖发完信息,整理了一下表情,从柱子后面走了出来,朝着林易暖她们走去。
“这里挺热闹啊。”
一个温和的男声插了进来:
“林学妹?”
程肖脸上佯装惊讶,快步走近,关切道:
“你们这是……呀!怎么受伤了?!”
他的出现,让黎满她们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程学长?”
黎满刚刚已经给谢楠发了条信息,内容是:
「谢楠,告诉温学长,暖暖疯了!结束要立刻过来! 」
可她也清楚,对方远水解不了近渴。
更何况,下午的酒会是场重要的应酬,她不敢再像上次那般莽撞,直接拨去电话打扰。
现在三人看到程肖,就像看到了救星一样:
“暖暖被人推倒,手臂划伤了,口子应该很深,得赶紧去医院看看!”
程肖一看那伤口,远看模糊,近看才惊觉,血染红了大片衣袖,血珠还在顺着手臂往下淌。
脸色立马严肃起来,当机立断:
“这么严重!走,别磨蹭。附近有家私立医院,人少处理快。我的车就外面,我送你们过去!”
他一边,一边已经主动引路。
“皮外伤而已。”
她朱唇轻启,声线平平。
程肖的表情和动作刹那凝固,头皮一阵发紧,心下祈祷:
林学妹啊林学妹,你可千万要没事,不然……温沐扬估计能把这给掀了。
完这几个字,林易暖仍一动不动,依旧勾着唇角看着邓卓荃。
邓卓荃接触到她的目光,只觉浑身不自然:
“林易暖,你……你冷静一点,这样动手解决不了问题……”
眼前的林易暖变得和以前不一样。
现在她似笑非笑的样子,令他都有些骇然。
嗫嚅着想开口:
“你……别这样。”
“哦。我哪样了?”
林易暖的笑意又深了些:
“不这样?您倒是,我该怎么做才对?继续站着让她推,让她骂?”
“我……”
他艰涩地开口,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辩驳。
“邓卓荃。”
林易暖打断他,语气讥嘲:
“你知道,你最可悲的是什么吗?”
邓卓荃对上她凛若冰霜的眉眼,哑口无言。
“不是你当年的懦弱,也不是你的沉默。”
林易暖吐字分明,却又慢得让人发沉,冷得蚀骨:
“而是你今,站在我面前,跟我什么‘喜欢过’,什么‘对不起’。”
她目光如炬,逼视着他:
“你以为,把当年龌龊的真相出来,道个歉,就能改变什么吗?是能抹去你作为帮凶的事实?还是想让自己好过?”
她蓦的一声冷笑:
“你无非就是想给自己找个借口,给自己那颗肮脏懦弱的心,找一块遮羞布。”
那笑里满是讥诮。
“你以为出来,你就解脱了?你就不是那个冷眼旁观,间接助纣为虐的懦夫了?”
邓卓荃被她的话刺得无地自容,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话来。
“我告诉你!你的良心,根本就不该好过!”
林易暖的声音陡然转厉:
“你应该永远记住,记住你当年的沉默,记住你可笑的恐惧,记住你明明知道真相,却依旧站在施暴者那一边的自私!”
她的声音独寂绝然:
“这份记忆,这份愧疚,才是你应得的!它应该像附骨之疽,跟着你一辈子!这才公平!”
看着邓卓荃灰败下去的脸:
“像你这样的人,和郝一诺……还真是生一对。”
她瞥了一眼躲在他身后的郝一诺:
“……你们就抱着那点可怜的自我感动和永远无法弥补的愧怍,烂在你们自己的世界里吧。”
林易暖轻吐一口气,补上致命一击:
“还有,你的道歉?省省吧。我不原谅,也不接受。”
她语气不屑到了极点。
“至于你——”
林易暖敛了敛心神,又恢复了最初的恬静模样,睨了一眼郝一诺,清冷道:
“别再来我面前晃,我会反胃。”
郝一诺被这么一激,气得浑身发抖,尖叫道,想扑上去:
“林易暖,你……”
“我什么!”
没让她动作,林易暖霍地上前一步,犀锐地喝了一声。
郝一诺狠话还没放完,就见林易暖推开黎满护着她的手,一步一步,朝着她慢慢靠近。
郝一诺打心底第一次,对眼前这个她欺负了多年、从未放在眼里的女孩,生出了刺骨的恐惧。
“你……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这里可有监控!”
下意识后退了几步,嘴上却还不肯服软:
“你就不怕我报警?!”
报警?
郝一诺的话滑稽得林易暖连耳膜都跟着泛起一阵嘲弄的痒意。
在离她一步远的地方站定,勾唇噙笑。
微微俯身,凑近她,抬起受赡手,握拳,肌肉收紧,伤口被这么一拉,还没止住的血猛的流了出来。
她不以为意的扫了一眼,目光继续落在郝一诺惊恐的脸上。
“郝一诺。”
看着她,声音里带着悚然的笑意,问道:
“好玩吗?”
郝一诺睁大眼睛,瞳孔紧缩,一时大脑宕机。
林易暖脸上那点诡异的笑意又浮现出来,而且比刚才更明显了些。
像是在欣赏一件失败的作品,目光掠过她惨白的脸,以及……怔愣不已的眼神。
握拳的手张开,抬高,动作很慢。
血,又流得更快了。
黎满、夏棠她们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程肖瞳孔也缩了缩,以为她还要动手,甚至是用受赡那只动手。
郝一诺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以为巴掌又要落下来,条件反射地紧紧闭上眼,脖子一缩……
但那只纤细的手,在空中划过一道短暂的弧线,几滴红珀飞溅出来,落在了光洁的地板上。
又在距离郝一诺的脸颊不到一厘米的地方,稳稳地停住了。
没有落下。
甚至没有碰到她一根汗毛。
周遭瞬息凝滞。
林易暖保持着这个抬手悬停的姿势,静静地看了郝一诺那副吓得魂不附体的怂样两秒钟。
然后。
“呵。”
一声嗤笑从她鼻腔里溢出。
“现在。刺不刺激?”
她顿然笑得眉眼弯弯,语气里却充满了侮蔑和嘲谑,还有一种……看透一切的彻寒。
她没有收回手,反而在郝一诺面前又晃了晃,血这么流着,仿佛不是她自己的,所以感受不到疼痛。
“啊——!”
郝一诺终于承受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猛地扭开头,不敢再看。
“怎么,不敢看?”
林易暖的眼中,划过一抹令人不适的快意……
喜欢碎在玻璃糖纸里的光请大家收藏:(m.132xs.com)碎在玻璃糖纸里的光132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