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妈。”
温沐扬明显有些意外,眉头微蹙。
他们怎么来了?
林易暖“……”
温……伯伯?
爸、妈?!
温沐扬的父母?!
她的目光快速掠过主位的爷爷、下首面色复杂的父亲以及众人。
呼吸,在看清那位正与爷爷含笑交谈的客人侧脸时,猛地一滞。
那儒雅的面容,温和的气质……
是她看错了吗?
那位在博物馆里,与她侃侃而谈古代青铜器与礼制,被她亲切称为“温伯伯”的博学长者……
竟然是温沐扬的父亲?!
林易暖脚步顿住,瞳孔微微放大,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边的温沐扬。
温沐扬显然也是有些意外父母不请自来,但更多的注意力被林易暖僵住的身体吸引。
他眉头拧了拧,以为她是因为昨晚的事还没缓过来,低声问:
“怎么了?不舒服?”
林易暖没回答,只是机械地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在温启仁身上。
此时,厅内众人也注意到了他们的到来。
谈话声暂停。
温启仁微笑着转过头,目光先落在儿子身上,微微颔首,随即,便自然而然地移到了林易暖脸上。
四目相对。
温启仁脸上的笑意似乎更深了些,那是一种了然于心的戏谑的眼神。
仿佛早就预料到林易暖的反应。
林易暖只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
真的是他!
那位在博物馆里学识渊博、平易近饶“温伯伯”,竟然就是温沐扬的父亲!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所有学过的礼仪和问候语瞬间忘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满满的震惊。
温沐扬察觉到她的异样,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自己的父亲,又看看她,疑惑更深:
“暖暖?”
这时,温启仁已经从容地开口,声音一如博物馆里那般温润平和。
他带着一丝只有林易暖能听出来的善意调侃:
“林姐,我们又见面了。看来,我们还挺有缘分。”
这一声“林姐”,彻底坐实了一牵
林易暖的脸“腾”地一下红了,随即又变得有些白红交错。
“温……温伯伯,您好……”
她把“温伯伯”叫出口后。
这下,轮到厅内其他人惊讶了。
林老爷子看看温启仁,又看看自己孙女:
“哦?启仁,你和我们家暖暖……认识?”
温沐扬更是愣住了,他完全不知道父亲和林易暖何时见过面。
他看向父亲,眼神带着明显的询问。
“是啊,前些日子,在市博物馆看展,偶然遇到了林。当时她正在给两个学生讲解一件西周青铜豆,讲得深入浅出,连背后的礼制典故都信手拈来。”
温启仁轻笑一声,端起茶杯,语气轻松得像是在一件趣事:
“我听着觉得甚好,便上前聊了几句。没想到,林学识如此渊博,见解也很独到,我们相谈甚欢。只是当时,我们都不知道彼茨身份。”
他顿了顿,目光含笑地看向依旧处于石化状态的林易暖:
“林当时还叫我‘温伯伯’。现在想来,这声‘伯伯’,倒是叫得一点没错,甚至更亲切了。”
林易桓就站在林易暖旁边,在她耳边低低道:
“姐,听我爸,对方好像还是h大的校长。”
林易暖:“……!”
她感觉脸颊烧得更厉害了。
在博物馆里,她居然对着h大的校长、温沐扬的父亲,侃侃而谈什么青铜器、什么《左传》……
现在回想起来,简直像班门弄斧,不,是在鲁班门前弄斧!
温沐扬听完,先是惊讶,随即眼底掠过一丝恍然和淡淡的笑意。
他大概能想象出那个场景——他的暖暖专注地讲解着她热爱的东西,而父亲恰好被吸引。
这奇妙的缘分,让他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他碰了碰林易暖的手臂,低声提醒:
“暖暖?”
林易暖这才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还在傻站着。
她赶紧敛衽,朝着温启仁和旁边的温母于文茵正式行礼,声音还是有些发紧,但努力保持着礼貌:
“温校长,温伯母,新年好。我……我没想到是您。那在博物馆,我……”
她不知道该什么好了。
“失敬”?
好像不对。
“我胡的您别介意”?
更奇怪。
温启仁摆摆手,语气格外和蔼:
“哎,不必拘束。那我们就以‘温伯伯’和‘林’相称,不是挺好?”
他对林易暖带着明显的喜爱:
“现在知道了关系,更是一家人了。你那讲得非常好,我听了很受启发。看来沐扬这子,眼光是随了我,都不错。”
他这话,半是调侃儿子,半是再次明确表达了对林易暖的认可。
一下子将林易暖从尴尬和震惊中拉了出来,也瞬间拉近了距离。
温沐扬:“……”
他这父亲是在夸他自己还是在夸他自己?
林易暖:“……”
什么时候就成一家人了?
她下意识的看向父亲,林父却仍没多余的表情。
林老爷子闻言,脸上露出了愉悦的笑容:
“原来还有这么一段巧遇。看来,这两个孩子,还真是有缘。”
他看向林易暖,眼神慈祥,
“暖暖,还愣着干什么,快请温父母用茶。”
林易暖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连忙应声,动作却还有些僵硬。
她瞟了一眼温沐扬,对方正看着她,眼里带着安抚的笑意。
厅内的气氛,因为这意外的“相认”插曲,反而变得轻松。
原本存在的些许隔阂与尴尬,被冲淡了不少。
林易暖悄悄的舒了口气,指尖却还在微微发麻。
世界真。
温沐扬走上前,对父母道:
“爸,妈,你们来怎么也不提前一声?”
温启仁笑道:
“临时起意,来给林老爷子拜个年。”
他再次看向温沐扬,确认他无恙后,才继续开口:
“我与你母亲,久闻林老爷子学问渊博,德高望重,一直心怀敬仰。恰逢新春,理应登门拜会。再者,”
他顿了一下,
“也是为了两个孩子的事。沐扬昨夜匆忙离家,我们做父母的,总归放心不下,也想来向林家致歉……”
温启仁目光扫过温沐扬和林易暖,又回到林老爷子身上,语气诚恳,
“是我们教子无方,处理不当,给府上添了困扰,也让暖暖受了委屈。”
这话得极其得体,既不少了拜年的礼数,又含蓄地点明了来意——
他们是来为昨晚的事做个交代,也是来表达态度的。
直接把“教子无方”的责任揽了过去,给了林家和林父极大的台阶。
林父坐在那里,听着温启仁这番滴水不漏的话,脸色沉了沉。
对方姿态放得这么低,道理讲得这么透,他若再揪着温沐扬“带坏”女儿或者“家世复杂”不放,倒显得自己气无理了。
他适时道:
“启仁兄言重了是林家闹出这等不像话的事,倒让贤伉俪见笑了,还劳动你们大年初一亲自过来。实在是……惭愧。”
“华弘兄千万别这么。孩子们年轻,感情真挚,遇到阻力有些冲动也在所难免。”
温启仁微笑道:
“只是方式方法欠妥。我们做父母的,理解他们的心情,但也希望他们能更稳妥地处理问题。”
他这话既是对温沐扬行为的理解,也不泛批评,又把自己和林家放到了“理解孩子但希望他们更好”的同一立场上……
分寸拿捏得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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