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父子俩就煮了一点青菜面条吃。
许幼柱斟酌了一下,才试探性的开口道:“爸,昨和我同学聊了一下,他不建议我们把大宝转回来复读的。外面的教材以及教育模式,与家里的差异很大,复读一年,很难考上理想的好高郑而且,现在大学生饱和,毕业后一样的不好找工作,不如选择一个有前景的技术学习,将来也是一样的不愁没饭吃。”
许老三正低头扒拉面条的手猛地一顿,筷子“当啷”一声碰在瓷碗边缘,溅出几滴面汤在桌布上。他抬眼瞪着许幼柱,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你啥?不让大宝复读?让他去学手艺?许幼柱你糊涂啊!”
许幼柱早有准备,连忙放下筷子,身子微微前倾,语气依旧温和:“爸,我不是糊涂,我是打听清楚了。大宝在外面的成绩本来就中等,转回来教材不一样,老师的讲课方式也不同,复读一年不光遭罪,大概率也考不上重点高中,与其浪费时间,不如学个实用的技术,比如数控、新能源维修,现在这些行业缺人,学好了比普通大学生还吃香。”
“吃香?能有上大学吃香?”许老三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声音陡然拔高,胸口气得微微起伏,“我这辈子没考上大学,错失了多少机遇,现在就是盼着孙子能多读点书,考个好大学,跳出农门,不用像我们一样受累!你倒好,直接让他放弃读书,去学那些‘下苦力’的手艺,你对得起大宝,对得起你自己吗?”
他越越激动,伸手点零许幼柱的额头,眼底满是失望:“我知道你心疼大宝复读辛苦,也知道现在找工作难,但读书从来都是最稳妥的路!就算大学生饱和,那也是有文化的人,比那些没读过书、只懂手艺的人强得多!你同学懂什么?他是不是故意误导你?”
许幼柱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听着父亲发泄,等许老三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些,才缓缓开口:“爸,我懂你的心思,我和你一样,盼着大宝好。但我同学就是做教育的,他比我们清楚现在的行情,教材差异真的太大了,大宝转回来跟不上,反而会打击他的信心。而且现在的技术学校不一样了,不是以前那种混日子的地方,都是定向培养,毕业就能直接就业,待遇也不差,一样能有出息。”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再了,这也不是我一个人决定的,我还没跟大宝,也没跟他妈,就是想先跟你商量商量。咱们都是为了大宝,不如先问问大宝的想法,看看他是想复读,还是想学习技术,好不好?”
许老三沉默了,他瘫坐在椅子上,眉头紧紧拧成一团,手里的筷子也垂了下来。他知道许幼柱不是随口,也知道儿子是真心为大宝着想,但他心里那道“读书才有出路”的坎,始终过不去。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许:“问大宝?他一个孩子,懂什么前途好坏?不过……你得也有几分道理,我再想想,也跟你妈念叨念叨,这事不能急,得好好琢磨琢磨,不能委屈了大宝。”
许幼柱见状,心里松了口气,连忙点零头:“好,爸,咱们不急,慢慢琢磨,怎么对大宝好,咱们就怎么来。面条要凉了,快吃吧。”着,他拿起筷子,给父亲碗里又添了一筷子青菜,父子俩之间的紧绷气氛,也随着这一碗温热的面条,渐渐缓和了下来。
许老三既然回了墨渊村,自然是要上许家湾去看看自家的山田地的。许幼柱不是很想上许家湾去,他心里有点怵杜念青的。但许老三非得拉着他一道去,他只能是跟着一起。
狗吠声惊扰了正在钓鱼的旺宝,旺宝转头一看,是许老三和许幼柱,立马起身,放下手中的钓鱼竿,招呼道:“三叔、三哥,你们回来啦!”
许老三背着双手走到跟前,往桶里看了看,笑道:“这鲫鱼看着不错哈!”
“还行,中午够烧一盆鲫鱼汤的。走,到家里坐会儿吧?”
“不了,我和你三哥去山上兜一圈,看一看。对了,我问你一个事儿啊,你这自己不打算生了,也不打算抱养一个或者过继一个孩子续香火么?”
旺宝咧嘴笑了笑,心想,来了,笑道:“都啥年代了,还兴这一套?外面大城市,不结婚的年轻人多的是,结了婚不生孩子的更是多。什么传宗接代,前提是先把自己养活起吧!再了,我这个情况,又不是我不生,我若真的生了,我这个情况是会遗传的,那不是既害了孩子,又给国家添负担么?至于你们的百年之后没了人祭拜,我二姐已经答应了,到时候她的儿子会记名给我,这些都不是什么大事儿。”
旺宝的一番话,把许老三之前想好的一堆劝的话给堵得死死的。他张了张嘴,喉结动了动,半没挤出一句完整的话。
旁边一直没作声的许幼柱,走上前拍了拍许老三的胳膊,又看向旺宝,语气比许老三温和些:“旺宝,你继续钓鱼,我和我爸去山上转悠一圈。”
许老三被拉着,临走前,还是不死心道:“你这孩子太犟了,不听劝,等你老了,有你苦头吃的,不信你就等着瞧吧!”
旺宝闻言,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却依旧温和,他弯腰拎起装着鲫鱼的桶,晃了晃,水花轻轻溅起:“三叔,我心里有数。我现在身子骨硬朗,日常生活能应付,闲下来还能去河边钓钓鱼,日子过得自在着呢。真等老得动不了了,村里有养老院,国家也有政策,总不至于饿肚子、没人管。再了,我大姐二姐家离得近,逢年过节总来看看我,平日里有啥事儿,喊一声他们也能听见。”
许老三悠悠叹了口气,语气里没了之前的劝意味,多零无奈:“也是,现在时代不一样了,你们年轻饶想法,我们这些老辈人是跟不上了。就是你这遗传的毛病,真是可惜了,不然凭你这模样、这性子,肯定能生个健健康康的好孩子。”
“嗨,有啥可惜的。”旺宝摆了摆手,笑得坦然,“人这一辈子,不一定非得传宗接代才算圆满。我能把自己的日子过好,不拖累别人,不麻烦国家,就挺好的。再了,二姐的儿子记名给我,往后百年之后,也有人给我烧张纸、磕个头,不至于成了孤魂野鬼,这不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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