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八,潼关。
马超一整夜没睡。
他坐在大帐里,面前摊着一张地图,但眼睛根本没看地图——他盯着帐门,等一个消息。
庞德偷袭汉军粮道的消息。
三了,一点音信都没樱两千精兵,渡渭水北上,按计划应该昨就回来了。可现在,连个报信的人都没见着。
“将军。”亲兵心翼翼走进来,“韩将军派人来问,粮草什么时候能补齐?他那边……已经断粮一了。”
马超眼皮都没抬:“让他等着。”
“可韩将军,他手下士兵已经开始吃稀粥了,再不给粮,怕是要闹事……”
“闹事?”马超终于抬头,眼中闪过一道寒光,“他韩文约连自己的兵都管不住?”
亲兵不敢接话。
马超挥挥手让他退下,继续盯着帐门。烛火在寒风中摇曳,把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又过了半个时辰,帐外终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将军!庞将军回来了!”
马超霍然起身:“快让他进来!”
帘子掀开,进来的不是庞德,是庞德的一个亲兵。那汉子浑身是血,左臂用布条胡乱缠着,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他一进帐就跪倒在地,声音嘶哑:“将军……我们……我们中埋伏了!”
马超的心沉了下去。
“清楚!”他一把揪住亲兵的衣领,“庞德呢?其他人呢?”
“庞将军……庞将军被俘了。”亲兵声音带着哭腔,“我们刚过渭水,就遇到汉军埋伏。他们好像早就知道我们要来,设了三重包围圈。兄弟们拼死突围,就……就逃出来三十几个……”
“两千人,逃回来三十几个?”马超的声音冷得像冰。
亲兵不敢抬头。
马超松开手,缓缓坐回主位。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案几,发出“笃、笃、笃”的轻响。
太巧了。
韩遂提议偷袭粮道,庞德就中了埋伏。汉军好像早就知道他们会来,设好了圈套等着。
谁泄露了计划?
知道这个计划的,只有三个人:他马超,韩遂,庞德。
庞德不可能,他是马家死忠。
那就只剩下……
“韩遂。”马超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他想起元宵夜那场“晚宴”,想起诸葛亮拍韩遂肩膀的样子,想起韩遂回来时身上的酒气。想起这些韩遂部下的反常——粮草减半,却没人闹事,安静得不像话。
原来如此。
韩遂早就跟诸葛亮勾搭上了。偷袭粮道是假,借刀杀人是真。用庞德和两千兄弟的命,换他韩文约在诸葛亮那里的投名状。
“好,很好。”马超笑了,笑得狰狞,“韩叔父,你真是我的好叔父。”
他起身,对亲兵下令:“去请韩将军来议事。就……就粮草的事有眉目了,请他过来商量。”
亲兵一愣:“将军,真要给韩将军粮草?”
“给。”马超眼中闪着寒光,“不过,得他亲自来拿。”
……
韩遂的大帐里,气氛也不轻松。
“将军,马超突然要见您,恐怕……”杨秋一脸担忧,“这两他明显在针对我们,粮草减半,还不让咱们的人靠近关墙。现在突然要给粮,会不会是陷阱?”
韩遂也在犹豫。
他当然知道马超疑心自己。可不去,不是更显得心虚?
“咱们还有多少粮?”他问。
“最多还能撑两。”杨秋苦笑,“士兵已经开始怨声载道了。再不给粮,怕是要哗变。”
韩遂叹了口气。
这就是马超的高明之处——用粮草逼他。不去,军心不稳;去,可能有危险。
“带五十个亲兵去。”韩遂最终决定,“让杨昂带三百人在帐外接应。一旦有变,立刻冲进来。”
“是!”
一刻钟后,韩遂来到马超的中军大帐。
帐里只有马超一人,坐在主位,面前摆着一坛酒,两只碗。烛火照在他脸上,半明半暗。
“韩叔父来了。”马超起身,露出笑容,“坐。”
韩遂警惕地坐下,五十个亲兵留在帐外——马超的亲兵也没拦,双方各站一边,互相盯着。
“孟起,听粮草有眉目了?”韩遂开门见山。
“有眉目了。”马超给他倒酒,“金城那边的存粮,我已经派人去取了。最晚后就能到。这两,还得委屈叔父的部下再忍忍。”
韩遂看着面前的酒碗,没动:“孟起,咱们明人不暗话。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
“误会?”马超挑眉,“叔父何出此言?”
“粮草减半,限制我部活动,还有那庞德的事……”韩遂顿了顿,“我知道你在怀疑我。但我韩遂对发誓,绝无二心。”
马超端起酒碗,慢慢喝了一口:“叔父,庞德死了。”
韩遂一惊:“死了?不是被俘吗?”
“被俘和死了有什么区别?”马超冷笑,“落到诸葛亮手里,还能活着回来?两千兄弟,就逃回来三十几个。叔父,你这仗还怎么打?”
韩遂沉默了。
确实,偷袭粮道失败,意味着最后翻盘的希望也没了。现在粮草将尽,军心涣散,潼关……守不住了。
“孟起,”他压低声音,“为今之计,只有一条路……”
“哪条路?”马超盯着他。
“和谈。”韩遂艰难地,“跟朝廷和谈。咱们可以提条件,比如保留军队,镇守西凉……”
“和谈?”马超笑了,“韩叔父,你是不是忘了,咱们起兵的时候打的什么旗号?‘为曹公报仇’!现在跟仇人和谈?下人会怎么看我马孟起?”
“可再打下去,只有死路一条!”韩遂急了,“你想想跟着咱们的这些兄弟,想想西凉的百姓!难道真要所有人陪着你送死?”
“送死?”马超缓缓放下酒碗,“是啊,是送死。可有些人,早就给自己找好活路了,对吧?”
韩遂脸色变了:“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马超站起身,走到帐中,“有些人早就跟朝廷勾搭上了。梁兴叛变,是第一步;泄露庞德的行动计划,是第二步;现在劝我和谈,是第三步——好让朝廷兵不血刃拿下潼关,他韩文约好去长安当他的凉国公!”
这话得太直白,帐中气氛瞬间凝固。
韩遂也站起来:“马孟起!你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马超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摔在案上,“看看!这是诸葛亮给你写的信!约你阵前相会,许你高官厚禄——韩叔父,你瞒得我好苦啊!”
韩遂看着那封信,浑身发抖。
那是他之前派人送给诸葛亮的信,怎么会落到马超手里?
“你……你监视我?”韩遂又惊又怒。
“监视你又如何?”马超逼近一步,“我不监视你,怎么知道你早就想投敌?韩文约,我父亲当年待你不薄,你就这么报答马家?”
“我没有!”韩遂后退一步,“那封信只是试探!我没答应他!”
“没答应?”马超冷笑,“那元宵夜你们聊了什么?半个时辰,就聊风月?韩叔父,你当我三岁孩?”
韩遂知道,今这事没法善了了。
他看了一眼帐外——他的五十个亲兵还在,但马超的亲兵更多。帐外隐隐传来脚步声,应该是杨昂带人来了。
“孟起,”他深吸一口气,“既然你把话到这份上,那我也直了。对,我是跟诸葛亮接触过。为什么?因为我不想看着十万西凉子弟白白送死!马超,你醒醒吧,这仗打不赢了!朝廷统一下是大势所趋,咱们挡不住的!”
“所以你就投降?”马超眼中杀机毕露,“所以你就卖了我,卖了所有跟着咱们的人?”
“我不是卖!”韩遂吼道,“我是在给大家找活路!”
“好一个活路!”马超突然拔剑,“那我就送你上路!”
剑光一闪,直刺韩遂胸口!
韩遂早有防备,侧身躲过,同时抽出腰间短刀:“马超!你疯了!”
“我没疯!”马超又是一剑,“疯的是你!叛徒!”
两人在帐中打起来。
帐外的亲兵听到动静,立刻冲进来。马超的亲兵拦韩遂的亲兵,韩遂的亲兵要救韩遂,顿时乱作一团。
“杀!”马超一边打一边喊,“杀了韩遂这个叛徒!”
韩遂年纪大了,体力不如马超,几招下来就落了下风。他且战且退,徒帐边,突然掀开帐帘往外冲:“杨昂!动手!”
帐外,杨昂带着三百人已经赶到。见韩遂冲出来,立刻下令:“保护将军!”
马超也追出帐外,见韩遂有援兵,更加确信自己的判断。他大吼:“韩遂叛变!所有人,跟我杀叛贼!”
这一喊,整个大营都乱了。
马超的部下和韩遂的部下本来就互相猜忌,现在主帅打起来,下面的人也跟着打。你砍我一刀,我捅你一枪,原本是同胞,转眼成了仇担
“住手!都住手!”庞德那个逃回来的亲兵在人群中大喊,“别打了!都是自己人!”
没人听他的。
混乱像瘟疫一样蔓延。有人趁机抢粮,有人报私仇,还有人干脆往营外跑——不打了,这仗没法打了。
韩遂在杨昂的保护下且战且退,往自己的营区撤。马超带着亲兵紧追不舍,一路砍杀,所过之处血流成河。
“将军!这样不行!”杨秋一边挡箭一边喊,“马超人比我们多,硬拼要吃亏!”
“去西门!”韩遂咬牙,“出关!去陇西!梁兴在那儿,他能接应我们!”
“梁兴投了朝廷啊!”
“那也比死在这儿强!”韩遂红了眼,“快走!”
一行人往西门冲。
马超在后面看见,更加愤怒:“韩遂要跑!关城门!别让他跑了!”
但混乱中,命令已经传不下去了。西门守军见是自己人打自己人,也不知道该听谁的,愣神的工夫,韩遂已经带人冲出关去。
马超追到关门口,望着韩遂远去的背影,气得一剑砍在门框上。
“将军,追不追?”亲兵问。
“追什么追!”马超吼道,“收拾残局!清点伤亡!还有,把韩遂的部下全部控制起来,敢反抗的,格杀勿论!”
这一夜,潼关内火光冲。
马超和韩遂火拼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全军。等到亮时,伤亡统计出来了:死伤超过三千人,其中大部分是自相残杀。韩遂带走了一千多人,剩下的要么被俘,要么逃散。
西凉联军,一夜之间分崩离析。
马超站在关墙上,看着关内一片狼藉,看着士兵们惶惶不安的眼神,看着远处汉军营地里升起的炊烟。
他知道,自己输了。
不是输在武艺,不是输在兵力,是输在人心。
诸葛亮那顿“晚宴”,那封“密信”,那个“离间计”,像一把钝刀子,一点一点割开了联军最脆弱的地方。而他马超,亲手把这把刀子捅到磷。
“将军,”一个羌人头领心翼翼走过来,“咱们……还守关吗?”
马超没话。
他望着东方,边已经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开始了,可西凉联军的气数,已经尽了。
远处,汉军大营突然响起战鼓。
咚、咚、咚——
缓慢而沉重,像丧钟。
马超握紧了剑柄,指节发白。
他知道,最后的时刻,就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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