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腊月，风刮在脸上有了一些冷意，田埂上的枯草被吹得呼呼响。
不过今年还一场雪都没有下过。算是一个暖冬。
李桂香坐在床头，看着窗外飘起的细雨，对夜老头：“咱家里那几只羊，我瞅着再继续喂着也长不了膘了，留着那只羊羔继续养着，另外三只不如都卖了，换点银子实在”。
夜老头点零头：“嗯，腊月里牲口好卖，价钱也能高些。正好给孩子们再割点肉回来包包子，胖丫爱吃那包子”。
李桂香盘算了一下，又道：“还有那些下蛋的鸡，胖丫前儿个跟我，让咱全卖了，明年再买新的鸡崽养”。
夜老头笑了，“这些鸡下蛋挺勤的，不留些”。
“老母鸡下蛋一年不如一年，还是卖了吧”。
李桂香想起胖丫奶声奶气的样子，眼里满是笑意，“我瞅着留个二十只到了过年再杀，家里人过年要炖两只来吃，给几个媳妇的娘家拜年，就每家提一只鸡去，你觉得怎么样”？
“会不会太好了些？人家来拜年的时候还要想着怎么回礼，我看还是和往年一样，提十斤粮食吧。咱家红薯收的多，顺便问问他们有没有兴趣种，也可以来拿些种子回去”。
“那行，留十只杀了过年，其他的都卖了吧，还有那鸭子和鹅也卖了”。
“兔子呢？兔子要不要卖”？
“崽子再养两个月，大兔子也可以卖掉了，再养着也是光吃不长重量”。
干就干。第二一早，只有夜老大和夜老二去卖豆腐。
夜老三把家里要卖的鸡，鸭，鹅，兔子各挑了两只去县城。
夜老头也牵了一只羊陪着他一块，今就是去探探行情，要是好卖明就多带一些。
县城能卖的上价格一些。
腊月的集市格外热闹，买年货的人不少，看到夜家的羊和鸡，鸭精神头足，很快就有人来问价。
“这鸡看着挺壮实，多少钱一只”？一个妇人指着母鸡问。
“我这鸡鸭都是四十文一只，个个都是活蹦乱跳的”，夜老三笑着应道。
没半晌工夫，他们带来的那点儿东西就全卖光了，换回了满满一荷包铜板。
夜老头做主割了五斤猪肉，两人提着回家。
李桂香看着那么些铜板，笑得合不拢嘴，“老三，你明日接着去卖鸡鸭”。
“胖丫，奶的乖宝，你阿爷给你带肉了，咱去包包子吃去”。
胖丫被阿奶抱到怀里晃着，高忻咯咯笑。
她又能吃上肉包喽。
腊月二十。
空气中带着一股子寒气，这两降温了，夜家已经换上了厚被子。
夜老四跑着进了院，扬声喊：“爹，娘，媳妇，我回来了”。
“胖丫，四伯回来了”。
李桂香正坐在屋里头纳鞋底，听见声音赶紧掀了门帘出来，见是夜老四，脸上立刻堆了笑：“老四，可算回来了，路上有些冷了吧？快去厨房用热水洗洗手和脸”。
“不冷，不冷，我走得快 暖和”。夜老四从行囊里掏出个油纸包，又摸出个钱袋，“东家发了工钱，还给了两斤肉当年礼，让咱过年包饺子吃”。
油纸包一打开，两斤五花肉露了出来，肥瘦相间。
李桂香稀罕地摸了摸五花肉，“你这东家倒是实在，每年都给两斤肉做年礼”。
夜老头也从屋里出来，接过钱袋掂量了一下，“工钱结得挺利索”？
夜老四搓着手笑，“哪个月不利索，东家我干活肯卖力，让我明年正月十六再去上工”。
“那敢情好，这些日子你就在家休息，也多陪陪玉梅，安稳过个年”。
李桂香眉开眼笑，赶紧让老头子把肉提去厨房，“晚上咱就用这两斤肉，炖锅白菜，给孩子们解解馋”。
胖丫听见动静，颠颠地从娘亲屋里跑出来，脸上的肉一颤一颤的，抱住夜老四的腿，仰着脸喊：“四伯”。
“哎，咱胖丫又长本事了，都会翻门槛了，还会叫四伯了呢”，夜老四高胸把她抱起来，在她软乎乎的脸上亲了一口，“四伯给你带了糖人，这就拿给你吃啊”。
他放下胖丫，从行囊底下摸出个用油纸包裹了好几层的糖人，是个威风凛凛的老虎，糖衣亮闪闪的。
胖丫很喜欢。
夜老大和老二，老三听老四回来了，也凑过来问东问西。
夜老四：“县城里年味儿早浓了，家家户户都在贴春联，买鞭炮的人都排着队。咱家买红纸没”？
“不急，大年那再贴吧，我们还打算做豆腐挑去卖，得卖到二十九”，夜老三道。
“嗯，过两让娘她们看看家里还缺啥，一并去置办”。
“今年还是让繁儿写春联”。
“要不，我也去卖豆腐？我还没做过生意呢”。
“老四也想去啊”？
“行啊，那你跟着我们去玩两，不用你挑”。
几兄弟边聊边往厨房走。
厨房里很快飘出做饭材烟火气，五花肉在锅里炖得咕嘟响，白菜萝卜吸足了肉汁，香得人直咽口水。
晚饭时，一家人围着桌子坐，胖丫坐在奶奶腿上，手里还举着吃了几口的糖人。
嘴巴啃着奶奶喂到嘴里炖得烂熟的肉片。
夜老四给爹娘碗里都夹了块肉，笑着：“明年开春，我跟东家，看能不能给我涨点工钱。等攒够了钱，也给家里添头驴子，哥哥们拉豆腐出去卖，驼点啥的也方便”。
夜老头喝了口菜汤，点零头：“踏实干活就行，日子总会越来越好的”。
“不用，不用，花那钱做啥子，我们挑那点豆腐，也不费啥劲”。
夜老大忙拒绝。
“那驴子也不不是光拉豆腐卖，驴车还可以选那种有顶棚的可以坐人”。
“我看行，那驴子是个什么价”？
“驴子五两左右”。
“那开春了我们一块去瞧瞧”。
胖丫吃饱了，窝在奶奶怀里舔着糖人，听着大人们话。
四伯伯喜欢驴子吗？她可以买来送给四伯伯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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