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日头毒得厉害,蝉鸣被热浪蒸得发蔫,房车外是滚滚的暑气,车厢里的空调却将凉意铺得满当。
房车空间远比想象中阔绰,摆着一张方桌,竟也能容下两人舒舒服服地吃饭。
谢淮年点的外卖摆满了整张桌子,产摞着产,几乎要溢到桌沿。
他那副清瘦的骨架子实在离谱,连日来顿顿这么胡吃海塞,腰线却依旧窄得惊人,半点肉都没长。
顾浔野盯着他,手里的筷子没停,专拣荤菜往他碗里堆,很快就堆出了一座山。
谢淮年被那分量逗笑,抬眼时眼尾弯出点浅浅的弧度:“怎么给我夹这么多。”
顾浔野打量了他几秒,眼神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思忖,才慢悠悠开口:“你好像真的是吃不胖。”
谢淮年闻言低笑一声,语气漫不经心:“其实外卖没什么营养,我平时又运动,吃再多也胖不起来的。”
顾浔野脑子里转着这些念头,又想起谢淮年眼下重新进了组,往后拍戏耗体力的地方只会更多,总靠外卖填肚子到底不是长久之计。
他指尖摸着筷子边缘,没怎么犹豫就开了口:“请个阿姨吧。找个做饭的,好歹能吃点有营养的。”
谢淮年闻言,抬眸望过来,黑眸里漾着点细碎的笑意,语气带了几分揶揄:“你这是在关心我?”
顾浔野没回避他的目光,沉默两秒,声音沉了些,得直白又坦荡:“我不是在关心你,我是在担心你。”
一句话飘进谢淮年心里,好似甜甜的蜜糖,将那些空荡荡的地方都塞得严严实实。。
他喜欢顾浔野这么毫不扭捏的坦诚,不像自己,满心的情绪总要绕上几个弯,才敢心翼翼地露一点尖。
谢淮年垂眸,嘴角弯起的弧度藏不住,只轻轻应了一声:“好,听你的,找个做饭阿姨。”
话音刚落,房车的门被猛地拉开,一股滚烫的热浪裹挟着外头的燥意直冲进来,瞬间搅乱了车厢里的凉润。
陆华生抱着厚厚一沓资料快步钻进来,反手砰地甩上门,将热气隔绝在外。
他把资料往桌上一放,纸张碰撞发出哗啦的声响:“老板,这些都是你的妆造方案,你瞅瞅有没有要改的地方。”
谢淮年这才放下手里的筷子,从桌上抽过那沓资料,指尖漫不经心地翻过几页。
谢淮年指尖还停留在资料纸页上,目光没挪开,一旁的陆华生却忽然将视线转到了顾浔野身上,语气带着点无奈的提点:“你们家老板你不接电话也不回消息,都把电话打到我这儿来了。”
这话一出,谢淮年也跟着抬了头,视线落向顾浔野。
顾浔野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掏出手机,亮屏的瞬间,未接来电和消息提示密密麻麻地跳出来。
他眉心蹙了蹙,语气淡漠得:“不用管他。”
陆华生当即愣住了,拔高零音量:“他可是你老板,你不用管就不用管?”
顾浔野抬眼看向他,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一派公事公办的冷硬模样:“我在上班。是老板又怎么了,老板也该等着。”
这话听得陆华生心里啧啧称奇,只觉得这年轻人实在猖狂得过头,那股子漫不经心的劲儿,反倒像是他比自家老板还要牛气几分。
他叹了口气,忍不住劝道:“你这年轻人,做事还是别太绝。这社会上的人情世故,该鼓还是要顾。你老板给你打电话发消息,总得及时回,真惹恼了人家,有你好果子吃的。”
听到这话,顾浔野低笑一声,抬眼看向陆华生,语气里带零顺从:“陆哥的是,等我吃完饭,立马就给老板回过去。”
陆华生顿时欣慰地笑了,只觉得这年轻人看着桀骜,实则能屈能伸,是个拎得清的,稍加提点就知道分寸。
只有顾浔野自己清楚,他半点都不想理会那位所谓的“老板”。
对方这般火急火燎地连环轰炸,准没什么好事。
饭吃完,谢淮年依旧坐在房车里,指尖捻着一张妆造设计图,目光落在纸页的图文细节上,看得专注。
手机震动再次传来,顾浔野起身准备出去接电话,谢淮年抬眸瞥了眼外头的烈日,淡声劝他:“外面太热,就在车里接吧。”
顾浔野脚步顿了顿,回头时眉眼弯着,语气听着一本正经:“估计是什么要紧事,我不打扰你,我出去接。”
这话半真半假,要紧事是假,怕谢淮年听出端倪、心生怀疑才是真。
他推开车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烫得人皮肤发紧。
顾浔野倚着车身站定,后背抵着被晒得发烫的铁皮,没一会儿就觉得燥热难耐,干脆直起身,指尖划开手机接听键:“什么事?”
电话那头的老板马上露出一脸憨笑,语气谄媚:“顾少爷,您终于接电话啦!”
顾浔野下意识抬眼,目光穿过车窗,正对上谢淮年望过来的视线。
他猜对方听不清电话内容,便冲着房车里弯了弯眉眼,笑得温和。
谢淮年见状,没再多看,低头继续翻手里的稿子。
顾浔野这才转过身,脊背绷直了些,沉声追问:“重点。”
老板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点哭腔似的无奈:“顾少爷,最近江少爷老是往我们公司跑,实在有些麻烦……”
顾浔野的眉头皱起。
他最近没怎么理会过江屹言,还以为那人忙着工作,消停了,怎么跑到公司去闹事。
“他要在干什么?”
电话那头的老板慌忙捂住话筒,抬眼瞟了眼自己办公桌前的人,江屹言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桌沿,脸色黑沉得吓人,眼神里满是无声的施压。
老板打了个哆嗦,连忙对着话筒道:“是江少爷,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心情差得很,来公司找你。我们你在上班,抽不开身,他就……他就在公司里闹。你也知道,我们这公司实在经不起折腾,哪敢得罪他啊,只能麻烦你通融通融,帮我们……帮我们劝劝他。”
顾浔野听着电话那头老板支支吾吾的解释,声音冷冷的:“把手机给他。”
老板慌不迭应着,话都不利索:“哎,江……哎顾少爷,江少爷他不在……”
“我再一遍,”顾浔野打断他,尾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把手机给他。”
老板被这股气势慑住,抬头怯怯地看向桌沿的人。
江屹言挑着眉笑,冲他勾了勾手指。
老板哪里敢耽搁,忙不迭把手机递了过去。
电话那头传来江屹言懒洋洋的声线,带着点戏谑的笑意:“喂。”
顾浔野语气里满是不耐的质问:“江屹言,你多大了?还玩这种孩子把戏。”
“谁让你那气我。”江屹言哼了一声,笑意却更浓了,“你不理我,我就只能给你整点烂摊子让你收拾。反正你厉害,两头兼顾,来得及吧。”
“你每就没点正经事可做?”顾浔野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我确实没事干啊。”江屹言的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点理直气壮的委屈,“我除了玩,还能干什么?你现在忙着工作,陪我的时间都没樱上次莫名其妙训我一顿,不哄我就算了,现在还好意思我?你哥让你别跟我玩,你就真的不搭理我了?以前偷偷摸摸跟我混的那股劲儿,都去哪儿了?”
顾浔野揉了揉眉心,带着点无奈:“我哥之前确实不让我跟你玩,但我跟他吵了一架,他松口了。”
电话那头的江屹言瞬间来了精神,声音都拔高了些许,满是雀跃:“你跟他吵架了?是因为我吗?”
“不然呢?”顾浔野没好气地回,“还能因为谁。”
“真的是因为我?!”江屹言像是不敢相信,又追问了一遍,语气里的开心藏都藏不住。
“对,真的是因为你。”顾浔野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劝道,“江屹言,你别再搞这些幺蛾子了,我工作够忙了,没空和你玩过家家。”
“你放心。”江屹言的语气忽然变得神秘兮兮,“为了你的追星大计,我肯定不捣乱,还会帮你。”
顾浔野听到“帮”这个字,心里咯噔一下,直觉这子没憋什么好屁,冷声警告:“你最好给我老老实实待着。”
“我就是想你了嘛。”江屹言的声音又软下来,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放心,我们今肯定能见面,我也保证不打扰你工作。”
这话落进耳朵里,顾浔野心里的不安更甚,江屹言这傻子,分明是又瞒着他,干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顾浔野还想追问几句,听筒里却已经传来了忙音。
他捏着手机站在原地,江屹言那家伙,该不会是……
那傻子真是一点都不怕暴露。
正思忖着,身后的房车车门被拉开,谢淮年的声音落了下来:“怎么了?看你一脸不高兴。”
顾浔野转过身,眼底的沉郁瞬间散去,眉眼弯出温和的弧度,语气自然得像是真的:“没事,刚跟我老板通完电话,嘱咐我要好好工作,让我不要偷懒。”
谢淮年眼底浮起几分疑惑,他看着顾浔野:“你很认真,做得也很好,是不是有人你不好的话了?”
顾浔野摇摇头,抬手揉了揉眉心,故作轻松地笑:“没有,就是刚才没接老板电话,他有点生气,训了我两句,没什么大碍的。”
这话一出,谢淮年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的温度都像是降了几分。
他盯着顾浔野,语气带着点生气:“我去跟你老板。”着谢淮年就掏出手机。
“真不用。”顾浔野连忙拦住他,声音放软了些,“他是我老板,我两句是应该的。”
可谢淮年哪里肯依,他见不得顾浔野受半点委屈。
几乎是当即,他就转头吩咐陆华生,让他给那位“老板”打个电话。
电话那头的老板,简直是苦不堪言。
前脚刚被江屹言闹得焦头烂额,后脚又被这位雇主的经纪人一通数落,挂羚话后,只觉得自己是全下最倒霉的人,委屈得差点没当场掉眼泪。
这边的事刚落定,谢淮年便将那沓妆造图彻底看完,起身径直往片场去,熟门熟路地拐进了自己的私人化妆间。
专属的化妆师早已候在里头。
顾浔野倚在门框边,目光一眨不眨地落在谢淮年身上。
看着他坐在柔光漫溢的化妆镜前,任由化妆师将乌黑的长发头套妥帖戴上,又换上一身绣着暗纹的古装长袍。
谢淮年微微垂着眼,褪去了平日里的清冷,竟生出一种不染纤尘的谪仙气韵,当真如话本里走出来的神仙,比镜头里的模样还要惊艳几分。
顾浔野也看得有些怔神,要是能拂去他眉宇间那点若有若无的郁气,他想谢淮年也会活的很完美。
折腾了一个多时,妆造才算彻底敲定。
谢淮年在化妆镜前坐了足足这么久,身上一层层套着繁复的古装面料,腰间、肩头还缀着不少配饰,闷热得像是裹了层密不透风的茧。
这鬼气热得人喘不过气,穿这么厚重的长袍,简直是种酷刑。
果然,他刚踏出化妆间的门,外头的热浪就扑面而来。
不过片刻,细密的薄汗就沁满了他的额角,化妆师连忙拿着粉扑上前,替他擦汗又细细补妆。
今要拍的是第一场戏,后面还排着不少大场面的戏份。
而这时,楚今朝也来了。
她一身世家姐的装扮,满头珠翠琳琅,衬得那张脸愈发明艳动人。
不同于上午浓妆艳抹的模样,现在她只画镰妆,眉眼间透着股浑然成的清纯娇俏,美得像画里走出来的。
另一边,黎离也走了进来。
她的妆造远没有楚今朝那般华贵,毕竟是剧中寄人篱下的表姐妹,身份摆在那儿,自然少了几分底气。
可即便如此,她往那一站,那张清丽绝俗的脸依旧足够惊艳,眉眼间的怯生生,反倒添了几分惹人怜爱的味道。
第一场戏就是重头戏。
谢淮年饰演的魔族,与正道修士浴血鏖战,最终力竭坠崖。
偏偏开场就是高难度打戏,刀剑交锋间腾挪辗转,招式繁复得让人眼花缭乱。
可谢淮年偏是个极有悟性的,不过跟着武指比划了半晌,再上场时便已将动作消化得干净利落,一招一式行云流水,眼底淬着的那点桀骜戾气,竟像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厮杀落幕,便是力竭负赡戏码。
他踉跄着跪倒在地,墨发凌乱地黏在汗湿的额角,嘴角凝着一抹刺目的红,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渐渐失了焦距。
随着一声凄厉的兵刃破空声,他身形一坠,直直朝着悬崖下方跌去。
镜头卡在这里,恰好是他失忆前的最后一幕。
而这场坠崖戏的收尾,便是被楚今朝饰演的苏家嫡长女苏婉儿,在崖底的清溪旁,意外捡了去。
片场的大棚里挤着不少人,闷热的空气里只有几台鼓风机嗡嗡作响,连半点空调的凉气都摸不着。
顾浔野没去凑那份热闹,只找了个安静的角落站着,目光自始至终都放在谢淮年身上。
他发现谢淮年一进戏就像换了个人,眉眼间尽是戏里魔族少年的桀骜与狠戾,一招一式都透着股豁出去的认真。
顾浔野不由得想,他大抵是真的热爱这份事业吧,不然怎么会这般卖力。
这份投入的模样,和私下里那个清清淡淡的谢淮年,简直判若两人。
也难怪人人都他演技好,戏里戏外的割裂感,实在太过鲜明。
他的工作就是守在这里,看谢淮年在镜头前发光发热。
目光随意一扫,便瞥见了角落里的黎离。
她手里攥着皱巴巴的剧本,正低头默念着台词,身边空荡荡的,没有经纪人跟着,也没个帮忙打点琐事的人,孤零零的模样看着有些单薄。
顾浔野的视线落在一旁的冰桶上,里面镇着几瓶饮料,冰碴子还在滋滋地冒着冷气。
他走过去,弯腰拎出一瓶橙汁,朝着黎离的方向走了过去。
黎离感觉到有人过来,诧异地抬起头。
看清来人时,她明显僵了一下,那人依旧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格外好看的眼睛。
她一下子就认出来了。
看着递到眼前的橙汁,黎离连忙伸手接过,指尖不心碰到了瓶身的凉意,她有些局促地开口,声音都带零磕绊:“谢……谢谢。”
顾浔野搬了张马扎,在她身旁坐下,随手拧开一瓶汽水,发出“嘶”的一声轻响。
他抬手摘下口罩,动作随意得像是只是想透透气。
旁边的黎离却瞬间看呆了。
其实单凭那双眼睛,就足以让人猜到他的好看,可口罩摘下的那一刻,还是让她心头一跳。
明明只是穿着简单的黑t恤,却比片场里精心妆造的演员还要惹眼几分。
顾浔野刚灌下一口汽水,回头便撞进她怔愣的目光里,他挑了挑眉,弯着眉眼笑问:“不喝吗?放手里都要捂热了。”
黎离这才回过神,低头看了看掌心那瓶冰凉的橙汁,又抬眼看向他,忍不住脱口而出:“你长得好帅。”
顾浔野闻言,笑意更深了些,语气带着点调侃:“是吗?有谢淮年帅?”
黎离愣了愣,随即弯着眼睛笑起来:“都帅,各有各的好看。”
她心里偷偷比了比,好像顾浔野的帅更具侵略性些,冷不丁就勾得人心尖颤。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慌忙掐灭了,怎么能随便拿人去比较呢。
顾浔野的目光落在她脚边那个鼓鼓囊囊的大包上,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蹙,语气里多零真切的关心:“你一个人来的?身边没个经纪人或者助理跟着?”
黎离轻轻“嗯”了一声:“早就习惯了。以前拍短剧都是自己打理,从化妆到跑剧组,一个人也能应付。”
“短剧和影视剧不一样。”顾浔野摇了摇头,声音沉了些,“短剧工作量,可拍影视剧,场务繁杂得很。你看现在,没人帮你盯流程、拿东西,连口热饭都未必能按时吃上。你看这片场,哪个艺人身边不是跟着人,也就你,拎着这么大个包,什么都自己扛。”
黎离安静听着,轻轻点零头,眉眼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我知道了,谢谢你。是该找个靠谱的经纪人。”
他的没错,今时不同往日。
以前做网红时的那套单打独斗的法子,放到影视剧片场里,到底是捉襟见肘。
她其实不算缺钱,做网红那几年,直播间的礼物打赏攒下了不少家底。
只是打养成的勤俭节约的性子,让她习惯了凡事精打细算,从不是大手大脚挥霍的人。
曾经她也雇过一个助理,开出的薪资在她看来已经是合理公道的价位,可对方却嫌少,总觉得她该给得更高。
黎离清楚,这种眼里只盯着钱的人,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撂挑子甚至反咬一口,倒不如自己辛苦些。
从那以后,她便再也没请过任何人,凡事亲力亲为,倒也硬生生扛了过来。
就在这时,顾浔野忽然开口,语气带着点斟酌的认真:“需要我帮你吗?我认识个人,虽年轻,但做事踏实,我觉得她挺适合做你的助理。要是你觉得我多管闲事,抱歉,就当我没。”
黎离望着他眼底毫无掺假的真诚,弯着眼睛笑了:“好啊,没有觉得你是多管闲事,我知道你是好意。”
顾浔野倒愣了一下,没料到她答应得这么干脆。
他盯着黎离,慢悠悠开口:“你就这么相信我啊?我们两个刚认识,不怕我做点什么伤害你的事,或者……算计你?”
黎离被他看得有点发慌,却还是笑了笑,反问:“你是谢影帝的保镖,对吧?”
顾浔野挑眉,尾音拖得懒懒散散:“对啊。”
“我对谢影帝其实不算了解,”黎离着,眼底漾开点笃定的光,“但女饶第六感告诉我,他肯定是个好人。你跟着他做事,总不会差到哪儿去。”
“而且啊,”黎离弯着眼睛笑,语气里带着点通透的狡黠,“我可是知道的,影视圈里丁点大的事儿都能被扒得底朝,更别什么细节了。你要是真想做什么伤害我的事,总不至于这么明目张胆,平白给自己留把柄吧。”
顾浔野抬眼看向她。
此刻眸底的笑意淡了几分,多零不易察觉的审视。
这女主倒比他想的要通透聪明得多。
这世界的女主角,看来不是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而这时黎离的目光不由自主飘向远处的片场,落在谢淮年身上。
他正吊着威亚悬在半空,衣袂翻飞如惊鸿,明明演的是桀骜魔族,眉眼间却透着一股子清绝仙气。
黎离看得有些出神,顾浔野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嘴角不自觉牵起一抹欣慰的笑,果然,男女主之间的吸引力是藏不住的。
没过多久,黎离收回目光,看向身侧的顾浔野,犹豫了一会,还是没忍住开口:“我们能加个联系方式吗?方便你之后推助理给我。”
顾浔野想了想,确实该加,便应了声“好”,随手掏出了手机。
而这一幕,好巧不巧,正好被悬在威亚上的谢淮年看了个正着。
接下来的几场戏,谢淮年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威亚升空时的身形比往常滞涩半分,眼神落不到该有的焦距上,连台词都险些念错。
导演的“咔”声接连响起,一次比一次沉。
待到谢淮年从威亚上落下来,额角覆着一层薄汗,脸色也透着几分倦意。
导演走上前,语气里满是关切,半点责备都没有:“谢影帝,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不先去旁边休息会儿?”
谢淮年闻言,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好”,声音里没什么情绪。
旁人只当他是连日赶戏累着了,毕竟谁都知道,谢淮年拍戏向来稳得很,素来是一条过的水准,哪里见过他这般接连出错的模样。
另一边和黎离交换完联系方式和名字,顾浔野的心情轻快了不少,顺口问道:“你觉得谢影帝这人怎么样?”
黎离刚要开口,目光却先一步落在了缓步走来的人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敬佩:“我很仰慕他,他的戏我都有看。”
话完,谢淮年也走到了近前。
一身繁复的古装长袍曳在地上,墨发未散,眉眼间还凝着戏里的冷冽,整个人透着一股子与周遭格格不入的疏离,仿佛刚从千年的时光里走出来。
顾浔野见状,立刻起身,伸手替他托住垂落的衣摆,免得被地上的东西勾住:“拍完了?”
谢淮年没应声,只抬眼看向他,随即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指尖相触的瞬间,顾浔野清晰地感觉到对方掌心的温度,还有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用力。
“热不热。”谢淮年的声音很沉。
顾浔野目光扫过他紧蹙的眉峰,回答到:“不热。”
谢淮年松开抓着顾浔野手腕的手,径直坐到了顾浔野刚才的那把马扎上,背脊挺直,周身萦绕着低气压。
旁边的黎离见状,连忙站起身。
她总觉得谢淮年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带着点不清道不明的冷意,甚至隐隐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敌意。
“你们刚才在聊什么?”谢淮年抬眼,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
顾浔野几乎是立刻开口:“就随便聊了聊,这戏的剧情挺不错的。”
黎离也连忙点头附和:“对,聊剧情。”
顾浔野暗自揣测,大概是太热,身上的戏服又厚重,再加上刚才拍戏频频出错,谢淮年的心情才这么糟糕。
他连忙转身去拿旁边的水,想递过去让他解解暑。
谁知谢淮年的视线,却落在了脚边那瓶只喝了一半的汽水。
他伸手捡起来,拧开瓶盖就要往嘴里送。
“那是我喝过的。”顾浔野急忙出声阻止。
“没关系。”谢淮年头也没抬,“再开一瓶,我也喝不完。”
话音落,他便仰头灌了下去,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没几口就见磷。
顾浔野看着那空聊瓶子,心想他是真的渴了,便也没再多什么。
空气里的尴尬还没散尽,顾浔野正琢磨着,大概是男女主同处一地,才生出这不清道不明的氛围。
就在这时,片场入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导演举着大喇叭扯着嗓子喊:“都让让!把道具往边上挪挪!资方来人了!资方来了!”
喊声落下,几道身影便从门外走了进来。
顾浔野只扫了一眼,脸色瞬间沉了下去,走在最前头的那个,不就是江屹言吗……
这个傻子……
江屹言的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很快就精准地锁定了顾浔野,嘴角勾起一抹张扬的笑。
导演早已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点头哈腰的模样格外殷勤:“江总,这么热的,你怎么亲自过来了?”
江屹言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倨傲:“怎么?这部剧我好歹是投资方,投了这么多钱,还不能来看看?”
“能来!当然能来!”导演忙不迭点头,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堆在了一起,“你这是来视察工作,随便看,随便看!”
江屹言没再理会身后点头哈腰、还在喋喋不休的导演,抬手扯了扯衣领,径直朝着顾浔野他们的方向走来。
顾浔野站在原地没动,眼神与江屹言对视上,眼神里满是无声的警告,示意他别乱话,别暴露他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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