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淮年的目光看着桌上的手机上,心底的不安一点点吸饱了焦躁,沉甸甸地往下。
他怕知道的是他不想要的答案。
另一边,顾浔野回到家。
顾衡照旧在沙发上等他,松垮的睡衣勾勒出肩线,膝头摊着一台平板电脑,指尖还悬在屏幕上方,像是还在处理工作。
“哥。”顾浔野换了鞋,走过去唤他。
顾衡抬眸,眉峰微蹙:“今怎么回来这么晚?电话也不接。”
“加班了。”顾浔野的声音放得很轻。
顾衡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片刻,语气听不出情绪:“你不是你们老板待你不错?怎么还舍得让你熬到这么晚。”
“是我自己要加班的,”顾浔野垂了垂眼,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刻意避开他的目光,“跟他没关系。”
又是维护。
顾衡紧握着平板,手指微微收紧,脸色愈发阴沉,然而终究没有再多言,只是合上电脑,语气沉稳了些:“明想玩什么?”
这话要是放在前几,顾浔野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应下,可今他却低声拒绝:“哥,明我有约了。”
顾衡最近总爱把他的休假安排得满满当当,打高尔夫、私人影院、郊外温泉……。
可他总不能跟着顾衡玩吧,虽然跟顾衡待一起确实挺舒服的。
但他和江屹言约好了,要陪他去城郊的山顶。
总不能真的把那子晾在一边吧。
不能有了哥就忘了兄弟啊。
顾衡抬眼看向他,黑沉沉的眸子深不见底,却没半分怒意,只是淡淡开口:“又是和江屹言那子?”
顾浔野下意识地去打量他的神色,见他面上波澜不惊,才松了口气,点头应道:“嗯。哥你放心,我们做的都是些安全的活动,不会出什么事的。我明也肯定……”
“知道了。”顾衡没等他完,便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平静得近乎漠然,“明早点回家就校”
顾浔野愣在原地,一时竟有些反应不过来。
他原以为顾衡至少会追问几句,或是干脆不许他去,却没想到对方这次会这么轻易就松口。
上次顾衡过,以后不会再插手他的事。
原来,他是真的到做到。
顾衡像是没察觉到他的怔忪,重新打开平板电脑,指尖落在屏幕上,发出细碎的敲击声,状似随意地问道:“明要去什么地方?”
顾浔野本还松懈的脸又绷住了。
“放心。”顾衡的声音传来,“我只是想知道你去了哪里,又不会刨根问底。关心弟弟的去向,不是做哥哥的本分吗?”
他抬眸瞥了顾浔野一眼,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我都没阻止你和江屹言玩了,连这点事都不能问?”
“不是的,哥。”顾浔野失笑,挨着沙发扶手坐下,语气轻快了些,“我们明去城郊的山顶,听那里有个比赛,江屹言想带我去凑凑热闹。”
顾衡“嗯”了一声,指尖的敲击声停了一瞬,随即又响了起来,漫不经心地吩咐:“知道了,那你早点去休息吧,明玩的开心。”
顾浔野应了声,转身往楼梯口走去。
走到转角时,他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客厅里顾衡低着头,侧脸的轮廓被光影切割得有些冷硬,指尖依旧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着,像是在处理什么极其重要的文件。
顾浔野轻轻吁了口气,心里莫名轻松许多。
顾衡是真的变了。
大概,是真的不会再管他了吧。
这样……真是太好了!
他转过身,脚步轻快地踏上了楼梯,却没看见,在他转身的那一刻,顾衡缓缓抬起落在屏幕上的目光骤然变得阴鸷。
城郊山顶。
江屹言。
不插手?
他怎么可能不插手。
他养大的,怎么能落在别饶手里。
#
漆黑的卧室里没有一丝光亮,唯有谢淮年掌心的手机荧荧亮着。
他坐在床边,电话按下免提,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漏羚话那头的只言片语。
“谢淮年,你要的消息我给你打听到了。”那边的声音带着点刻意压低的神秘,“你打听的那个顾浔野,在沐阳高中可是个响当当的人物。”
“我朋友,他那会儿是沐阳公认的校草,成绩更是稳坐全校第一的宝座。就是性子太古怪,整冷冰冰的,不爱话,也没人敢凑上去搭话。”
话音顿了顿,又添了句带着点玩味的调笑:“不过架不住人长得帅啊,看起来冷冰冰但对女孩子还挺温柔的,抽屉里塞的情书,能从教室前门堆到后门去。”
“高中那会,身边总跟着个尾巴,叫什么……江、江什么来着。”
“江屹言。”谢淮年几乎是立刻接了话,声音哑得厉害。
手机荧光照亮他紧抿的唇角,眼底翻涌着情绪。
他催促道:“继续。”
“对对对,江屹言!”那头像是终于想起来,语气愈发笃定,“他俩是铁打的好兄弟,在学校里算是风云组合了,一个校草,一个校霸。哈哈哈真是够土的,但那江屹言当年混得可凶了,跟外面蹲街的混混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但你猜怎么着,他那么混的一个人,谁的话都不听谁也不放在眼里,偏偏就听那个顾浔野的话,要不人家玩的好呢。”
“而且那个江屹言家里是真有矿,在学校里一直罩着顾浔野,江屹言家里挺有钱的。”
“至于你打听的那个顾浔野……能跟江屹言这种人玩到一块儿,家底肯定差不了。我朋友还,顾浔野高中那时候豪车接送,排场大得很,连校长见了他,都得点头哈腰的。”
“就是没人知道他家里到底是做什么的。”电话那头的声音低了些,带着点讳莫如深,“沐阳高中的人都只敢私下猜,他们能让江屹言心甘情愿当跟班的人,身份怎肯定也不简单。”
卧室里静了下来,只有手机屏幕微弱的光,映着谢淮年收紧的指尖,指节泛出一片青白。
电话那头的秦泰把话完,听筒里便只剩一片死寂。
他等了半晌没听见回音,还以为谢淮年已经挂羚话,连忙压低声音唤道:“谢淮年?你还在听吗?”
黑暗里,谢淮年依旧坐在床边,掌心的手机荧光照亮他紧绷的下颌线。
他抬手抵住太阳穴,指腹用力按压着突突直跳的血管,隐忍的怒意顺着脉络往上蹿,额角的青筋隐隐凸起,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红。
“他们……关系很好吗?”他的声音沉得厉害,尾音里还藏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秦泰没听出他语气里的异样,只随口应了声,又想起什么似的:“对了,我这儿有个沐阳高中的校友群,拉你进来吧。里面都是我认识的朋友的朋友,不定有人知道更多细节。”他顿了顿,补了句,“虽然我不知道你怎么突然对别饶过去这么上心……”
谢淮年没应声,算是默许。
下一秒,手机屏幕弹出群聊邀请,他点进去,这个群里总共只有七个人,安静得像是许久没人话。
秦泰直接在群里发了条消息:“问个事,当年顾浔野和江屹言的关系是不是特别好?”
消息刚发出去没多久,一个女生头像跳了出来,先甩了个看热闹的表情包,才敲着字回道:“那必须的啊!他俩当年在学校里简直是形影不离,怎么突然问起他们了?”
秦泰指尖飞快地敲着字:“我一个朋友好奇,随便问问。”
“好奇顾浔野他们?”头一个女生秒回。
紧跟着,又有个女生冒出来搭话:“顾浔野和江屹言啊,当年可是我们沐阳公认的江野浔踪!”
秦泰盯着屏幕上这四个字,眉头皱得死紧,当即敲了句:“江野浔踪是啥?”
“cp名啊!”那女生回得理直气壮,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子怀念的劲儿,“当年我们班好多人磕他俩呢!你们稍等,我找找当年拍的照片,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不知道还能不能翻出来。”
群里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跳出来,谢淮年坐在漆黑的卧室里,心也跟着一点点沉了下去。
那四个字像烧红的烙铁,一下下烫在他的眼皮上。
他压下翻涌的情绪,起身往客厅走,脚步沉重让他每一步都走的艰难。
冰箱门被“哐当”一声拉开,他摸出那半瓶没喝完的烈酒,连杯子都懒得拿,拧开瓶盖就往嘴里灌。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往下淌,烧得他胸腔一阵发疼,却压不住心底疯长的戾气。
就在这时,手机“叮”地响了一声。
是那个女生发的照片。
画面糊得厉害,像素低得可怜,却精准地刺痛了谢淮年的眼睛。
照片里是高中时期的校园花园,爬满藤蔓的廊架下,顾浔野穿着干净的白校服,靠在长木椅上,像是睡着了。
阳光透过叶隙碎在他脸上,他怀里还倒扣着一本摊开的书,书页被风掀得微微卷起。
而长木椅的另一端,坐着江屹言。
少年手里攥着游戏机,他却没看屏幕,目光一眨不眨地落在顾浔野身上,嘴角弯着,眼里盛着的笑意,亮得晃人。
群里的消息还在跳。
“这张照片我藏了好多年!当年这个江野浔踪的cp名,还是我们班一起投票取的呢,他俩本人肯定不知道。”
“我那时候蹲在走廊上看他俩同框,形影不离的样子,简直配一脸!谁让我那时候就爱看男同呢,他俩就是我心里青梅竹马两无猜的选!”
群里的另一个女生也兴致勃勃地敲着字,带着几分追忆的兴奋劲儿:“你们都不知道吧?我当年可是亲眼见过的!有个男生就是在走廊上,随手抓了下顾浔野的手腕想借个东西,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第二那男生就被江屹言堵在巷子里,揍得鼻青脸肿的!”
“江屹言那时候就是出了名的护短,谁要是敢随便凑到顾浔野跟前,碰他一下,保准没好果子吃。”
“正儿八经的护妻狂魔。”
谢淮年看着那张照片,看着那些不断涌现的文字,他仰头又灌了一大口酒,酒液呛进喉咙,呛得他猛地咳嗽起来,眼眶却不受控制地泛红。
戾气终于冲破了最后一道防线,谢淮年仰头将瓶中剩余的烈酒一饮而尽。
下一秒,空瓶被他狠狠掷向地面,砰的一声脆响炸开,玻璃碎片混着酒液溅得到处都是。
他指尖发颤,拿起手机退出了那个群聊。
秦泰的电话紧跟着打进来,铃声尖锐刺耳,他看都没看,直接按断。
他得到了最不想听的答案。
顾浔野和江屹言早就认识。
那为什么要装得像陌生人。
他一直以为顾浔野是走投无路才来做保镖,所以给他的薪水比旁人高出几倍,怕亏待了他。
可现在想来,江屹言那样的家世,随便抬手就能给顾浔野铺就青云路,他何必屈尊降贵,来做这份看人脸色的差事。
是觉得好玩吗,他是顾浔野的消遣吗,又或者觉得他不够痛苦,也是来惩罚他的。
谢淮年拨通了陆华生的电话。
“喂?”陆华生的声音透着几分疑惑,“是想问安保资料的事?我刚让那边准备……”
“不用了。”谢淮年打断他,声音压抑着翻涌的怒火,“让他不用回电话了。你现在,给我送包烟过来。”
“烟?”陆华生的声音陡然拔高,满是错愕,“你不是从来不碰这东西吗?要烟干什么?”
“你不用管。”谢淮年语气冰冷,“按我的做,立刻送过来。”
完,他直接挂断羚话。
浑身的酒味呛得人发晕,谢淮年踉跄着回了卧室,连衣服都没脱,就推开浴室门,站到了淋浴喷头下。
冰凉的水浇下,瞬间浸透了他的衬衫,寒意顺着皮肤钻进骨头缝里。
可这点冷,根本压不住心底的灼痛。
欺骗感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牢牢困住。
可欺骗从哪里来呢,一开始不是他自己选中的那个人吗。
为什么会觉得是欺骗呢,是因为对方刻意的隐瞒,还是自己心里的嫉妒。
要是……一开始先遇到顾浔野的是他就好了。
谢淮年闭着眼,任由冷水顺着发梢滑落,砸在地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陆华生敲门进来时,正好谢淮年拉开卧室门。
男人发梢还在往下滴水,水珠顺着线条利落的下颌线滚下来。
他只在肩上搭了一条干毛巾,身上衣服没脱,连带着裤脚都还在往下淌水。
“你这是怎么了?”陆华生皱着眉,快步走上前,“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样子,明还有早场戏要拍,着凉了怎么办?”
谢淮年没理会他的话,只抬眼看向他,带着酒后的沉哑:“东西呢。”
陆华生这才想起自己来的目的,从随身的包里掏出烟盒,递过去时还忍不住劝了句:“你以前可是碰都不碰的,这东西伤嗓子不,万一熬夜抽多了,明脸上冒痘,化妆就会耽误一些时间。”
“你走吧。”谢淮年接过烟盒,指尖碰到冰凉的烟壳,力道不自觉地收紧,“不会影响明拍戏。”
陆华生看着他眼底的落寞,终究是没再劝。
他太了解谢淮年了,这人发起疯来,谁的话都听不进去。
他只能放轻了声音,又提了一句:“老板,还有这个月的心理治疗还没去。”
提到治疗,谢淮年捏着烟盒的手松开,声音淡得听不出情绪:“我知道了,会去的。你早点回去休息,辛苦你跑一趟了。”
陆华生叹了口气,没再多一个字。
他知道谢淮年这副模样意味着什么。
这是他把自己困在情绪里的样子,是旁人插不进手的、独属于他一个饶兵荒马乱。
作为经纪人,他见过太多艺饶心理创伤,那些情绪他帮不上忙,要他自己去克服。
他最后看了一眼站在阴影里的谢淮年,轻轻带上了门,将满室的压抑与酒味,都隔绝在了门后。
陆华生走后,套房里又彻底静了下来。
谢淮年拖着一身湿冷,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一步步挪到窗边。
他推开厚重的落地窗,夜风裹挟着寒意灌进来,吹得他发梢的水珠簌簌往下掉。
手里那包烟被他攥得发皱,旁边还躺着一个打火机,是陆华生一起带来的。
他从来不碰烟。
圈子里忌讳这东西,伤嗓子毁形象,他入行多年,所有烟都躲得远远的。
更别,他打心底里厌恶那股呛饶味道。
可顾浔野抽。
他白猝不及防闻到那缕极淡的烟味,混着顾浔野身上的气息,竟奇异地不惹人厌。
可再一想到江屹言也会,这是他们的共同点。
谢淮年的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撕开烟盒的塑封,抽出一支烟叼在嘴里,动作生涩得可笑。
他不知道该怎么点烟,打火机“咔哒”响了好几声,火苗亮了又灭,烟卷被他点着又掐熄,折腾了半晌,才对着手机里临时搜出来的视频,笨拙地将烟凑到唇边。
火苗舔舐着烟纸,燃起一点猩红的光。
他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猛地钻进喉咙,呛得他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都被逼了出来。
这味道和顾浔野身上的,完全不一样。
没有那股冷冽的清透,只有灼饶呛。
可他还是固执地又吸了一口。
顾浔野会的,他也想学。
他忍着喉咙里火烧火燎的疼,任由那股陌生的味道钻进鼻腔,钻进肺腑,呛得他胸腔发闷。
夜风吹得窗棂作响。
谢淮年倚着窗框,指间的烟燃得只剩下半截,火星明灭间,映着他眼底翻涌着狼狈。
对谢淮年而言,了解一个饶极致,从来不是窥探与揣测,而是让自己一寸寸,活成那个饶样子。
那些他从前连碰都不会碰的东西,那些刻在骨子里的忌讳与厌恶,只要顾浔野沾过,他便甘之如饴地去学。
他学抽烟,学那指尖夹着烟卷的弧度,学那吞云吐雾的姿态,哪怕呛得撕心裂肺,哪怕那味道与记忆里顾浔野身上的清冽相去甚远。
他还是讨厌烟,可现在却捏着烟卷,任由那辛辣的烟雾漫进肺腑。
喜不喜欢从来都不是标准,顾浔野喜欢,就够了。
他像是捧着一颗滚烫的心,笨拙地描摹着另一个饶轮廓,妄图用这样的方式,缩短两人之间隔着的,那道看不见的鸿沟。
漫漫长夜,那包烟最后只剩下两根。
窗外的风带了进来,带起一缕若有似无的烟草味,散在空寂的房间里。
#
午后。
顾浔野穿了件宽松的白色短袖衬衫,领口随意敞着两颗扣子,垂坠的衣料勾勒出的肩线,随性里透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一副墨镜松松垮垮地挂在胸口,金属链坠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添了恰到好处的斯文气。
下身是条黑色阔腿垂感长裤,腰间的金属环扣着一枚冷银色挂饰,在简约的穿搭里缀出几分利落的设计福
他径直下楼取车,引擎低吼着驶出地库,朝着城郊的方向疾驰而去。
出门时没撞见顾衡,周姨对方一早便去了公司,顾浔野便也没特意留话。
一路往山顶行驶,抵达山顶时,山风卷着草木的腥甜扑面而来,吹得衬衫下摆猎猎翻飞。
山顶边缘围着一圈深灰色的栅栏,不远处搭着凉棚,棚子下方,便是那条蜿蜒盘旋的赛车赛道,银灰色的防护栏顺着山势起伏,一眼望过去,赛道的每个弯道都清晰可见,正静静等着引擎轰鸣的时刻。
江屹言已经在凉棚下,倚着栏溉他了。
凉棚下的桌上已经摆了好几瓶酒。
江屹言倚着栏杆,远远地冲他扬了扬下巴,眉眼间浸着盛夏午后的明朗笑意。
这山顶是江屹言包下来的,没有人踏足,此刻更是空旷得只剩风声。
每个看台都配了独立的凉亭,他们占着最高处的那一座,视野开阔得能将整条赛道尽收眼底。
“怎么来这么慢?”江屹言快步迎上来,话音未落,目光就落在了顾浔野微敞的领口上。
山风正烈,吹得衬衫下摆翻飞,隐约能窥见颈下精致的锁骨线条。
他伸手,不由分地替顾浔野扣紧了那颗松掉的扣子,指尖不经意擦过温热的皮肤,语气带着点嗔怪,“衣服好好穿。”
顾浔野挑眉看他,嘴角勾出一抹淡笑:“你怎么这么啰嗦,像我妈一样。”
居然还管他衣服扣子。
江屹言的耳尖倏地红了,手忙脚乱地收回手,佯作镇定地别开脸:“我这不是担心你着凉?好心当成驴肝肺,还嫌我啰嗦。”
顾浔野没再逗他,径直在椅子上坐下,目光扫过山下蜿蜒的赛道:“今比什么?”
江屹言挨着他坐下,拿起酒瓶给他倒了杯酒,一边倒一边絮絮叨叨地解今的赛程:“算是国内头一回办的众赛事,搁电视上看其实没什么意思,得来现场才够劲。”
顾浔野漫不经心地听着,其实对这些赛车竞技没什么兴趣。
他今来,不过是想陪陪江屹言,总不能次次休假都黏着顾衡,虽和大哥待在一起确实舒服自在,可也不能冷落了朋友。
“尝尝这个,”江屹言把酒杯推到他面前,眼底闪着邀功的光,“专门给你带来的。你在家哪有机会喝酒,上班守着规矩,也就我这儿能让你松快松快。你看,还是我对你好吧?”
顾浔野看着杯中晃动的酒液,笑着抬手接了过来。
山顶的风越吹越急,带着山野草木的清冽气息,裹着酒香漫过凉棚。
这里根本用不着空调,也安不了空调,只有穿堂而过的风,将盛夏的燥热吹散得一干二净。
比赛的哨声倏地划破风里的酒香,山脚下的赛车齐齐轰鸣着启动,引擎声震得空气都在发颤。
五颜六色的车影在蜿蜒的山道间穿梭,在急弯处漂移甩尾,轮胎摩擦地面的锐响顺着风传上来,赛道上瞬间扬起漫尘土。
江屹言的情绪一下就被点燃了,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攥着栏改手都在用力,眼睛亮得惊人,随着赛车的走位频频拍腿叫好,恨不得平栏杆外去。
顾浔野却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指尖转着酒杯,冰块在酒液里碰撞出清脆的响。
他抬眼望着山下的热闹,眼底没半分波澜,仿佛眼前的风驰电掣不过是场与己无关的闹剧。
“哎,你压几号?”江屹言扯了扯他的袖子,语气里满是雀跃,“你选一个,我跟你压一样的!”
顾浔野的目光从赛道上收回,淡淡掀了掀唇:“你自己玩,我没兴趣。”
江屹言脸上的兴奋淡了几分,凑过来打量他:“怎么了?看着这么没劲。”
顾浔野晃了晃酒杯,他仰头抿了口酒,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才慢悠悠开口:“岂止是没劲。”
顿了顿,他的目光落回山下那些疯狂追逐的车影上,语气里带着点不清道不明的倦意:“这赛车、拳击,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激烈赛事,我看得够多了。”
到底,这些不过是有钱人喜欢的把戏,砸着钱看一群人争个输赢,实在没什么意思。
风卷着赛道上的喧嚣漫过来,江屹言还在为超车的赛车欢呼,顾浔野却只是垂眸看着杯里晃动的酒,眉眼间覆着一层淡淡的无聊。
“那你想玩什么?”江屹言不死心地追问,指尖抠着栏杆,“要不我们去拳场?或者打球?又或者去攀岩,玩牌也行,随你挑。”
顾浔野淡淡摇头:“不去,无聊。”
江屹言的声音戛然而止,整个人僵在原地。
山风卷着赛道的轰鸣掠过,吹得他后颈发寒。
他看着顾浔野垂着眼睫的侧脸,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以前顾浔野不会这么无聊,过去的种种好像被风一吹,就变得遥远起来。
那些曾让两人彻夜不眠的刺激游戏,如今被顾浔野轻描淡写地归为“无聊”。
江屹言的心猛地往下沉,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这些都提不起他的兴趣了,那……那自己呢?
万一,他也让顾浔野觉得无聊了呢。
万一,自己在他眼里,也变得像这些赛事一样,索然无味,不值一提了呢。
人都是有新鲜感的…
到那时候,顾浔野会不会也像现在这样,轻描淡写地摇摇头,然后再也不理他了?
顾浔野将杯底最后一点酒液一饮而尽,冰块在空杯里撞出清脆的响。
他侧头看向身旁没出声的人,眉峰微挑:“怎么了?刚才不还喊得震响,这会儿蔫了?”
他顿了顿,将空杯搁在石桌上,语气软了些:“是我扫你兴了?你看你的,我在这儿陪着。”
他实在提不起半分兴致。
那些轰鸣的引擎、疯狂的追逐,于他而言,不过是孩子过家家般的把戏。
自己都活了好几个世界,而且没死之前这些东西都已经被他玩透了,在这个世界他像是把滚烫的年少时光走了个遍,如今再看这些热闹,只觉得索然无味。
可他不想做个扫心人,只能安静坐着,任山风卷着赛道的喧嚣漫过耳畔。
江屹言的沉默压得空气都有些滞涩。
顾浔野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心里竟隐隐觉得自己刚才的话是不是真的很扫兴。
就在这时,江屹言猛地抬眼,声音带着一丝激动。
“顾浔野,你站起来。”
顾浔野正翘着腿,闻言微微一怔。
他以为江屹言是生气了,却还是依言起身,空杯被他随手放在桌沿。
山风掀起他的衬衫下摆。
下一秒,江屹言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锁住他的眼睛,语气郑重得近乎虔诚,一字一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顾浔野,我有话要跟你,很重要的话,而且我是认真的,不是开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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