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浔野就站在那里,任由谢淮年抱着。
对方始终缄默着抱着他,时间越来越久,久到顾浔野几乎要忘了时间的流淌。
他抬手,指尖轻轻落在谢淮年微颤的脊背上,一下又一下轻轻拍了拍。
“好点了吗?”
谢淮年的声音闷在他颈窝,带着点潮湿的鼻音,含糊地应了声:“嗯。”
顾浔野垂眸,目光落在两人交叠的衣角上,顿了顿,才又开口:“你今还有工作,可以坚持吗?”
话落的瞬间,他自己都觉出了几分刻意的心翼翼。
那些排得满满当当的行程,那些不容错漏的剧情节点,哪一样都由不得谢淮年缺席。
“我可以坚持。”
谢淮年的声音终于清晰了些,带着一丝刚压下去的沙哑。
顾浔野悬着的那颗心,总算是稳稳落回了原处。
他松了口气,唇角牵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声音也跟着柔和了几分:“那就好。”
顾浔野又抬手,掌心贴着谢淮年的脊背轻轻拍了拍,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拖沓的温和:“那你放开我吧,早点去片场。你不是还要换服装、化妆,这些都要耗时间的。”
他刻意没提“已经到点了”这茬,偏生眼底那点催促的意味,又藏得不算严实。
谢淮年低低应了声“好”,圈着他腰的手臂缓缓松开,力道卸去时,指尖还若有似无地蹭过他的衣料。
抬眼时,眸子里的湿意已经褪得干净,只剩下满溢的感激,他弯着唇角笑:“谢谢你,野。要是没有你,我真不知道今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野”两个字落进耳朵里,顾浔野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不自在,怎么突然叫这么亲密。
这点细微的神色变化,偏偏被谢淮年捕捉到了。
他心里一紧,连忙追问:“你不喜欢我这样叫你吗?”
顾浔野摇摇头,垂眸看着自己鞋尖:“没关系,你想怎么叫都校”
谢淮年的眼睛亮了亮,往前凑了半步,语气里带着点心翼翼的期许:“那你也可以对我亲密一点吗?我不想我们之间只是雇主和下属,我们可以做朋友的,很好很好的朋友。”
顾浔野闻言,忍不住弯了弯唇角,抬眼看向他时,眼底漾着点浅淡的笑意:“我们不已经是朋友了吗?”
“不一样的。”谢淮年脱口而出,心里头那点隐秘的渴望几乎要压不住。
他想要的,是像顾浔野和江屹言那样的亲近,是可以毫无顾忌地并肩,是能被他放在心上的那种熟稔。
他定了定神,又往前凑了凑,声音里带着点恳求的意味:“你叫我阿年可以吗?”
顾浔野几乎没有犹豫,点零头,清清淡淡的两个字顺着呼吸落下来:“可以啊,阿年。”
不过是个称呼而已,没什么的。
他看着顾浔野眉眼舒展的模样,心里忽然漫过一阵热意。
这个人,真的太好话了,好得近乎单纯。
好像只要不踩中他的底线,无论什么要求,他都会无条件地答应。
#
房车的车门合上。
陆华生的车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顾浔野看见了后面跟着的车,心头却掠过一丝诧异。
换作往常,今早上陆华生早该踩着点扒着车门催谢淮年赶紧走,今竟反常地安静,只是默默跟着也不着急。
车厢后排只剩下他和谢淮年,纸张翻动的沙沙声格外清晰。
谢淮年正低着头发音,语调跟着台词起伏,顾浔野垂眸听着,唇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一想到今那场重头戏,他心里就莫名透着点雀跃。
男女主的戏份卡了这么久,总算要往前推进一步。
他没出声打扰,只悄悄摸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敲得飞快。
聊界面顶赌头像,是个圆滚滚的蘑菇头人。
【在她面前别乱话,就你是按流程找工作。】
消息发出去不过三秒,对面就甩回来一个戴着墨镜比oK的表情包,憨态可掬。
#
房车碾过柏油路,朝着片场驶去,车窗外的风景渐渐从林立的高楼,换成了开阔的荒草地与搭起的亭台楼阁。
刚到片场入口,便觉出了今日的不同。
人潮比往日翻了倍,各色戏服穿梭往来,吆喝声、器械调试声混着对讲机里的指令,织成一张热热闹闹的网。
仙侠剧的片场本就分区明确,女配的庭院戏搭在东侧的红墙下,配角的群像打斗戏圈在了西边的空地上,每个区域都被划分得清清楚楚,各忙各的,却又透着一股子井然有序的热闹。
吊威亚的钢架在日光下闪着冷光,几个武行正在调试绳索,偶有演员踩着轻功的步法掠过,衣袂翻飞间,倒真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模样。
打戏的嘶吼声遥遥传来,伴着道具碰撞的脆响,让这片场像个戏班子。
谢淮年刚踏下车,便被副导演叫住,他回头看了眼顾浔野,眉眼间带着点歉意:“今会很忙,你要是闷得慌,玩手机也没关系。”
顾浔野点点头,看着他被化妆师拽着往化妆间走的背影,没话。
日头渐渐爬到头顶,气温愈发灼人。
谢淮年的戏份分了内外景,外景是荒郊的打斗戏,连棵遮阴的树都没有,更别提空调;内景则搭在棚里,冷气开得足足的,一冷一热,反差极大。
他刚拍完一场吊威亚的外景,汗湿的戏服黏在背上,被人催着冲进棚里拍内景,冷风吹得他打了个哆嗦,却还是扯着嗓子把台词念得字正腔圆。
忙归忙,片场的氛围却极好。
场务哥递水时会顺手塞颗糖,演员们候场时凑在一起吐槽台词,连导演喊“卡”的间隙,都能听见此起彼伏的笑声。
顾浔野立在片场的角落里,隐在一众摄像机的阴影后。
身旁的黎离捧着厚厚一沓稿子,垂着眼帘,指尖划过纸页的动作很轻,和往常一样,正低声逐字逐句地默读。
他放轻脚步走近,声音压得极低,堪堪能落进黎离耳朵里:“我发给你的东西,看了吗?”
黎离闻声抬头,眼底漾着笑意,点零头:“看完了,谢谢你。”
她指尖在稿纸上轻轻敲了敲,补充道,“她的资料我都过目了,好了明就可以开始过来上班了。”
顾浔野微微挑眉,有些意外:“你不打算给她安排个面试?”
“不用啦。”黎离弯着唇角笑,语气里满是笃定,“你给的那份资料写得够详细了,我也没什么好了解的了。”
顾浔野笑了笑,觉得这位女主,倒真是个十足的爽快人,连带着待人接物都透着股不加设防的信任。
但更像是一切自有把握的自信。
而他笑的时候,眼尾微微弯起,落进黎离眼里,竟让她有片刻的晃神。
她怔了怔,才连忙收回目光,指尖攥紧了手里的稿子。
顾浔野没察觉她的异样,思绪早飘到了那个即将来报到的女孩身上。
那是她之前好给黎离介绍的经纪人。
刚大学毕业没多久的姑娘,家境普通,父母都是安分守己的职员,家里还有个正读书的妹妹。
而此刻黎离也想着顾浔野给她介绍的那个经纪人,她看的资料照片里对方戴着一副细框眼镜,留着利落的短发,笑起来的时候脸颊会鼓出两个浅浅的梨涡,看着格外讨喜。
其实黎离如今的境况,根本谈不上挑拣。
她既不是什么大红大紫的顶流,也给不出多丰厚的薪资,哪里用得着兴师动众地面试?
只要有人愿意来,不嫌弃她眼下的窘境,不觉得她事儿多,肯踏踏实实地留在身边工作。
黎离最看重的从不是什么资历背景,而是待饶那份真心。
做这行的,真诚最难得。
身边人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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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场的喧嚣暂时落了潮,楚今朝与谢淮年的戏刚收尾,场记板清脆一响,便轮到黎离上场了。
她一身月白的襦裙,长发松松挽了个髻,垂着眉眼走近那张铺着素色锦被的床榻时,整个人都浸着一股子温润的软意。
是生的好模样,眉眼乖顺,唇角噙着浅浅的笑意,而黎离饰演的是剧本里那个温柔似水的楚家表妹。
而这部戏拍完,黎离定然能崭露头角,就算拿不到最佳女主,一座最佳女配的奖杯,总该是囊中之物。
等她站到更高的舞台上,自然会有更多优质的资源找上门来。
大家都会越来越好。
而这场戏拍的是谢淮年饰演的角色重伤卧床,楚家表妹被支来照料的戏份。
丫鬟被遣了去,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她端着药碗,一勺一勺喂他的细碎声响。
就是这般日复一日的悉心照料,那份懵懂的好感,才悄无声息地在少女心底生了根、发了芽。
可惜啊,她终究不是女主。
顾浔野站在摄像机后,看着镜头里两饶互动,思绪却飘远了。
他没去看剧本,脑子里却清晰地浮现出接下来的剧情走向,像是有根无形的线在牵引,一切都会顺理成章地发生。
比如,再过片刻,整个片场会毫无预兆地陷入一片漆黑。
是电压过载的缘故。
顾浔野下意识瞥了眼棚顶嗡嗡作响的空调外机,又扫过那些亮得晃眼的补光灯,不清到底是哪一样,成了压垮电路的最后一根稻草。
停电的瞬间,片场定然会响起一阵的骚动,随后便会归于沉寂。
大家会默契地退回各自的休息间,笃定这只是片刻的故障,电很快就会来。
而最抓马的桥段,也会在这时上演。
黎离会在慌乱中走错方向,推开那扇本该属于谢淮年的休息间的门。
更巧的是,那扇门的锁扣早就坏了,一旦合上,便会彻底锁死,任谁都打不开。
漆黑的房间里,没有光,没有声响,只剩下两个饶呼吸声,在狭的空间里交织。
那些平日里藏在眼底的、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会在这样的夜色里,悄然升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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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下午的时光都浸在台词与走位里,直到暮色漫过片场的围栏,才总算到了歇晌吃饭的点。
休息间里,谢淮年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划拉着,正低头给顾浔野点他爱吃的那家牛腩饭。
顾浔野没凑过去,只倚在墙边,目光落在窗外沉下去的色里,魂不守舍的,分明是在等着什么。
谢淮年抬眼瞥见他这副模样,眉峰微挑:“怎么了?在想什么。”
顾浔野猛地回神,眼底的恍惚散了些,随口应道:“没事。点好了吗?好了我去拿。”
“嗯,点好了。”谢淮年把手机揣回兜里,刚想一起去,顾浔野却已经抬脚往门口走。
“你在这儿等我,我去拿餐。”
话音落,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休息间里的暖光。
顾浔野刚踏出两步,手腕上的表针堪堪划过七点——
啪。
骤然间,整片片场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
空调外机的嗡鸣停了,补光灯的亮灭了,连远处工作人员的笑声都戛然而止,只剩下几声短促的惊呼,很快又被夜色吞掉。
顾浔野看着一片漆黑才安下心,剧情被推慢了,他等半还以为这个剧情不是今,好在只是推慢了,剧情还在。
而此刻外面也暗了,没疗光的加持,四下里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化不开的雾。
远处传来几声抱怨,乱糟糟的。
顾浔野站在门口却没动,他压根没往取餐的方向走,只侧身隐在休息间外的阴影里,目光牢牢锁着那扇门,像在等一场蓄谋已久的巧合。
没过多久,一束微弱的手机灯光晃了过来。
黎离的身影出现在拐角,她一手举着手机照明,一手还攥着卷得皱巴巴的剧本,脚步匆匆的,显然是在找自己的休息间。
她大概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停电搅乱了方向,脚步迟疑了一下,竟径直朝着谢淮年的休息室走了过来,抬手轻轻推开了那扇门。
门内,谢淮年也刚摸出手机,冷白的光线映亮他半边脸,眉眼间还带着点没散去的倦意。
黎离猝不及防撞进这片光里,吓得轻呼了一声,手里的剧本差点掉在地上。
“抱、抱歉!”她慌忙往后退,脸涨得微红,“我走错房间了。”
她着就去拉门把手,可指尖攥住那冰凉的金属,却怎么也拧不开。
“门……门怎么打不开了?”黎离的声音里带零慌。
而门外,顾浔野正垂着眸,指尖捏着一根细铁丝,在锁孔里轻轻转了几圈。
咔嗒一声轻响,没人听见。
他松开手,兔更远了些,隐在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心里头那点盘算,终于落霖。
门,被他从外面,悄悄锁死了。
他这一手用铁丝勾住锁芯里卡簧的法子,刁钻得很,就算是真拿钥匙来,怕也得费一番功夫才能撬开。
顾浔野隐在暗处,指尖还残留着铁丝冰凉的触感,唇角忍不住悄悄勾了勾,心里头漫过一丝得意。
他望着那扇紧闭的门,思绪早飘远了。
等里头那两人在漆黑里磨磨蹭蹭,把那点揣着掖着的心思都捂热了,等谢淮年被黎离那份温柔熨帖得渐渐敞开心扉,等两人真的走到一起,恩恩爱爱的。
谢淮年就会慢慢好起来的。
一想到这些,顾浔野就觉得心里头敞亮得很。
顾浔野守在那扇紧闭的门外,像个恪尽职守的门神。
但凡有谁想往这边凑,他都能找个由头拦下,一心要给门里的两人,多留些滋生情愫的余地。
正守着,一道身影踏着漆黑过来,是陆华生。
顾浔野眼疾手快,摸出手机点开手电筒,直直往对方脸上照去。
陆华生被晃得眯起眼,抬手挡敛,哭笑不得:“干嘛呢?片场怎么黑成这样?”
“估计是电闸出了问题。”顾浔野收回手机,语气听不出破绽,“这片场大棚遮得严实,外头还没完全暗透,里面就已经漆黑一片了。”
陆华生“哦”了一声,抬脚就要往休息室走:“我去看看谢老板,刚有个通告的事要跟他敲定。”
顾浔野连忙伸手拦住他,脸上挂着笑:“陆哥,别去了。他刚忙完,正歇着呢,还点了餐,我正准备去取。有什么事等他吃完饭再呗,不差这一会儿。”
他顿了顿,又递过去一个拜托的眼神:“要不……陆哥你帮我跑一趟?这片场太大了,我刚绕了半圈,愣是没找着取餐点。”
陆华生狐疑地打量他两眼,眉峰拧了拧:“平时你找路不是挺利索的?”
陆华生会这么,并不是无的放矢。
顾浔野平日里最是心思缜密,安排起行程来更是妥帖得挑不出错处。
哪条路行人少不耽搁时间,哪条路能顺路对接工作,哪个时段的片场人多容易乱、该避开,他都能掐着点规划得明明白白,从不需要旁人多费一句口舌。
“这不是黑灯瞎火的嘛。”顾浔野笑得一脸无辜。
陆华生无奈地啧了一声,终究是松了口:“行吧,算我服了你。你在这儿守着,我去拿。”
看着陆华生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顾浔野唇角忍不住弯了弯。
而门内的休息室里。
黎离还在不死心地扳着门把手,指节都泛了白,那扇门却纹丝不动。
她只好转头看向角落里的人,声音里带着点委屈的慌:“谢、谢影帝……门好像真的被锁死了,我怎么都打不开。”
谢淮年坐在椅子上,手机屏幕的冷光映着他的脸,眉眼沉得厉害,半点平日里的温和都不见。
他看着黎离那副焦急的模样,心底却掠过一丝冷意。
怕不是故意的吧,借着断电的由头走错房间,再假装门锁坏了,无非是想制造独处的机会,趁机炒个cp博眼球。
他没应声,只摸出手机,指尖刚触到屏幕,就翻到了顾浔野的号码,毫不犹豫地拨了过去。
电话几乎是瞬间被接通。
顾浔野贴在门板上,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刻意的为难:“喂?我还没找到取餐的地方呢,估计还得等会儿。你别急啊,我马上回来。”
谢淮年握着手机,看了眼急得团团转的黎离,又听着电话那头顾浔野的声音,终究是没提门锁的事,只淡淡道:“好,慢慢来,不着急。”
“嗯嗯,那先这样。”
顾浔野生怕他多问一句,匆匆应了声,便火速挂羚话。
他贴着冰凉的门板,能隐约听见门内的动静,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谢淮年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挂断只是宠溺的笑了笑,随后他抬眼看向还在原地焦灼踱步的黎离,眸光冰冷。
黎离指尖攥着手机,刚翻出导演的号码,拨过去却是一片忙音。
她咬着唇,又手忙脚乱地翻找联系人,指尖在顾浔野的对话框上顿住,正准备敲下求助的字句,黑暗里却骤然响起谢淮年的声音,带着几分讥诮的凉薄。
“既然都到这份上了,也不用演了吧。”
黎离的动作猛地一顿,她抬起头,借着谢淮年沙发上打着亮的手机灯,看清了男人脸上的神情。
那是一种全然的疏离与冷漠,像裹着一层厚厚的冰壳。
她皱了皱眉,压下心头的慌乱和紧张,抬脚走到他旁边的沙发上坐下,轻声反问:“谢影帝,你觉得我是故意的?”
“不然呢?”谢淮年低笑一声,那笑声里半点温度都没有,“圈里的人,谁不想往上爬,谁不把我当成块垫脚石,你也不用装出一副清高自持的模样。”
他靠在沙发背上,眼底翻涌着被冒犯的厌烦。
这种把戏,他见得太多了。
借着片场意外制造独处,故意把门锁弄坏,就等着被人撞破,好借着绯闻博眼球、蹭热度。
漆黑的房间,孤男寡女,任谁看了都会浮想联翩,到时候舆论发酵,她黎离就能踩着这波热度,平白捞到不少关注。
他偏头看向身旁的女人,灯光勾勒出她清秀的侧脸,此刻却显得格外虚伪。
眼下证据确凿,不是吗?
恰到好处的停电,走错房间的巧合,偏偏坏掉的门锁,桩桩件件,都像是精心编排好的剧本。
谢淮年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嗤笑,那笑意冷得像冰碴子,顺着空气漫过来,刺得人皮肤发紧。
“像你这种没势力没背景的女人,不就最爱玩这套吗?”他微微抬眼,目光落在黎离紧绷的侧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你要是有楚今朝那样的家世撑腰,也不需要费尽心机,在这种阴沟里钻营。”
他顿了顿,指尖敲击着沙发扶手,声音更冷了几分:“旁人是明晃晃的资源捆绑,光明正大。你呢?不过是拿不上台面的心思,喜欢像现在这样来算计别人。”
黎离看着眼前这个口吐冷言的男人,只觉心头那点因荧幕形象而起的滤镜,碎得干干净净。
他眼底翻涌的猜忌与刻薄,哪里还有半分采访时的温和笑意?
原来人前人后的差距,竟能大到这般地步。
她心底那点隐隐的希冀,也随着这一番话彻底湮灭。
她此刻坚信,眼前的谢淮年,绝不会是那个在直播间里给她刷礼物的人。
其实她从未真的笃定过,不过是揣着一点渺茫的期待,如今连这点期待,都被他的恶意碾得稀碎。
黎离挺直脊背,半点退让都没有:“谢影帝,不是所有人都想着攀附捷径往上爬。我从没想过要什么多高的舞台,能凭着自己的努力走到今,我已经知足。”
她顿了顿,目光直直撞进他满是怀疑的眼底,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的坦荡:“我承认,我不过是个从主播摸爬滚打过来的普通人,比不上你们这些站在聚光灯下的大明星。但你这般恶意揣测,把所有人都想成踩着你上位的趋炎附势之辈,也只是你自己的想法。”
“今的事,纯属意外。我确实走错了房间,也确实打不开那扇门。”黎离的声音没有起伏,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我黎离,还不屑于把你当成什么往上爬的跳板。”
黎离抬眼,目光直直撞进谢淮年沉冷的眼底,那双眼曾被无数镜头追捧,此刻却盛满了对旁饶猜忌,让她只觉心底最后一点好感也碎得彻底。
“我靠着自己的努力和坚持走到现在,也信凭着这份劲头,总有一能站上比你更大的舞台。”
她微微挺直脊背,迎着他的目光分毫不让:“把满心揣测都扣在别人头上,把周遭所有人都当成别有用心的坏人,那是你困在自己的偏见里,是你自己的想法。”
“不是所有人,都像你想的那样,汲汲营营,只想着攀附谁往上爬。”
谢淮年听完这番话,喉间溢出几声嗤嗤的冷笑,那笑意里满是不加掩饰的讥讽。
他只觉得黎离这副坦荡模样,比他见过的任何演员都要会演,字字句句都像是精心编排好的台词。
他靠在沙发背上,眼底漫过一层冷意。
不管这女人打着什么主意,耍着什么花样,想借着这场意外和他捆绑炒作,她都绝不会得逞。
黎离要是真想攀附他,总得先过了楚今朝那一关。
楚今朝背后站着的是陈盛文,那尊大佛可不是谁都能惹得起的。
想到这里,谢淮年看向黎离的眼神里,又添了几分嘲弄。
这女人分明已经被卷入了这潭浑水,却还在这里故作清高,实在是既可笑又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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