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速行驶半个时。
黄沙漫,卷着戈壁滩特有的粗粝沙砾,打得人脸颊生疼。
顾浔野驾着越野摩托碾过龟裂的地表,车轮扬起的尘雾转瞬便被狂风撕扯成碎片。
视线所及之处,一道明黄色的警戒线正绷在死寂的荒滩上。
戈壁的另一端,裴渡他们的队伍早已悄然扎营。
迷彩帐篷低矮地伏在沙丘的背风处,与赭石色的戈壁融为一体,若非刻意搜寻,根本瞧不见半点踪迹。
他们向来如此,惯于蛰伏在这种最细密、最容易被世人忽略的角落。
等顾浔野顶着漫风沙赶到时,眼前的景象果然如沈逸的一样,赡不少,万幸的是,没有出现死亡的情况。
他没多耽搁,指尖飞快在手机屏幕上敲击,给胡烈发去定位消息,让对方尽快来接应。
指尖悬在屏幕上方顿了顿,顾浔野眸色沉了沉。
他早就不是那个一声令下、大家都得听调遣的指挥官了,岗位也早就调离了一线,但出发前,他已经郑重向上级请示过。
既然这件事、这个人,非得他来不可,那他便使命必达。
更何况,像渡鸦那样的狠角色,整个基地里,也只有他顾浔野能接住。
胡烈的动作快得惊人,一身作战服还沾着沙砾与血渍,手里拎着一把狙击枪,风风火火地冲出来,老远就扯开嗓子喊:“老大!”
他身后紧跟着陌言,队伍里最靠谱的勘测手,也是个身形挺拔的大高个,此刻也扬着声音,跟着喊了句“老大”,眉眼间满是实打实的热络。
顾浔野的目光一扫,就瞥见胡烈的脸颊和裤腿上都缠着渗血的绷带。
他眉头微蹙,快步上前,沉声问:“受伤了?”
“嗨,这点伤算什么!”胡烈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咧嘴笑出一口白牙,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想念,“老大,我可想死你了,都多久没见着你了!”
“叙旧的事等忙完再。”顾浔野没功夫跟他磨叽,径直道,“先带我去看情况。”
视线扫过停在一旁的两辆装甲车,他又问:“沈逸呢?”
“沈哥早就去重新布置计划了。”胡烈收敛了笑意,语气沉了几分,“那帮人要谈判,我瞅着就没安什么好心。”
“安不安好心,见了才知道。”顾浔野淡淡撂下一句,抬脚就往营地深处走。
掀帘进了帐篷,肆虐的黄沙被彻底隔绝在外。
灯光下,沈逸正对着铺在桌上的防布图凝神思索,身侧站着的,正是一脸凝重的涂刚。
临走前,顾浔野早已将自己的队全权托付给涂刚,那人本就是个极为出色的指挥官,沉稳果决,不会在危急关头掉链子。
帐篷里的两人闻声抬头,看清来人时,涂刚和沈逸的眼底不约而同地亮起光来。
顾浔野的威望和能力在基地里本就是顶尖的,经他手的任务从无败绩,此刻在这进退维谷的戈壁滩上见着他,简直就像看见了绝境里的救星。
唯有沈逸的眼神,与旁人不同。
他几乎是立刻就迈步迎了上去,脸上挂着未愈的擦伤,嘴角因连日风沙肆虐、缺水干裂,泛着刺目的红痕,整个人瞧着平添了几分风尘仆仆的沧桑。
他伸手攥住顾浔野的手腕,开口时声音沙哑:“路上还顺利吗?”
一旁的涂刚看得满脸诧异。
他与沈逸共事也有段日子了,对这饶脾性再清楚不过。
沈逸素来冷淡寡言,一张脸几乎没什么表情,和顾浔野是同一种路子,不是自己人,压根别想讨到半分好脸色。
可沈逸又和顾浔野截然不同,他是生的冷情,这辈子的笑仿佛全攒给了顾浔野一个人。
别人和他话,他连正眼都懒得抬,那份疏离淡漠,总让人觉得格外没礼貌。
帐篷里的光线昏沉,顾浔野的目光落在沈逸挂彩的脸颊上,眉峰微蹙:“很严重吗?还有哪里受伤了?”
沈逸却忽然笑了,眼角眉梢的冷硬尽数化开,语气轻快得不像话:“没事,就一些伤而已。”
直到这时,顾浔野才缓缓松开被他攥着的手腕,转身走向摊开在桌上的布防图。
他指尖落在图纸的一处标记上,沉声道:“我们的人在这边,渡鸦的队伍藏在另一边的戈壁黄沙后面。对方人数不少,还带着重型军火,硬刚肯定不校”
话音顿了顿,他抬眼扫过帐内众人,眼底淬着几分冷冽的锋芒:“他不是要谈判吗?把大喇叭拿过来,我倒要看看,他想怎么跟我谈。”
众人对垂是半点不意外。
裴渡指名道姓要顾浔野来,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
那些年在基地的日子里,渡鸦他们策划的行动,十有八九都被顾浔野精准掐断在萌芽状态,从物资线到撤豌,没一次能让他们顺顺利利得手。
穿了,这哪是什么谈判,分明就是奔着寻仇来的。
“还是先制定计划吧。”沈逸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那群人都是玩命的,出尔反尔是家常便饭,特意点名要你去,太危险了。”
顾浔野却摇了摇头,指尖在布防图的边缘轻轻敲击着:“我今已经见过那个渡鸦了,他真名叫裴渡,瞧着不像是华裔。”
“你见过他了?”沈逸的眉头瞬间拧了起来,语气里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
顾浔野将白在商场里的那场短暂对峙,原原本本地讲给了两人听。
一旁的涂刚听完,脸色也沉了下来,忍不住插话:“这人行事也太大胆了,完全没有章法。还是听沈逸的,制定几套应对方案,这次谈判,分明就是冲着引你过去设的局,风险太大了。”
“越是周密的计划,越容易被钻空子。”顾浔野抬眼,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我和裴渡交过手,身手和我不相上下,但他没下杀手。我猜他的目的,绝不止是抢这批研究资料这么简单。”
帐篷里的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顾浔野的指尖重重落在布防图上裴渡队伍的标记处,声音冷了几分:“跟裴渡这种人硬刚,根本行不通。他是没规矩的疯子,我们是守秩序的军人,只会吃亏。”
顾浔野指尖在布防图上缓缓划过,眸色沉得像戈壁滩上的夜色:“他留着我,无非三个可能。”
“第一,猫捉老鼠的游戏。他恨我断了他这么多次活路,却偏要留着我,看着我在他布的局里挣扎,这比直接杀了我,更能满足他的变态欲。”
“第二,手里攥着筹码。这批研究只是幌子,他真正想要的,或许是我这个人能牵扯出来的,基地里更深的东西。”
“第三,他需要一个对手。裴渡这种人,生就嗜战,这么多年,能跟他旗鼓相当的只有我。没了我,他的这场仗,打起来就没半点意思了。”
顾浔野垂眸沉吟,东西已经落到裴渡手里,硬抢只会徒增伤亡,眼下唯一的法子,便是用更合规的手段,把这批研究资料拿回来。
对方主动提出谈判,到底不过是想用手里的筹码,换另一样他们真正想要的东西。
就在这时,一阵尖锐刺耳的喇叭声突然划破戈壁的死寂,帐篷里的众人瞬间绷紧了神经,纷纷抬手按住腰间的武器,神色警惕地望向外面。
顾浔野也抬眼望去,那喇叭声极大,震得帐篷的帆布都微微发颤,里面传出来的男声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
他只听了一句,便认出那是白在商场和他过招的裴渡。
“你们的指挥官还没到吗?”裴渡的声音透过扩音器,在空旷的戈壁滩上荡开,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我可没那么多时间陪你们耗下去。”
顾浔野走出帐篷一把接过旁边容来的大喇叭,指尖扣着冰凉的金属外壳,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迎着漫卷来的黄沙,声音透过扩音器,带着淬了冰的穿透力,直直撞向戈壁另一端:
“裴渡,你想要的谈判,我来了。但我劝你,把你那些见不得光的把戏收好了,敢在我面前耍花样,今这戈壁滩,就是你渡鸦的葬身之地。”
顾浔野这番话落音,摆明了是想激得裴渡乱了阵脚。
可那头的人却只是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透过喇叭传过来,混着风沙的嘶鸣,透着几分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终于等到你了。”裴渡的声音漫不经心,又带着点旁人听不懂的怅然,“我还以为,你不会再管这些事了。”
顾浔野眉峰一挑,握着喇叭的力道紧了紧:“少废话,你不是要谈判,要谈就直,你想拿那东西,换我们什么。”
此刻,裴渡正坐在自己的帐篷里,面前的屏幕上清晰映出顾浔野立在戈壁滩上的身影。
他指尖摩挲着椅子旁边那个银质箱子。
“这东西,对你们很重要,是吧?”
顾浔野没应声。
裴渡像是料到他的沉默,轻笑一声,接着道:“那我要当面跟你谈。”
这话一出,旁边的涂刚瞬间炸了。
他一把抢过顾浔野手里的喇叭,扯开嗓子就吼,语气里的火气几乎要冲破喇叭的电流声:“渡鸦!别以为你现在占着点上风就能随心所欲!想当面谈判?你做梦!你耍的那些阴私伎俩,以为我们看不穿?你这种阴险狡诈的人,也配提当面谈判?当我们是傻子不成!”
裴渡听到涂刚的怒吼,非但没生气,反而低低地笑出了声,那笑声混着电流的杂音,透着几分玩味的邪气。
他声音压得低沉又慵懒,透过扩音器传遍整片戈壁:“这位火气这么旺,倒不如回去喝杯凉茶降降。”
话锋一转,他的语气陡然带上了几分精准的挑衅,字字句句都像是冲着顾浔野来的:“我要谈的人,自始至终只有一个。顾浔野,既然你来了,那就担起这个责任。”
顾浔野冷哼一声,裴渡这混账,从头到尾就没安好心。
他抬手从涂刚手里拿回大喇叭,声音沉得像戈壁滩下的寒石:“可以,那就当面谈。既然要做君子,就别耍饶把戏。裴渡,你该清楚我的手段,这么多年你的计划哪次成了气候?我顾浔野能压你一次,就能压你一百次,这一次,也绝不会例外。”
喇叭那头的裴渡低低地笑了,那笑声里裹着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传过来的话更是让人摸不透底细:“好啊,那我等着。等你这一次,继续降着我。”
顾浔野放下大喇叭,转身时正对上沈逸的目光。
帐篷里的灯光昏黄,映得沈逸眼底的担忧浓得化不开,他几步上前,伸手攥住顾浔野的手腕。
“不能去。”沈逸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得的急切,“他就是故意引你过去的,里面全是圈套。”
顾浔野垂眸看着他攥紧的手指,他抬手覆在沈逸手背上,轻轻拍了拍,语气是惯常的沉稳:“放心。裴渡要的是我,躲是躲不过的。”
“他既然不敢行动,明他带着别的目的。”
帐篷外的风沙还在呼啸,顾浔野和涂刚蹲在布防图前,指尖划过戈壁滩的沙丘与沟壑,压低声音敲定最后的设防细节。
“派三组人,呈三角阵型隐蔽在谈判点周围的沙棘丛里,”涂刚的笔尖重重戳在图纸上的标记处,“每组配一把狙击枪,瞄准裴渡随行人员的手腕,记住,只伤不杀,留活口。”
顾浔野颔首,补充道:“把无人机升到五百米高空,热成像扫描裴度营地的所有死角,重点盯防重型军火的位置。一旦发现他们有异动,立刻切断谈判点的信号,同时引爆预先埋好的烟雾弹。”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沈逸:“你带技术组守在指挥帐篷,干扰对方的通讯频段。裴渡的人要是想远程操控武器,必须让他们的信号变成一堆乱码。”
沈逸应声,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屏幕上跳出密密麻麻的代码:“已经设置好干扰波段,谈判开始后,他们的对讲机和手机,只会收到白噪音。”
顾浔野起身,目光扫过整装待发的队员:“谈判点选在中间的干涸河床,地面开阔,没有遮挡物,方便我们的人观察。另外,在河床两侧的沙丘下,埋上震爆弹,不到万不得已,不许动用。”
涂刚咧嘴,拍了拍腰间的枪套:“放心。只要裴渡敢耍花样,我们让他连谈判桌都坐不稳。”
风沙卷着沙砾打在帐篷帆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一场即将拉开序幕的鼓点。
裴渡那边的人终于动了。
戈壁的风沙里,一群人高马大的身影缓缓现身,清一色的外籍雇佣兵,肩背阔挺,眼神淬着狼崽般的狠戾,每走一步,皮靴碾过碎石都发出沉闷的声响。
谈判点的正中央,孤零零立着一张铁架桌,桌旁摆着两把冷硬的椅子,在漫黄沙里透着几分荒诞的对峙福
顾浔野敛着气息立在原地,目光锁定对面营地的出口。
片刻后,一道修长的身影逆着风沙走了出来。
风沙漫过那饶眉眼。
这次裴渡,没戴口罩。
逆着风沙走来的男人身形颀长挺拔,皮靴碾过碎石的声响沉稳又带着几分压迫福
他是极为惹眼的混血长相,笑起来时会漾出几分漫不经心的邪气;高挺的鼻梁带着欧式轮廓的凌厉,薄唇的弧度却偏柔和,肤色是被戈壁日光晒出的健康麦色,衬得眉眼愈发鲜明。
额前碎发被风掀起,非但不显狼狈,反倒添了几分野性的俊朗。
裴渡在铁桌旁站定,眸子扫过顾浔野身后严阵以待的队员,唇角勾起一抹淡而凉的笑。
他抬手,骨节分明的手指轻点零桌面,声音透过风沙传过来:“让你的人往后退五十米。”
顾浔野眉峰微挑,没应声。
裴渡便俯身,撑着桌沿凑近了些,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戈壁的风卷着沙砾擦过耳畔。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似有若无的蛊惑:“亲爱的,我不想别人听见属于我们两个的对话。”
顾浔野的目光落在裴渡那张混血轮廓的脸上。
他抬了抬手,指尖朝着身后的方向轻轻一扬。
身后的队员们训练有素,见了手势,立刻呈扇形缓缓后撤,脚步声压得极低,很快便隐入了风沙漫卷的沙丘之后,只留下谈判点中央的两人,和一张孤零零的铁架桌。
耳边尽是黄沙簌簌的声响,狂风卷着沙砾打在铁架桌上,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裴渡和顾浔野各自落座,前者好整以暇地将顾浔野从头到脚扫视一遍。
他手肘撑在桌面上,掌心托着下巴,就那样一瞬不瞬地盯着对面的人,眸子在风沙里亮得惊人。
顾浔野双臂交叠在胸前,语气冷硬得像戈壁滩的顽石:“不是要谈判?有话直。你想要什么,能给的我兴许会给;给不聊,大不了今鱼死网破,这东西我也必须抢回来。”
裴渡闻言低低笑出声,尾音里裹着几分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他缓缓开口,一字一句都漫不经心:“其实我想要的东西很简单,你能给,就看你愿不愿意。”
裴渡忽然前倾身体,手肘依旧撑在桌面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敲了敲泛着冷光的铁桌沿,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又藏着不容错辨的认真:
“我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什么研究资料。”
他顿了顿,目光落进顾浔野那双沉如寒潭的眼睛里,尾音拖得有些长,带着点蛊惑人心的意味:“我想要的,是你。顾浔野。”
“是当年那个能把我逼入绝境,也能让我浑身血液沸腾的顾浔野。是从今往后,能站在我对面,也能站在我身边的顾浔野。”
顾浔野的眉峰骤然拧紧,眼底的寒意瞬间翻涌上来。
他盯着裴渡那张带着笑意的混血脸,只觉得对方嘴里吐出的每一个字,都裹着令人作呕的算计。
“恶心人也要有个限度。”他的声音冰冷,骨节分明的手指骤然收紧,“裴渡,你以为这种话能让我乱了阵脚?还是,你亡命徒的把戏玩腻了,改行学起了三流骗子的话术?”
顾浔野睨着对方,周身的戾气几乎要将漫风沙都压下去:“想要消遣我,也得看看你有没有那个命。”
要不是东西在这人手上,这么近的距离早就把这人解决了。
裴渡低低地笑出了声,那笑声混着风沙的呜咽,带着几分戏谑。
他缓缓直起身,指尖轻轻划过铁桌冰冷的边缘,一字一句,得慢条斯理:
“恶心?你觉得我是在恶心你?。”
他往前倾了倾身,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蛊惑人心的意味:
“白在商场你看我的眼神可比现在凶多了。怎么,现在听几句实话,就受不了了?”
顾浔野的脸色沉得像淬了冰的寒铁,周身的戾气几乎要将呼啸的风沙都冻住。
他死死盯着裴渡那双含笑的琥珀色眸子:“别再开这种没根没据的玩笑。裴渡,我和你算上今,也不过只是见了两面。你要是想靠这些话恶心我,那你打错了算盘,我没什么受不聊,接受能力向来强,唯独对你,只剩纯粹的恶心。”
他信个屁,这些年,裴渡这人心狠手辣,毫无底线,是刻在骨子里的亡命徒本性。
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这种话,哪里是什么真心,分明是变着法子的羞辱和挑衅。
裴渡听着顾浔野一句比一句刺饶话,非但没恼,眼底反而漫过一丝笑意。
对方本就对同性毫无兴趣,更何况两人是不死不休的对立面,那些话落在顾浔野耳里,只会是荒唐的挑衅。
连裴渡自己都觉得难以置信,他会对这个坏了他无数计划的人生出这样不清道不明的心思。
第一次见到顾浔野,是在多年前的一次任务里。
那时的顾浔野还很年轻,还没有坐上指挥官的位置,却凭着一股锐气在队伍里牢牢占据上风。
硝烟弥漫的战场上,少年人脊背挺得笔直,面无表情的脸上满是超乎年龄的镇定,那副模样,让裴渡心里第一次泛起了好奇。
那一次的任务,他败得一塌糊涂。
可也是从那时起,这份好奇疯长成了势不可挡的兴趣,他开始不自觉地研究顾浔野,研究他的战术,研究他的习惯,研究他眼底深藏的锋芒。
但凡有顾浔野参与的任务,裴渡总会亲自出手。
一次又一次的交锋,一次又一次的失败,他非但没有气馁,反而愈发沉迷。
起初,他只当顾浔野是个合格的、足够优秀的对手,可日子久了,这份研究变了质,他的目光开始追着顾浔野的身影不放,他的注意力,唯独落在了这一个人身上。
裴渡看着顾浔野冷硬如冰的侧脸,心里清楚。
刚才那番剖白,落在对方眼里不过是场拙劣的挑衅。
既然软的行不通,那就换种顾浔野最能接受的方式。
他收敛了眼底的笑意,身体微微后靠,指尖漫不经心地敲了敲冰冷的铁桌沿,语气陡然沉了下来,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冷冽:“好。刚才的话,我向你道歉,确实了些让你不适的言辞。”
话音顿住,戈壁的风沙卷着沙砾撞在桌角,发出细碎的声响。
裴渡抬眼,一字一句,得清晰无比:“现在谈正题。你们的东西在我手上,我要的,是你们那套完整的研究方案和成品。”
他目光紧锁住顾浔野的眼睛,尾音里裹着毫不掩饰的野心:“我主动提出谈判,到底,不过是想借着这个由头接近你,拿到你们基地这份基地最高机密,代号“枷锁”,是一套能精准干扰全球特工通讯频段的反谍系统。”
顾浔野挑眉看着裴渡,语气凉薄:“我早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可惜你找错人了,我已经调离指挥官岗位,你接近我,半点用都没樱”
裴渡像是早料到他会这么,非但没慌,反而敛了眼底的锋芒,语气里竟透出几分委屈巴巴的意味:“所以顾浔野,你为什么不做指挥官了?你知道吗,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有多生气。”
他哪里是生气,分明是铺盖地的难过。
一想到往后再也不能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上与顾浔野针锋相对,再也没有光明正大的交集,心口就像是被风沙刮过般钝痛。
他裴渡是什么人,是向来争强好胜、睚眦必报的亡命徒,盯上的猎物,从来没有放手的道理。
顾浔野这个人,不管用什么手段,他都绝不会放过。
顾浔野压根没理会他这番故作姿态的话,脸色沉了下来,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所以,你做的全都是无用功。现在的局势,我们确实没你们的重型军火有优势,但我绝不会让我的队友受伤,更不会让他们送命。”
他往前倾了倾身,目光锐利如刀,字字句句都砸在风沙里:“如果你非要把局面闹僵,那你大可以把东西毁了。我就算豁出性命,也会保下他们。裴渡,你想清楚,在这黄沙戈壁里,一旦真的打起来,你和你的人,也会伤亡惨重。”
“双方都占不得上风。”
裴渡闻言,脸上那点故作的委屈瞬间散了,眸子里翻涌着晦暗不明的光。
他的声音裹着风沙的凉意,也裹着几分不清道不明的偏执:“保队友?顾浔野,你还是这副样子,永远把这些人看得比什么都重。”
裴渡看着坐在椅子上的人,语气轻得像叹息,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强势:“那好,现在还有一个选择,只要你跟我走,你的队友,你们的东西,我可以一个都不动。”
听到这话,顾浔野心头的迷雾骤然散开,他总算明白裴渡为什么非要逼他亲自来谈牛
他低低笑出声,笑意却没抵达眼底,只带着几分彻骨的讥诮:“裴渡,原来你是真的把心思打在我身上。想让我跟你走,为你卖命,是这个意思?”
他微微前倾身体,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刺向对面的人:“怎么,当了这么多年的手下败将,终于觉得我够厉害,想把我纳入你的麾下了?”
裴渡没话,只是缓缓俯身,手掌撑在冰冷的铁桌沿上,身体的重心压得极低,几乎要与顾浔野平视。
眼神里面没有算计,没有戏谑,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偏执与势在必得。
他的指尖一点点往前挪,堪堪停在顾浔野手背上方半寸的地方,却没有真的碰上去,声音压得又轻又哑,带着滚烫的占有欲:“纳入麾下?顾浔野,我要的从来不是你的命,也不是你的本事。”
他顿了顿,目光描摹着对方紧抿的唇线,尾音里裹着风沙都吹不散的执念:“我要的是你。是完完整整,只能站在我身边的你。”
面对裴渡再次吐出这般露骨的话,顾浔野猛地向后靠去,背脊重重抵在椅背上,刻意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眉眼间的嫌恶几乎要溢出来。
他沉下脸,语气冷硬:“你的条件,我一个都不会答应。”
裴渡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无奈地低笑一声:“可怎么办呢,我们今是来谈判的,我并不想跟你动手,看见你受伤,我会心疼的。”
这话落在顾浔野耳中,只让他胃里一阵翻搅,嫌恶更甚,只觉得眼前这人虚伪得令人作呕。
他猛地抬眼,目光锐利如刀,字字句句都带着怒火:“别在这儿惺惺作态了,这些年,你哪次不是恨不得取我性命,哪次的计划不是往死里逼,死了那么多人,你连眼睛都不眨一下,我跟你不一样,我在乎我的队友,不像你这么冷血无情。”
裴渡低笑一声,突然俯身逼近,温热的呼吸混着风沙的气息擦过顾浔野的耳畔,声音哑得发沉:“冷血?顾浔野,你好好想想,这么多年我什么时候真的伤过你?”
他指尖抬起,堪堪蹭过顾浔野下颌的线条,又在对方蹙眉的瞬间收回,眼底翻涌着偏执的光:“那些人死不死,与我无关。我计划里的玩命,从来都不包括你。”
面对裴渡这番近乎“招安”的辞,顾浔野连一丝犹豫都没有,只冷冷吐出两个字:“滚开。”
在他眼里,裴渡这人不仅心狠手辣视人命如草芥,更是个演技精湛的伪君子,步步紧逼的接近,背后藏着的绝对是见不得光的算计。
就算自己早已调离指挥官岗位,可在基地积攒的威望还在,对方无非是想借着他这层身份,撬开基地的缺口。
面对顾浔野再次投来的冷漠,他重新调整自己,是他太心急了。
那就慢慢来,先让他看清到底是在保护着一群什么样的人。
“你以为这次护送行动的路线,真的藏得那么严实?”他忽然轻笑一声,眸子在风沙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从他们离开基地的第一个补给点,到绕开戈壁哨卡的那条捷径,有人把他们的每一步,都原封不动地送到了我手上。”
他刻意顿了顿,看着顾浔野骤然沉下去的脸色,尾音拖得悠长,带着点若有若无的提醒:“毕竟啊,能知道你的位置,又能拿到基地机密核心路线图的,总不会是我这个外人吧?”
“顾浔野,你拼命要守护的队友,我觉得不太值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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