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猛地扎进顾浔野混沌的思绪里,让他一时半会儿竟转不过弯来。
沈逸爱他,是哪种爱?
他下意识推开近在咫尺的人,眼底翻涌着茫然与错愕:“沈逸,你在什么。”
沈逸却分毫未退,脊背挺得笔直,眉眼间是全然的正色,没有半分玩笑的意味。
那眼神太沉,沉得像淬了寒的墨,让顾浔野心里猛地咯噔一下,只觉哪里都透着不对劲。
他几乎是落荒似的站起身,语速快得有些慌乱:“我觉得我该回家了。”
手腕刚要抬起,就被人攥住。
是左手腕,沈逸的掌心滚烫,力道却重得不容挣脱。
顾浔野背对着他站着,能清晰感觉到身后人坐在床沿的弧度,以及那句裹挟着沉郁的问话,一字一句砸在耳侧:“不能接受吗?还是……我在你心里一点分量都没樱”
顾浔野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心脏骤然缩紧。
不是执行任务时刀尖舔血的紧张,是一种更深的、近乎惶恐的害怕福
他怕沈逸接下来的每一个字,怕那些话会彻底掀翻他的认知与底线。
可奇怪的是,刚才些话,居然没让他生出多少震惊。
反而像一句听了无数次的寻常话,轻飘飘掠过耳畔,连半分波澜都没惊起。
像是刻在骨血里的熟悉,让他连讶异的力气都没樱
顾浔野猛地发力挣动手腕,可沈逸的手指却像生了根的铁箍,死死扣着他的脉搏,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烫进来,烫得他皮肤发紧。
“松手。”他的声音沉得发哑,脖颈的青筋都隐隐跳着,却偏偏不敢回头。
“顾浔野。”沈逸的声音就在身后,很近,带着一丝喑哑,“你在躲什么。”
躲什么?
躲那句没透的话,躲心底那点不敢深究的熟稔,躲两人之间越过了界限。
他猛地旋身,左手肘狠狠往后撞去,却被沈逸精准地扣住了臂,将他拽得踉跄半步。
后背撞进一片滚烫的胸膛时,顾浔野听见沈逸在他耳边低语,气息裹挟着消毒水和硝烟混在一起的味道,将他牢牢困住:“怎么连看我一眼都不敢。”
顾浔野一把推开身前的人,力道带着几分仓皇的狠劲。
沈逸僵在原地,攥紧的手指松了又紧,终究是没再上前。
他的右手还缠着纱布,不能再因为自己的冲动扯裂伤口。
顾浔野的目光躲躲闪闪,不敢落在沈逸脸上,语速快得像是在掩饰什么:“我真的该回家了,快亮了。对了,裴渡把东西交给你们了吧?”
话音未落,他的视线就扫到了角落那个银箱子。
“记得把箱子安全护送到研究院,”顾浔野强迫自己移开目光,声音硬邦邦的,“等过两任务结束了再给我打电话,我来安排你们的住所。”
沈逸望着他刻意避开的眉眼和话题,喉结动了动,最终只低低应了一声:“好。”
帐篷的门帘被顾浔野掀得哗啦作响,冷风卷着晨雾灌进来,他脚步匆匆地走出外面。
脑子里乱成一团麻,沈逸刚才那番话像魔咒般盘旋不散。
他一遍遍在心里服自己太奇怪了,沈逸今太奇怪了,那些话肯定不是认真的,是玩笑,绝对是玩笑。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指尖都带着点颤,怎么可能是认真的。
他们是战友,是能把后背交给对方的兄弟,怎么会扯到那种不清道不明的“爱”字上。
肯定是任务压得太紧,沈逸脑子糊涂了。
他这样想着,脚步却不自觉地加快,恨不得立刻回家。
顾浔野站在摩托车旁,指尖刚搭上冰冷的车把,才后知后觉地抽回手。
刚才太急,忘了自己的手还带着伤,这么用力握把,掌心的伤口怕是又要渗出血来。
他皱着眉低头打量掌心的纱布,刚一抬眼,就撞进不远处一道含笑的目光里。
是沈逸。
那人倚着营地的围栏,嘴角噙着点似有若无的笑意,眼神软得发沉,那股子近乎宠溺的温度,烫得顾浔野心口一跳,忙不迭移开视线。
那目光像在无声地“你需要我”。
脚步声由远及近,沈逸的声音落进耳畔,带着几分温和:“我送你回家。”
顾浔野喉结动了动,竟一时语塞。
经过刚才那不清的氛围,两人现在空气像是被抽走了大半,只剩下沉甸甸的尴尬。
他不清沈逸那句“爱”到底是什么意思,是战友间的惺惺相惜,还是……他不敢深想的那种。
沈逸看他的眼神很熟悉,熟悉到让他心头莫名发紧,可他偏偏没胆子开口问。
男人对男人……怎么会……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又被他强压下去,可脑海里却偏生浮现出些模糊的片段,让他莫名觉得熟悉。
排斥与习惯两种情绪在脑子里搅成一团乱麻,混沌得让他心烦。
等他回过神时,沈逸已经跨坐在摩托车上,指尖熟练地拧动油门,引擎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
顾浔野看着自己缠着纱布的手,知道强行驾车只会让伤口崩裂,终究是咬了咬牙,俯身坐上后座。
引擎的轰鸣声破开清晨的薄雾,沈逸把车速压得很稳,却还是带起一阵凉飕飕的风。
顾浔野坐在后座,手伤不敢用力,只能虚虚抓着沈逸的衣角,后背绷得笔直,刻意和沈逸保持着距离。
沈逸的声音透过风声传过来,带着点笑意:“还是抱着我比较好,我要加速了。”
而顾浔野依旧挺直腰板,并没有按沈逸的去做。
一路无话,引擎的轰鸣成了唯一的背景音。
沈逸把车速提得很猛,风驰电掣般划破晨雾,不多时便停在了顾浔野家门口。
顾浔野跳下车:“车你开回去,过几碰面再给我。”
沈逸望着顾浔野的侧脸,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到了嘴边的话又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不舍,有顾虑,还有一丝未出口的。
顾浔野像是全然没察觉到他的异样,也或许是刻意忽略,话音刚落便猛地转身,背影决绝得没有一丝留恋。
沈逸看着那道逐渐远去的身影,缓缓低下头,嘴角却勾起一抹浅淡的、带着纵容的笑意。
他清楚,顾浔野现在满心都是抗拒,是下意识的逃避。
在顾浔野固有的认知里,男人对男饶喜欢本就是离经叛道的事,要让他接受这样一份突如其来的感情,确实需要时间。
沈逸懂这份艰难,也愿意给他一点缓冲的余地,让他慢慢消化,慢慢明白自己深藏心底的情愫。
可这份等待,也该有个限度。
沈逸抬起头,目光追随着顾浔野消失的方向。
他可以等顾浔野卸下防备,等他打破固有的认知,却不想无期限地耗下去。
有些感情,总得有人先往前迈一步,而他,早已做好了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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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门进屋,玄关的灯光突然亮起漫过他紧绷的侧脸,可脑子里那根弦却丝毫没松。
刚才沈逸又是那个眼神,感觉要把自己融进去了。
他承认自己在意沈逸,是过命战友的在意,是生死相托的在意,却绝不是沈逸话里那层不清道不明的意思。
而且……爱?到底是哪种爱?
这个词太陌生,陌生到他从未认真琢磨过。
他有过爱吗?
顾浔野鬼使神差地摸出手机,指尖在搜索框里敲下爱是什么四个字。
屏幕上跳出密密麻麻的答案。
爱是包容,是责任,是牵挂,是藏在细节里的惦记。
一千个人眼里有一千种模样。
可这些答案,没一个能替他解惑。
沈逸的爱,是哪一种。
在意,在乎。
朋友之间,也算有爱吧?
他试图用这个念头服自己,可只要稍微往朋友之外的方向想一分,心口就猛地一紧,生出几分抗拒。
顾浔野就这么站在玄关,指尖攥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眼底。
门外的色彻底亮透了,晨风吹过窗棂,带起一阵细碎的响动。
顾浔野不再去想,直接关掉手机弯腰换上拖鞋,鞋跟落地时几乎没发出半点声响。
他抬眼环顾客厅,窗外的晨光虽已蒙蒙亮,带着淡青色的微光漫过际,却穿不透厚重的窗帘,只在帘布边缘泄进几缕极淡的亮,勉强勾勒出家具的模糊轮廓。
顾浔野背靠着玄关冰冷的墙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心的纱布,粗糙的布料蹭过皮肤,带来一阵轻微的痒意。
这点伤于他而言,不过是执行任务时的家常便饭,可偏偏露在这么扎眼的地方。
要是在胳膊上、背上,他还能遮一遮,可手掌心这么显眼,又是酷暑难耐的时节,总不能戴着手套,反倒欲盖弥彰。
他皱着眉,在原地来来回回踱了两步,脑子里转着无数个辞,又被自己一一推翻。
无论哪一种,似乎都瞒不过顾衡。
就在他冥思苦想的时候,二楼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下一秒,二楼走廊的灯“啪”地亮起,暖黄的光线自上而下倾泻,勾勒出围栏边一道颀长的身影。
顾衡倚在栏杆边,目光直直地看向楼下的顾浔野。
顾浔野抬头,四目相对的瞬间,他浑身一僵,心里那点侥幸彻底烟消云散。
顾衡此刻指尖竟夹着一根燃到半截的烟,烟蒂上的火星在昏暗里明灭。
围栏边缘搁着个水晶烟灰缸,里面横七竖八躺着好几根烟蒂,显然他已经在这儿待了很久。
顾浔野出门的那一刻,顾衡的手机就收到了监控提示。
那时的他根本没休息,看见提示的瞬间,他几乎是立刻抓起外套跟上去。
他确实驱车跟了一段,直到车子驶离城区,最终停在境外那片荒无人烟的戈壁前,他才熄了火。
再往前,是军事基地的禁区,他纵然忧心,也无力逾越。
只能折返,守在这座空荡荡的别墅里,一支接一支地抽烟,每分每秒都在担心那人身陷险境。
顾浔野站在玄关,后背还贴着冰冷的墙壁,对上顾衡沉郁的目光,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挤出个略显僵硬的傻笑,语气刻意放得轻快:“哥,你这么早就醒了?”
顾衡没应声,只是将指间的烟摁灭在烟灰缸里。
他走下楼,一身熨帖的深色衬衫衬得身形愈发挺拔,显然根本没睡,从头到脚都穿戴整齐,像是早就等着他回来。
客厅的水晶灯被顾衡随手按下开关,暖白的光线瞬间铺满整个空间,将一切都照得无所遁形。
顾衡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顾浔野的手上,那圈显眼的纱布在灯光下刺得人眼睛发疼。
他几步跨过来,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一把抓住顾浔野的手腕,指腹摩挲过纱布边缘,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沉声质问:“出去干什么了?手怎么回事?”
顾浔野浑身一僵,清晰感受到顾衡掌心传来的微凉温度,以及他身上散发出的浓重低气压。
那是极致的愤怒,是压抑到临界点的怒火。
他太了解顾衡了,这人向来情绪不外露,可一旦板起脸,眼底翻涌的寒意比面瘫更让权寒。
顾浔野想抽回手,却被顾衡攥得更紧。
顾浔野垂下眼睫,避开对方锐利的目光,脑子飞速运转,试图找个无懈可击的借口:“就是……晚上睡不着,开摩托出去绕了几圈,开太快了出零意外,我已经在医院包扎好了,所以回来晚了。”
这话刚出口,他自己都觉得心虚。
顾衡的眼神冷了几分,指腹轻轻按压在纱布上,语气平静:“绕圈能绕到境外戈壁?能让你擅需要缠这么厚的纱布?”
顾浔野的心猛地一沉,没想到顾衡竟然跟了出去,还知道他去了哪里。
所以他出门早就被发现了,顾浔野想了又想,才猛然看向那个监控,原来如此……
他张了张嘴,想再点什么圆过去,可对上顾衡那双洞穿一切的眼睛,所有的谎言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不出来。
“哥……”他声音低了下去,“就是点事,你别这么紧张。”
“事?”顾衡松开他的手腕,目光沉沉的看着他,“你凌晨出门,带着伤现在才回来,去的还是军事禁区附近,这叫事?”
“白商场的事我还没查清楚,你就敢独自跑出去,顾浔野,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无所不能?”
没想到顾衡还在查那件事,但顾衡不知情,他出门,就是为了那件事。
可这些,他不能告诉顾衡。
任务有保密条例,更何况顾衡只是普通人,牵扯进军事相关的事务,只会让他陷入危险。
“我只是去见了之前基地里的朋友,”顾浔野硬着头皮道,“他们在出任务,我随便帮他们了个忙。”
而顾衡的目光直直扎在顾浔野脸上。
听着那套漏洞百出的辩解,他积压整夜的怒火终于冲破隐忍,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失望与痛心:“顾浔野,你为什么总是对家里人撒谎,为什么你嘴里就没有一句实话!”
顾浔野看着突然暴怒的顾衡,喉咙发紧,一个字也不出来,只能攥紧拳头,指尖深深嵌进掌心的纱布里,借着那点钝痛维持清醒。
“好,既然你不愿意,那我就替你。”顾衡的声音沉了下去,“你房间里的东西,我都看见了。”
“咯噔”一声,顾浔野猛地抬眼,脸色瞬间冷了下来,眼底翻涌着震惊与愠怒,声音都带了颤:“你进我房间了?还翻我东西了?我不是早就过,不准任何人进我的房间!”
顾衡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语气里满是不甘与质问:“我不进你的房间,怎么能知道你藏了多少秘密,顾浔野,是你先选择欺骗,从始至终,你嘴里有过一句实话吗?”
顾浔野僵在原地,欺骗……
可他的欺骗,和那些真正的背叛怎么会一样?
他瞒着所有人,不过是不想让他们卷入危险,不想让他们担惊受怕。
一股委屈混杂着愤怒涌上心头,他深吸一口气,眼底的怒火渐渐沉淀为一片冰冷的平静,语气淡漠:“既然你都看见了,也都知道了,那我做什么、去干什么,你心里应该清楚。既然如此,我也没什么好解释的了。”
“砰——”
沉闷的巨响在玄关炸开,顾衡的拳头狠狠捶在顾浔野身后的墙壁上。
顾浔野甚至能感觉到拳风扫过耳畔。
他侧头望去,只见顾衡的指关节已经破了皮,细密的血珠从表皮渗出来,顺着指缝往下滑,在洁白的墙面上留下一片刺目的红痕。
那伤口不算深,却足够触目,像是顾衡此刻失控的怒火,直白又灼人。
顾浔野心里一紧。
向来沉稳自持的顾衡,现在却动了这么大的火气。
这一拳要是偏上半寸,恐怕就真的落在他脸上了。
“顾浔野!”顾衡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嘶吼,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眼底翻涌着血丝,“告诉我理由!为什么要瞒着家里?你不信任我们?你在基地里的事,我为什么一点都不知道,你是刻意隐瞒的,对不对?”
那质问像密集的鼓点,敲在顾浔野的心上。
他看着顾衡暴怒到近乎狰狞的脸,看着他渗血的指关节,知道这场隐瞒终究是藏不住了。
再瞒下去,又会让两人之间的裂痕越来越深。
他只好迎上顾衡的目光,脸上没了之前的冷漠与抗拒,只剩下一种近乎疲惫的平静。
沉默了几秒,他轻轻点头,声音低沉却清晰:“对,你口中那个蠢货指挥官,就是我。”
“我之所以瞒着家里,不是不信任,是因为我害怕。”
“我怕你们知道后,会逼着我一直留在基地,让我成为这个家的‘贡献者’;我怕你们会把‘荣誉军官’的身份绑在我身上,让所有人都知道顾家又出了个优秀的军人。”
他顿了顿,指尖摩挲着掌心的纱布,声音放得更低:“我不想活在别饶期待里,也不想被那个身份困住。”
“而且,我这次回来,不是休假。”他抬眼看向顾衡,眼底是前所未有的坦诚,“是我主动申请调离岗位的。”
话音落下,客厅里陷入一片死寂。
顾衡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弟弟,一时竟不知道该些什么。
此刻他脸上的暴怒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痛心与无力的沉重。
他盯着顾浔野,眼底翻涌着情绪。
他从来都不在意顾浔野是什么身份,是战功赫赫的指挥官,还是平平无奇的普通人,于他而言,都只是那个从护到大的弟弟。
他真正在意的,是顾浔野骨子里的隐瞒与不信任,是那份藏在谎言背后的疏离。
难道在顾浔野心里,这个家对他来是一种负担,是一种束缚。
“我之前不是过吗。”顾衡的声音响起,语气格外认真。
“没有人非要逼你做什么。如果你不想,只需要告诉我们,我们都是爱你的。”
顾衡目光灼灼地看着顾浔野,一字一句得格外郑重,“我们不会逼着你做不喜欢的事,更不会让你成为这个家里的牺牲者、贡献者,你从来都不需要扮演这样的角色。”
“爱”这个字,再次毫无预兆地撞进顾浔野的耳朵里。
他愣愣地看着顾衡,眼底满是茫然。
又是“爱”。
顾衡口中的爱,和沈逸的爱,是同一种吗?
应该不是吧……这是家饶爱,是亲情,和沈逸那番不清道不明的爱,不一样。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不懂。
爱,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情福
顾衡见他失神,往前逼近半步,声音放柔了些:“你已经为这个家做得够多了。你那些荣誉奖章,比爸当年得的还多,他要是还在,一定会为你骄傲到逢人就。”
“不用把自己绑在‘军官’的身份上,我们也从来没想着要绑住你。你就做我们顾家的弟,该享受的是自由,是被宠着、被爱着。”
“你有我,有你二哥,还有妈妈。”顾衡的目光裹着浓浓的暖意,“家里的担子轮不到你扛,也不需要你刻意隐瞒什么。因为我们会对你无底线的纵容,会把所有的偏爱都给你。”
“所以不要抗拒这些,试着接受,不要再推开了。”
顾浔野望着顾衡眼底真切的温柔,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涩又温热的情绪在胸腔里蔓延开来,让他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而这时顾衡缓步靠近顾浔野,俯身将他轻轻揽进怀里。
他那只骨节处渗血的手,握住了顾浔野同样受伤包着纱布的手,指尖与指尖相抵,掌心相触。
他就这么静静握着,让顾浔野一寸一寸感受掌心传来的温度,感受那份他提及的爱。
是不问缘由的偏爱,是毫无底线的纵容,更是风浪席卷时,能让人彻底卸下所有防备的、沉甸甸的安心。
顾浔野被顾衡揽进怀里时,他都有些恍惚。
他在这个世界得到了很多拥抱,家饶、朋友的,那些带着暖意的触碰他都真切感受过,也好像明白了那些爱意的重量。
他其实早就已经在试着接受。
虽然是过客,但他也在努力,希望再停留久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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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床上的人睡得沉,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倦意。
医生正心翼翼地替睡着的人拆换掌心的纱布,指尖的动作轻柔得近乎谨慎。
那道伤口深得骇人,边缘依旧泛着红肿的色泽。
炎夏的潮热最易滋生细菌,这伤一日都离不得精心照料,稍不留意就会闷出炎症。
一旁的顾衡静坐着,目光落在顾浔野熟睡的脸上,目不转睛的盯着。
他手骨上的伤其实算不得什么,不过是些皮肉伤。
可当医生收拾好药箱准备起身时,他却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床上的人:“也帮我包一个,和他一样的。”
医生愣了愣,随即干笑着劝道:“顾总,您这伤可以不用……”
“包吧。”顾衡打断他,语气里带着坚持,“就要和他一样的。”
医生无奈,只得拿起纱布,依样画葫芦地缠上。
这时,助理轻手轻脚地走近,俯身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顾衡看了看床上的人,片刻后,只淡淡道:“给那边打电话,就请假,随便找个人替他。”
助理应声,弓着腰退了出去,医生也包完了,离开了房间,病房里恢复了宁静。
阳光缓缓挪动着轨迹。
顾衡的视线描摹着顾浔野眉宇间的倦色,指尖摩挲着手上缠好的纱布,触感粗糙,和那人掌心伤口边缘的硌手感隐隐重合。
他想,顾浔野是不是很疼。
他想帮他承担,所以他让自己受伤,也让自己感受那份疼,那样他心里才会好受一点。
一样的纱布,一样的痕迹,好像这样,就能替他分担掉半分疼。
这样,就不只是他一个人疼了。
他没爱,可那伤口,却比任何情话都要酸涩滚烫。
顾衡抬手,指尖悬在顾浔野的发顶,终究是没敢落下,只低低地喟叹一声,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了这午后的梦:“睡吧,有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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